宦宠黑莲花

第一章 宫宴惊鸿，借个火永和十六年，冬。大梁皇宫，麟德殿内。觥筹交错，丝竹绕梁。

一场为迎接靖王世子宋明烛边关凯旋而设的宫宴，正进行到酣处。殿内暖融如春，

鎏金蟠龙烛台上烛火跳跃，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也映照着席间一众贵女们飞霞般的面颊与闪烁的眼神。她们的视线，或大胆或羞涩，

皆若有若无地飘向席位上首那位清冷矜贵的男子——靖王世子，宋明烛。

他仅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于这喧嚣之间。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本是极盛的容颜，却因那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寒意，

以及那双低垂着、对眼前歌舞升平毫无兴致的眼眸，

成了这殿中最灼人却也最难以接近的一道风景。“啧，不愧是‘大梁第一冰山’，这般绝色，

却连眼风都舍不得扫过来一个。”席间，一个穿着鹅黄锦裙的娇俏少女，

吏部尚书之女赵婉儿，撅着嘴低声抱怨，语气里半是遗憾半是不甘。她身旁，

坐着太傅嫡女柳如烟。一袭白衣，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她闻言，只微微抬了抬眼，

目光在宋明烛身上停留一瞬，便优雅地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声音淡漠：“婉儿妹妹慎言。

世子身份尊贵，性情高洁，岂是吾等可以随意置评的。”她话语虽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势在必得。这京城之中，能配得上宋世子的，

合该是她这样才情样貌家世皆顶尖的女子。与她们隔着几个席位，

一道纤细的身影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满殿的热闹隔绝开来。正是尚书府千金南赋雪。

她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裙，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挽住，衬得她肌肤胜雪，

眉目如画。尤其是眉间那一点天然朱砂痣，在她温婉端庄的气质中，

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媚意。她微微垂着眼睫，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

似乎在专注地欣赏杯身上的青花纹路，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浑然未觉。只有离得极近，

才能发现她那浓密睫羽下，偶尔掠过的、一丝极淡的狡黠与玩味。“瞧她那副清高样儿，

真当自己是九天仙女下凡了？”赵婉儿顺着柳如烟的目光瞥见南赋雪，不满地嘀咕，

“整日里装得温良谦恭，我看着就厌烦。”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南小姐性子是静了些。”她话音一顿，

状似无意地轻声道，“听闻前几日，南小姐在府中练习惊鸿舞，不慎崴了脚，

也不知今日可否献艺，为世子殿下助兴？”这话声音不高不低，

恰好能让邻近几桌的贵女们听清。惊鸿舞对舞者要求极高，

若南赋雪当众出丑……赵婉儿立刻会意，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恰在此时，殿中一曲舞毕，

舞姬退下，场面稍静。赵婉儿忽然提高声音，带着天真烂漫的语调扬声道：“陛下，

皇后娘娘，光是看这些舞姬表演多无趣。不若让在座的姐妹们各展才艺，

也为世子殿下接风洗尘添些彩头如何？”帝后闻言，颇觉有趣，含笑应允。

赵婉儿立刻将矛头指向南赋雪，笑容甜美，

话语却如裹了蜜的刀：“久闻南姐姐惊鸿舞姿绝世，不知今日我等可有眼福一观？”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南赋雪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更有不少等着看笑话的。

南赋雪心中冷笑，柳如烟这借刀杀人的伎俩，倒是使得越发纯熟了。她确实“崴了脚”，

不过是前几日故意放出的风声。她缓缓抬起眼，眸光如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为难，

站起身，对着帝后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柔婉：“陛下，娘娘厚爱，臣女本不该推辞。

只是……臣女前几日不慎伤了足踝，恐舞姿不雅，亵渎圣目，也……唐突了世子殿下。

”她说着，眼波似是无意地、带着一丝怯怯的仰慕，飞快地扫过宋明烛的方向。

宋明烛依旧垂眸，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在那道带着清浅香气的视线掠过时，

他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伤了脚？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赵婉儿故作惋惜，眼底的得意却掩藏不住。南赋雪心中已有计较。她再次敛衽一礼，

姿态柔弱，我见犹怜：“惊鸿舞是跳不了了，臣女愿抚琴一曲，聊以助兴，

望陛下、娘娘恩准。”帝后自是准奏。内侍抬上瑶琴。南赋雪莲步轻移，走向殿中。

在经过宋明烛席前时，她裙摆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实则是她自己刻意为之，

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一只受惊的蝶，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去——方向，

不偏不倚，正是宋明烛的怀抱。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预想中美人狼狈倒地的场面并未发生。在南赋雪即将触地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很大，带着习武之人的沉稳，

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是宋明烛。他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眸子，如寒潭深星，清冷彻骨，

此刻正毫无温度地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女子。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南赋雪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桃花眼中水光潋滟，惊惧与感激交织，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

她借着他手臂的力道，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气息温热，

带着一丝清甜的果香，拂过他冰冷的耳廓。她说的是：“世子，借个火。”话音未落，

她已借着起身的力道，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出口。

她再次屈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婉，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女失仪，

多谢世子援手。”宋明烛扶过她的那只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拢入袖中。无人看见，

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之色，

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冷淡的音节：“嗯。”仿佛刚才出手，只是顺手拂开一片落叶。

南赋雪不再多言，走到琴案前坐下，纤指拨动琴弦，一曲《秋水》流畅而出，清越空灵，

竟无半分之前的慌乱。然而，殿内众人的心思，早已不在琴音之上。

所有目光都在那抚琴的绝色女子和重新垂眸、愈发显得高深莫测的世子之间来回逡巡。

刚才……发生了什么？南家小姐，是不是跌进了世子怀里？世子……竟然扶了她？

他们……说了什么？柳如烟捏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赵婉儿更是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而席首的宋明烛，看似平静无波。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左侧胸腔里，那颗素来平稳的心，

在被那温香软玉撞入怀中的瞬间，在被那带着果香的气息侵袭耳畔的刹那，

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漏跳了一拍。袖中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心魄的暖意。借个火？他眸色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这南家小姐，

究竟想做什么？琴音袅袅，如流水淌过心间，却又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漾开了层层叠叠、未知的涟漪。第二章 冰山微融，心湖乱宫宴终散，曲终人散。

宋明烛几乎是踏着满地的月华，带着一身比夜风更冷的寒气，回到了靖王府。

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划出凌厉的弧度，一如他此刻紧抿的唇线。“砰”的一声轻响，

书房的门被他用微重的力道合上，隔绝了外界。他并未立刻点燃更多的灯烛，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走到紫檀木书案前。案上，兵书、公文堆放整齐，一丝不苟，

如同他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可今夜，这熟悉的秩序感，似乎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腰间悬挂的蟠龙玉佩，

那是他惯常平息心绪的动作。然而，指尖触及的温润，却无法驱散脑海中那抹突兀的身影，

以及耳边那挥之不去的、带着果香气息的温热吐息。“世子，借个火。”借个火？

她究竟是何意？是当真惊慌失措下的口不择言，还是……别有用心？

宋明烛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自幼身处权力漩涡，

见惯了各种投怀送抱、别有用心的伎俩。那些或妖娆、或清纯的女子，

最终目的无非是靖王府的权势，或者他这副皮囊带来的虚妄迷恋。他素来厌烦，

处理起来也从不手软。可南赋雪……她不同。她的眼神，看似惊慌，

深处却藏着一丝他看不透的澄澈与……狡黠？像是林中初生的小兽，既无害，

又带着点试探性的、挠人心肝的坏。尤其是她退开时，那飞快掠过的、仿佛得逞般的微光，

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不知所谓！”他低斥一声，像是要驱散这莫名的烦躁。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桌案上那份关于北境边防的奏报上，目光锐利，

试图重新变回那个心无旁骛、只关注家国天下的靖王世子。然而，字迹在眼前晃动，

却难以汇聚成有效的讯息。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那缕清甜的果香，

那句石破天惊的“借个火”，总是不合时宜地窜入脑海，扰乱他的思绪。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跌入怀中时，手臂上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柔软与温热。

还有她仰起头时，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那颗眉间朱砂痣，

在殿内辉煌的灯火下，红得惊心动魄……“咳。”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却未能浇灭心头那一点莫名升腾起的燥意。---与此同时，尚书府，锦绣阁。烛火通明，

暖香融融。南赋雪已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素软的寝衣，如云的墨发披散下来，

衬得她那张洗尽铅华的脸愈发清艳动人。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游记，

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姐，

您今日可真是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云舒一边为她梳理着长发，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您怎么就那么巧跌到世子怀里去了？幸好世子没有怪罪，不然……”“不然如何？

”南赋雪收回目光，嗓音带着一丝慵懒，指尖轻轻卷着一缕发梢，“他不是扶住了么？

”“可是……”云舒仍是后怕，“世子爷那般冷冰冰的人，奴婢瞧着都腿软，

您还敢往他身边凑？而且，柳小姐和赵小姐那边，经此一事，怕是更要视您为眼中钉了。

”“她们何时又不是了？”南赋雪轻笑，眸光流转间，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至于宋明烛……”她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俊却冷硬的面容，以及他扶住自己时，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错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有她在他耳边低语时，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他啊，”南赋雪唇角的笑意加深，

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瞧着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内里……或许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狩猎”计划的第一步，看来效果不错。她要的，就是在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里，

投下一颗石子，看他能泛起怎样的涟漪。直接示爱？那太无趣，也太低端。像他这样的男人，

见惯了顺从与仰慕，反而这种带着点冒犯、又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借个火……”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自己也不由得莞尔。当时情急，

又存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便脱口而出。现在想想，这话确实大胆得近乎挑衅。

不知道那位冰山世子，会如何解读她这“借火”之意呢？她心情颇好地拿起榻上的游记，

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书页上。棋局已开，她这个执棋之人，自然要稳坐钓鱼台，慢慢布局，

享受这其中的乐趣。---靖王府，书房外。暗卫墨羽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

无声地守在廊下。他是宋明烛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负责世子的安全与一些隐秘事务。今夜，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世子的不同寻常。世子回府时，身上的寒气比往日更重。进入书房后，

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处理公务，而是静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