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斤年肉被偷，我提刀上门

腊月二十七，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终于到村口了。天已经黑透，村路两边堆着雪，

冷风往骨头缝里钻。我拎着给爸妈买的棉袄和年货，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巷子里能闻到别家飘出来的肉香，炸丸子的、炖鸡的，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我妈站在路灯底下，朝着我回来的方向望。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磨毛了边儿，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妈！

”我喊了一声。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笑着说：“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我说不冷，问她站这儿多久了。她说没多久，刚出来。

可我看她脸都冻红了，睫毛上挂着白霜，分明是站了很长时间。进了院子，

我爸在堂屋门口蹲着抽烟，看见我回来，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屁股，

咧嘴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屋里炉子烧得旺，我妈张罗着摆饭，一盆白菜炖粉条，

一碟子腌萝卜，几个黑面馒头。我往桌上瞅了一圈，问：“没肉啊？”我妈手上动作顿了顿，

低着头说：“今年肉贵，没买多少，等年夜饭再吃。”我没多想，

从包里翻出给他们买的棉袄，让他俩试试。我妈摸着新棉袄的面料，眼眶有点红，

嘴上却埋怨我乱花钱，说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多，该攒着。我说挣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不花留着干啥。我妈笑了笑，把棉袄叠好收起来，说过年再穿。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我爸又蹲到门口抽烟去了，我妈在灶台边刷碗，背影佝偻着。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趟回来之前，我妈在电话里说今年杀了年猪，给我留了好大一块五花肉，

等我回来做红烧肉吃。我问她猪杀了多少斤，她说杀了二百多斤，卖了一部分，

自家留了十六斤最好的肉。十六斤肉，这会儿应该在仓房的缸里冻着才对。可晚饭桌上，

连个肉末都没见着。我没吭声，去院子里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绕到仓房门口，

顺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我进去摸到灯绳一拉，灯泡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那口酸菜缸上。

缸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掀开盖子往里看——半缸酸菜，几块姜，两辫子蒜，没了。肉呢？

我盖上缸盖，回到堂屋。我妈已经把碗刷完了，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我爸坐旁边抽闷烟，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我在炕沿坐下，问我妈：“妈，咱家肉呢？”我妈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没抬头：“啥肉？”“你不是说留了十六斤年肉吗？我瞅仓房里没有。”我妈不吭声，

继续纳鞋底。我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我看他俩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

“出啥事了？”我妈抬起眼睛看我，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又低下头去。

我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没了就没了，问那么多干啥。”“十六斤肉能说没就没？

”我站起来，“到底咋回事？”我妈手里的鞋底掉在炕上，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被……被偷了。”“谁偷的？”我妈不说话。我爸站起来，

往外走：“睡觉。”我一把拽住他：“爸，谁偷的？”我爸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看我，

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半天，最后叹口气，坐回炕沿上。“刘老四家。”他说，

“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他家翻墙进来，把肉全搬走了。”刘老四。我们村的村霸，

兄弟三个，横行乡里十几年。他家大儿子在县里混社会的，听说跟着哪个老板看场子，

一年到头回村横着走，没人敢惹。“报警了吗？”我妈苦笑一下：“报啥警，

派出所来了能咋的，他家老三在派出所干辅警，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监控呢？

”“有监控，”我爸说，“村委大门口安的摄像头，正对着咱家院墙。他家翻墙进去扛肉，

拍得清清楚楚。可人家根本不怵，说拍了又能咋的。”我让我妈把监控录像找出来。

她翻出手机，点开村里微信群，往底下划拉半天，找到一个视频。视频是晚上十点多拍的，

画面里三个人影走到我家院墙根底下，其中一个搭人梯翻进去，另外两个在外面接应。

翻进去那个在院里转了一圈，直奔仓房，没一会儿就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出来，

递给墙外的人。墙外那俩接过袋子，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女人，叉着腰对着摄像头方向，伸手指指点点，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那是刘老四的老婆，张翠花。视频最后几秒，她弯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嘴里还在骂：“穷鬼家能有啥好东西，就这几斤肉还当宝贝藏着，哈哈哈哈哈……”我看完，

把手机还给我妈。“没了就没了，”我妈抹着泪说，“咱不吃肉也能过年，你别惹事，

他家惹不起。”我问我爸：“村里就没人管？”我爸苦笑：“谁敢管？

刘老四家老三刚提了辅警，牛逼得不行，前两天还在村头放话，说谁敢告他家，就收拾谁。

他家老二更不是东西，蹲过三年大狱，出来更混账了，整天拎着把刀在街上晃。

”“那咱就认了？”“认了。”我爸说，“十六斤肉，千把块钱的事，破财消灾。

”我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我妈警惕地看我：“你要干啥？

”我笑了一下：“不干啥，睡觉，明儿再说。”躺炕上，我一宿没睡着。

外屋我爸我妈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隔着门都能听见。我知道他俩也睡不安稳，

我妈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到后半夜才睡沉。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段视频。张翠花笑得弯着腰的样子，对着摄像头指指点点的样子，

嘴里骂骂咧咧的样子。穷鬼家能有啥好东西。就这几斤肉还当宝贝藏着。我慢慢攥紧了拳头。

天快亮的时候，我爬起来，摸黑下了炕，穿上棉袄，轻轻拉开门。院里雪还没扫，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走到墙角那堆杂物跟前，弯着腰翻了一阵，

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这把刀我爸用了二十多年，每年杀年猪全靠它。刀身窄长，

刀尖锋利，刃口磨得发亮。我拿手摸了摸刀刃，然后回屋找了一块磨刀石，蹲在院子里，

一下一下地磨。嚓——嚓——嚓——天渐渐亮了。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特别清晰。

我妈推门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用大拇指试刀刃的锋利程度。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变了：“你干啥呢？”我没抬头：“磨刀。”“磨刀干啥？”我把刀翻过来，

继续磨另一面：“去刘老四家要肉。”我妈冲过来，一把夺过刀，眼眶又红了：“你疯了？

他家三兄弟，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看着她笑：“妈，

你别管。”“我不管谁管？”我妈把刀藏在身后，“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时候我爸也出来了，披着棉袄站在门口，

皱着眉头看我：“别作死。”我没吭声，从我妈身后把刀拿回来，用棉袄袖口擦了擦刀刃。

“十六斤肉，”我说，“咱家杀一头猪才二百斤，十六斤得养两个月。

你们俩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辛辛苦苦喂了一年的猪，肉被人扛走了，

还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我妈又开始抹眼泪。我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把刀往怀里一揣，往外走。我妈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我没回头。出了巷子，

拐上村里的主路。街上已经有人了，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路边晒太阳，看见我过来，

眼神躲躲闪闪的。刘老四家在村子东头，三间大瓦房，红砖院墙，

院里停着一辆面包车和一辆摩托。我走到院门口，一脚踹在门上。铁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院里几条狗疯了似的叫起来。堂屋门开了，张翠花披着棉袄出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然后叉着腰骂起来：“小逼崽子，敢来我家撒野，活腻歪了？”我走进院子，站定，看着她。

“我家十六斤肉，是不是你们扛的？”张翠花翻了个白眼：“是又咋的？吃了，咋的吧？

”她身后的堂屋里，刘老四家的老二慢悠悠晃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往门框上一靠，斜着眼睛瞅我，嘴里叼着根牙签。“咋的，小子，来找事？

”我把怀里的刀抽出来。张翠花往后退了一步，但嘴还不闲着：“哎呀，还想动刀？来，

往这儿砍，来啊！”她往前挺了挺肚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胸脯，

笑得不屑一顾：“瞅你那个瘦样，胳膊还没我大腿粗，拿得动刀吗？”我没理她，

把刀举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张翠花愣了愣，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撑着地，浑身哆嗦。

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她看清了我手里的东西。不是杀猪刀。

是我妈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的截图，我放大打印出来的，贴在杀猪刀刀身上。画面里，

张翠花叉着腰对着摄像头笑，嘴咧得老大，手指头指着镜头。“听说你们爱吃肉？

”我把“刀”往前递了递，“今天我请你们吃个够。”刘老四家的老二叼着牙签愣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嘴里的牙签一吐，骂了一声，

拎着菜刀就往我这边冲。“你他妈找死——”他刚迈出两步，

院门口响起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刘老四家的老三，刘刚。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便服，一个扛着摄像机。

刘刚看见是我，表情变了变，然后走过来，冲他哥吼道：“把刀放下！

”刘老二愣了：“老三，这是……”“放下！”刘老二把菜刀往地上一扔，悻悻地退到一边。

刘刚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兄弟，给个面子，这事儿私了，肉我赔你。”我笑了笑，

声音不小：“刘警官，你这话说的，你哥偷我家肉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面子？

你嫂子指着摄像头骂我家穷鬼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个面子？”张翠花还跪在地上哭，

听见我的话，哭得更大声了。刘刚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候，

那个穿便服的男人走过来，掏出证件在我眼前晃了晃：“市电视台的，

接到举报说这里有纠纷，过来采访一下。”刘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扛摄像机的大哥已经把机器架好了，镜头对准院子里，正在录。便服男人问：“小伙子，

能说说怎么回事吗？”我把刀上的截图揭下来，递给他：“这是我家的监控视频，

腊月二十三晚上，这家三个人翻墙进我家院子，偷走十六斤猪肉。我报警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