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学生改到了60分，他反手举报了我

一周明远盯着电脑屏幕，已经发了五分钟的呆。屏幕上是一排排学生的期末成绩，

名字后面跟着总评分数。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李思哲，总评：59.3。

这门课是专业基础课，大二下学期开，所有学生必须过。如果现在挂了，下学期重修，

大三的专业课全得往后延。保研基本没戏，毕业都可能受影响。就差0.7分。

周明远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六月底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已经下午四点了，教务系统成绩录入截止时间是六点。手机震了一下。微信。他拿起来看，

是李思哲发来的。“周老师您好，我是李思哲。听说成绩出来了，

我的总评是59分……老师，我真的尽力了，这门课我学了整整一个学期，笔记记了三大本，

我真的不能挂科，求您帮帮我……”紧接着又是一条。“我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供我读书不容易，他们要是知道我挂科了，肯定会特别失望。老师，求您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绝对不给您丢脸……”周明远盯着这两条消息，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学生。上课坐后排，从来不捣乱。作业按时交，但质量一般。

考前发过邮件问重点，态度很诚恳。普普通通的一个学生，不突出，也不惹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59.3。就差0.7分。他给助教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

李思哲那个学生，你那边平时分记录是多少？”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

小刘是他带的硕士生，这学期帮他批作业、记考勤，做事认真，就是有点胆小。“周老师，

我这边记的是19分。他第二次作业迟交了一天，我扣了一分。”周明远沉默了两秒。

“改成20吧。第二次作业就算按时交的。”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好的，周老师。

”电话挂断。周明远刷新页面，李思哲的总评变成了60.3分。及格了。

他在系统里点了“提交”，然后回复那条微信：“成绩已经录入，60分，飘过。

下学期好好学。”两分钟后，李思哲回复：“谢谢周老师！老师您太好了！

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周明远笑了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明天女儿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他答应了要陪她去。他不知道的是，这个“60分”，

会在一个月后，让他站在学院教务办的询问室里，面对纪检老师的冷脸。二一个月后。

李思哲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表情阴沉。

是一份PDF文件：《2024年推荐优秀应届本科毕业生免试攻读研究生工作实施细则》。

他的GPA排名——专业第12名。保研名额：11个。就差一名。他盯着那个排名，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差在哪儿？他翻出所有课程的成绩单，一门一门地看。高等数学：91。

大学物理：88。英语：85。

专业课……他的目光停在“专业基础课”那一行：总评成绩：60。60分。全班最低。

这门课拉低了他的GPA整整0.3分。如果没有这门课，他的排名是第9，稳稳保研。

他想起周老师那条微信：“60分，飘过。”飘过。飘过是什么意思？他打开学校的论坛，

搜索那门课的评价。有人吐槽：“老师给分很严，期末卷面必须过50才能及格。

”有人在下面回复：“还好吧，我平时分低，期末考了52，总评61，飘过。”52分？

期末卷面52分就能及格？

李思哲翻出自己保存的期末答案——他考完试后把答案默写了下来，为了估分。

他对着课本和笔记，一题一题重新算。算完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按照他自己估算，

他的期末卷面应该在45分左右。如果真是45分，加上平时分20，总评是65。

但周老师给他的是60分——这说明，要么他的卷面低于45分，

要么……要么周老师根本没认真改他的卷子，随手给了个60。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会想“感谢老师放我一马”。但现在，他只感到愤怒。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卷面分被低估了？凭什么我要因为老师的“放水”而拿一个60分，

拉低我的GPA？如果老师认真改卷，说不定我的卷面分比45还高，总评应该更高才对！

这不是“帮我”，这是“害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逻辑有多扭曲。一周后，

周明远收到一封正式的邮件。发件人：李思哲。

标题：《关于申请复核专业基础课期末试卷的请求》。邮件的措辞非常正式，

引用了学校《学生成绩管理办法》第几条：“学生对考试成绩有异议的，

可以在成绩公布后一个月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周明远愣住了。复核？复核什么？

59分改60分这种事，能复核吗？他立刻给李思哲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喂，

李思哲吗？我周老师。那个复核成绩的邮件我收到了，你这是……”电话那头，

李思哲的声音很平静：“周老师，我对自己期末卷面分有疑问，想看看原始试卷，

确认一下分数。”“可是……”周明远斟酌着措辞，“你总评是60分，已经及格了。

复核成绩一般都是为了从不及格改及格，你已经及格了，何必……”“周老师，

”李思哲打断他，“我需要知道我真正的成绩。这关系到我的保研排名。”保研排名。

周明远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对自己的分数有疑问，这是嫌60分太低了，

想把分数“要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李思哲，你听我说，期末卷面分只是总评的一部分，

平时分也占40%。你的平时分我已经给满了……”“我知道。”李思哲说，

“所以我更要看看期末卷子。周老师，我只是按程序申请复核，您不用担心。”电话挂断。

周明远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三周明远给教务办打了电话。

教务老师的回复很公事公办：“周老师，学生有权申请成绩复核，只要在有效期内，

我们就得受理。您准备好原始试卷和评分细则，复核的时候学生可以当场查看。

”“可以当场查看？”周明远声音都变了，“那平时分记录呢？也要看吗？

”“复核卷面分的时候不涉及平时分，但学生如果对总评有疑问，

可以要求查阅全部评分材料。”教务老师说，“周老师，您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周明远说，“没问题。”挂断电话，他瘫在椅子上。问题大了。如果只查卷面分，

他的卷面给分应该是合理的——48分，按评分标准来，没什么可挑的。但问题是，

学生查卷的时候，能看到整张卷子。如果李思哲发现自己的答案明明可以得更多分，

当场提出质疑……更重要的是，如果李思哲事后发现，卷面分48分，平时分20分，

总评应该是68分，为什么变成了60分？

说明平时分被调低了——但平时分记录上明明写着20分。数字对不上。只要一查，

就全露馅了。他给小刘打电话。“小刘，李思哲那门课，你那边还有什么记录吗？

作业批改记录，迟交记录，什么的。”小刘想了想：“有啊，我都有存档。

他第二次作业确实是迟交了一天，我扣了一分，所以在我的记录里，他平时分是19分。

”周明远的心凉了半截。“那份记录，现在还在吗？”“在啊，都在我电脑里。

周老师您要吗？”“……不要了。”周明远说，“千万不要给任何人看。”小刘沉默了几秒，

声音变得紧张：“周老师，是……出事了吗？”“没有。”周明远说，“你什么都别管，

如果有人问，就说他平时分一直是20分，从来没有扣过分。记住了吗？”“……记住了。

”挂断电话，周明远知道，他已经把另一个人也拖进了这个坑里。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妻子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他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李思哲那条微信：“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他想起自己刚当老师那会儿，

老教授跟他说过的话：“当老师，最难的不是把课讲好，是守住那条线。线那边是原则，

线这边是人情。你稍微往这边挪一步，以后就收不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守得住。

不就是0.7分吗？不就是把一个迟交作业的学生改成按时交吗？这种事情，

哪个大学老师没干过？但问题是，规矩就是规矩。你跨了那一步，就得承担后果。

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后果，还在后面等着。四三天后，教务办的小会议室。

李思哲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教务办的张老师。周明远坐在对面，

面前放着李思哲的期末试卷。张老师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做事一板一眼。

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说：“周老师，可以开始了吗？”周明远点点头，把试卷推过去。

李思哲接过试卷，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据。周明远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跪在自己办公室地上的学生。那时候李思哲带着他妈来的。

他妈是个瘦小的农村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进门就拉着儿子的手要给他跪下。

李思哲抢先跪下了，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周老师，您是我全家的恩人。我妈说，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人。我以后出息了，一定报答您。”他妈在旁边擦眼泪，

一个劲儿地鞠躬。周明远扶起他们，说没事没事，应该的，好好读书就行。现在想想，

真是讽刺。“周老师，”李思哲抬起头，“这题，我写的答案和标准答案意思是一样的，

为什么扣了2分？”周明远凑过去看。那是一道简答题，关于课程的核心概念。

李思哲的答案确实沾边，但表述不严谨，关键术语没用对。按评分标准，确实该扣分。

“你的核心术语用错了。”周明远尽量平静地说，“这一题考的就是术语的准确使用，

所以……”“但这不影响意思表达。”李思哲说，“我认为这道题我应该得满分。

”张老师插话：“李思哲同学，复核成绩是核对分数有没有加错，不是重新评卷。

评分标准由任课老师掌握，只要没有明显错误……”“那这题呢？”李思哲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