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体检报告王建军周明完本热门小说_小说完结版婆婆的体检报告(王建军周明)

一我第一次觉得婆婆可能有问题，是因为一张体检报告。那天是周六，

我和老公周明带着女儿朵朵去婆婆家吃饭。婆婆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

房子是她和我公公当年单位分的，虽然老旧，但地段好，市值也有三百多万。

公公去世五年了，婆婆一直一个人住，她说习惯了，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妈，

最近身体怎么样？"周明一边剥虾一边问。"好着呢，

"婆婆笑眯眯地给朵朵夹了一块红烧肉，"上个月刚体检完，各项指标都好。

"我随口问了一句："报告呢？我看看有没有要注意的。"婆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笑道："早就扔了，那玩意儿看着闹心，我又看不懂。"这话说得自然，

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婆婆是个仔细人，以前公公的体检报告她都收在抽屉里，

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怎么自己的报告就扔了？晚上回家的路上，我跟周明提起这事。

他正开着车，闻言皱了皱眉："你想多了吧？妈可能就是嫌麻烦。""她以前不这样。

""人都会变的。"周明打了把方向盘，"再说了，就算她真有什么毛病，不想让我们担心，

这也是母爱啊。"我没再说话，但心里那个疙瘩一直在。婆婆叫李淑芬，今年六十二岁，

退休前是纺织厂的会计。她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精明，精明到有时候让人觉得算计。

我和周明结婚八年，她对我始终客气而疏离，那种疏离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清晰的边界感——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因为周明才成了亲戚，

但本质上还是两家人。这种边界感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她从不主动来我们家，

说是怕打扰年轻人生活；比如她给朵朵的红包永远精确计算，不多不少，

刚好是市场价；比如她每次来吃饭都自带水果，从不空手，但也从不贵重。

我以前觉得这样挺好，比那些黏黏糊糊的婆媳关系省心多了。但那张"扔掉"的体检报告，

让我第一次觉得，这种清晰的边界感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二我开始留意婆婆的异常。

首先是药。有次我去她家，在厨房看到一瓶没标签的药瓶，白色药片，

瓶身上用记号笔写着"早2晚1"。我问这是什么，婆婆说维生素，但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

其次是电话。有几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接电话，见我来就匆匆挂断。我假装没注意，

但余光瞥见她的表情——不是普通聊天的放松，而是一种紧张的专注。最奇怪的是她的存折。

婆婆有定期存款的习惯，这我知道。但上个月她忽然问我，现在银行理财安不安全，

说想把一笔钱取出来。我问她有多少，她说五十万，是这些年攒的退休金和公公的抚恤金。

"取出来干嘛？放着呗，现在利率虽然低，但安全。"婆婆搓着手，

难得地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想……想买个保险。现在不是都说，老了要有个保障吗？

"我觉得不对劲。婆婆不是那种会被保险推销员忽悠的人。她当会计出身，对数字敏感得很，

以前还跟我吐槽过，说那些卖保险的都是骗子。"什么保险？我帮你看看条款。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还没定呢，就是问问。"这事我没跟周明说，

说了他肯定又说我多想。但我决定自己查一查。机会来得很快。下周三是婆婆复查的日子，

我提前跟单位请了假，早上八点半就守在她小区外面。九点整，婆婆出来了，

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背着她那个用了十年的帆布包。她没有去附近的社区医院，

而是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去了市第三人民医院——肿瘤专科医院。我的心沉了下去。

三我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没敢跟上去。不是怕被发现，是怕发现真相。

中午婆婆出来了，脸色比进去时苍白一些，但表情平静。我躲在柱子后面，

看着她慢慢走出大门，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

就着保温杯里的水，慢慢地吃。那一刻我忽然很难过。这个老太太，一辈子精打细算，

连在外面吃碗面都舍不得。她一个人坐在肿瘤医院的门口，吃着自己带的冷馒头，

心里在想什么？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婆婆愣住了，馒头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妈，"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燥，指关节有些变形，

是年轻时在纺织车间留下的职业病，"什么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用力嚼了几下，

把馒头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才说："肺癌。早期，发现得早。""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体检。""周明知道吗？""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固执，

"你别告诉他。""为什么？""说了有什么用？让他担心？请假陪我看病？耽误工作？

"婆婆一连串地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早期，做手术就行，我自己能行。

""您能行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这是肺癌，不是感冒！您一个人怎么做手术？

谁签字？谁陪护？""我可以请护工。""然后呢？术后恢复呢？化疗呢？您打算一直瞒着？

"婆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半晌才说："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砸在我心上很重。我忽然明白了。这个老太太，一辈子要强，

一辈子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她早就想好了，治病要花多少钱，存款够不够，要不要卖房，

如果不够，她打算怎么办。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不会拖累我们。"妈，

"我深吸一口气，"您听我说。第一，这病必须治，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和周明有积蓄，

医保也能报一部分。第二，周明必须知道，他是您儿子，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权利。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第三，您从来都不是负担。

"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嘟囔着："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

煽什么情。"四周明知道后，反应比我想象的平静。他请了假，带着婆婆的所有检查报告，

跑了三家医院咨询。最后定下来，去省肿瘤医院做手术，那边有他大学同学，

能安排个好点的医生。手术定在两周后。这段时间，婆婆住到了我们家。她说反正要手术，

来回跑麻烦，等做完手术恢复好了再回去。我知道她是怕一个人待着。以前她从不留宿，

总说认床，睡不着。现在她不说这话了，晚上我起夜，常看到她坐在客厅沙发上，

开着一盏小灯，发呆。"妈，睡不着？""嗯，想事情。""想什么？"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让我坐下。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相册界面，里面全是公公的照片。"想你爸，

"她说，"他走之前，也是这个病。那时候晚期了，发现得太晚，拖了半年，人没了。

他临走前跟我说，淑芬啊，我要是先走了，你别太难过，好好活着。我说好，我好好活着。

现在……"她没说完，但我懂了。公公是肺癌去世的，婆婆现在也是肺癌。她不是在怕死，

她是在怕重复同样的过程，怕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无力感。"爸那时候是晚期，

您这是早期，不一样。""我知道，"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我这心里，总是慌。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什么报应？""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当会计，

"婆婆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厂里效益不好，要裁员。我……我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举报过一个人。那人后来下岗了，听说日子过得很难，没两年就病死了。我一直记得这事，

记得清楚得很。现在我也得这个病，是不是报应？"我愣住了。从来没听婆婆提起过这些。

"妈，那时候什么形势您也知道，厂子要活下去，总要有人下岗。您不举报，

也会有别人举报，结果一样。""道理我知道，"婆婆摇头，"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总是想。那人姓王，叫王德贵，比我大五岁，家里三个孩子，老婆没工作。

我举报他挪用公款，其实那钱是大家凑的，为了给孩子交学费，他只是个经手的。

但那时候查得严，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心里原来藏着这样的秘密。"后来呢？""后来我就升了，

从普通会计升到财务科副科长。工资涨了，分房也优先了。你公公那时候还说我有出息，

谁知道……"她没再往下说。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妈，

"我斟酌着开口，"这事您跟爸说过吗？""没有，"她摇头，"跟谁都没说过。

今天跟你说，是觉得……觉得可能要死了，不说出来，憋得慌。""您不会死，"我说，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做完手术，好好恢复。等您好了，

我陪您去找王德贵的家人，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这事搁在心里三十年了，该有个了断。

"婆婆看着我，眼神复杂。半晌，她点了点头："好。"五手术很顺利。

切除了左肺上叶的一个结节，病理显示是原位癌，没有转移，术后不需要化疗，

定期复查就行。婆婆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后就能下楼散步了。但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出院那天，我跟周明商量，

想陪婆婆去一趟王德贵家。"你知道他家在哪儿？""不知道，但妈知道。纺织厂的老职工，

总能打听到。"周明有些犹豫："都三十年了，人家还认吗？

万一闹起来……""闹起来我担着，"我说，"但这是妈的心结，不解开，

她这辈子都过不去。"周明看了我很久，忽然说："我发现你变了。""哪儿变了？

""以前你对我妈，客气是客气，但总隔着一层。现在……不一样了。"我想了想，

说："以前我觉得，婆媳就是婆媳，维持表面和平就行。但现在我发现，她也是个人，

有她的过去，她的秘密，她的愧疚。了解了这些，就没办法再把她当成'婆婆'这个符号了。

"周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老婆真厉害。""少拍马屁，"我拍开他的手，

"这事你得配合我，找个周末，咱们一起去。"六王德贵家原来就在纺织厂的老家属区，

离婆婆家只隔了两条街。我们打听到，他老婆五年前去世了，大儿子在外地，

二女儿嫁到了邻市，现在只有小儿子王建军还住在老房子里。那是个阴沉的周六下午，

我们三个人站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面。婆婆穿着她最好的那件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提着两盒补品，紧张得手指发白。"要不……改天吧？"她第三次这么说。"来都来了，

"我挽住她的胳膊，"走吧。"王建军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他打开门，看到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李会计？

"这个称呼让婆婆抖了一下。她往前一步，声音发颤："建军，我……我想来看看你爸的坟。

""看什么看？"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十年了，您老还记得我爸呢？不容易啊！

""建军，"我连忙上前，"我是李阿姨的儿媳，我们今天来，是想……""想什么？

"王建军打断我，眼睛瞪得通红，"想道歉？想补偿？晚了！我爸死的时候我才十五，

你知道那几年我们怎么过的吗？我妈扫大街，我姐去饭店刷盘子，我哥辍学去工地搬砖！

全是因为你！"他指着婆婆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婆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你知道个屁！"王建军猛地推开门，"进来！

让你们进来！看看我们家现在什么样！"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破败。墙皮剥落，

家具陈旧，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想必就是王德贵。婆婆看到照片，腿一软，差点跪下。我连忙扶住她。"爸，

"王建军对着照片说，"您看看谁来了？咱们厂的大功臣，李副科长！人家现在过得好啊，

儿子有出息，媳妇孝顺，房子好几套吧？您呢？您连口棺材都是赊的！""建军，

"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们全家。我今天来，

不是想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就是……就是想当面道个歉。这三十年来，

我没有一天不想这事，没有一天不后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

双手递过去："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五十万。我知道钱买不回你爸的命，

也补不上你们这些年的苦，但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你拿着，给你孩子，

或者……或者给你自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王建军看着那个存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快意，只有疲惫。"五十万，"他说，"李会计，

您知道我爸那条命值多少钱吗？在厂里，值一个副科长的位置。在您心里，值五十万。

但在我这儿，无价。"他把存折推回去："拿走。我不要您的钱，我要不起。

您要是真觉得愧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婆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还想说什么，

我拉住了她。有些伤口，不是一次道歉就能愈合的。今天这一趟，能让她把话说出来，

已经够了。"王先生，"我开口，"您不要钱，我们理解。但有一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我把婆婆得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建军听完，表情有些复杂，

但很快又冷硬起来："所以您是怕死，才来道歉的？""不是，"婆婆摇头，

"手术前我就想来，是孩子们拦着，说等身体好了再说。我知道您恨我，应该的。

但我今天来，不是怕死，是怕带着这个遗憾死。现在话说了，钱您不要，

我……我改天给您爸上柱香，行吗？"王建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遗像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上香就不用了，"他终于开口，

"我爸不爱闻那味儿。您走吧，以后别来了。"他打开门，示意我们离开。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又说："李会计，您知道我爸临死前说什么吗？"婆婆停下脚步。"他说，不怪你。

他说那时候大家都难，谁举报都一样。他让我妈别记恨，好好把孩子养大。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爸这辈子，没说过谁坏话。您走吧，我爸原谅您了，

我不原谅，但我爸原谅了。"婆婆站在门口，浑身颤抖。她想回头说什么，被我拉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靠在我肩上。到了外面，她忽然蹲下去，捂着脸，

嚎啕大哭。那是种释放的哭，三十年的愧疚、恐惧、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心里五味杂陈。周明去路边拦车，我蹲下来，

抱住婆婆。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肿，但表情轻松了许多。"他说……他说德贵不怪我，

"她喃喃道，"德贵那么好的人，我害了他，他还不怪我……""所以您也得放过自己，

"我说，"王建军不原谅您，没关系。王德贵原谅了，这就够了。"婆婆看着我，

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闺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别说这些，

"我扶她起来，"车来了，回家吧。"七这件事之后，婆婆变了。她不再那么精打细算，

不再事事计较。她开始主动来我们家，有时候带些自己腌的咸菜，有时候只是来看看朵朵。

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视频通话了，每周固定和大儿子、二女儿联系。最重要的是，

她开始跟我说心里话。"我以前总觉得，人与人之间就是算账，"有一次她跟我说，

"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两不相欠。但现在我明白了，账不是这么算的。""那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