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余生凭证沈茵陈屿_《为余生凭证》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结婚第七年，我发现丈夫的西装内袋里藏着一张胃癌晚期诊断书。名字是他的白月光。

而我们的共同账户在前天被提空了所有治疗费。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三十遍“离婚”的口型。

却在他回家时，脱口而出：“她需要多少？我借你们。”毕竟当年，

是我用家族联姻逼走了她。现在，

我把银行卡推过去：“但有个条件——”“这次换你签婚前协议。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镜面上一片朦胧。我伸手抹开一小片清晰，

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额发粘在皮肤上，眼睛有点肿，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唇色很淡。我盯着那片清晰里自己的嘴唇。吸气，微张，舌尖抵住上颚，

一个清晰的爆破音准备从喉咙里滚出来。“离……”声音卡在了一半，像锈住的发条。

喉咙干得发疼。不对。重来。我闭上眼，

深深吸进一口潮湿的、带着廉价柠檬沐浴露香味的空气。再睁开，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她该有一个坚决的、不容置疑的表情。嘴角下抿，

眼神……眼神要冷。“离。”这一次，声音出来了，很低，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够。

远远不够。这不是能在陈屿面前说出来的语气。这甚至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清了清嗓子，

挺直背。想象他就站在我面前，刚脱下外套，或许还在解领带，

用那种惯常的、略带疲惫又温文尔雅的神情看着我，问：“怎么了，晚宁？

”然后我要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吐出那两个字。像扔出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离婚。”嘴唇的形状，我对着镜子调整。不能太用力，显得咬牙切齿；不能太轻飘，

显得底气不足。要刚好是那种，深思熟虑后，尘埃落定的宣告。“离、婚。”第二遍。

稍微顺畅了一点。但眼神不对。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空荡荡的，没有那种该有的决绝，

反而泛着一点茫然的水光，衬着浴室惨白的灯光，像个迷路的人。废物。我在心里骂自己。

林晚宁，你练了三十遍了。从下午在阳台的洗衣篮里，

抖开他那件昂贵的、需要手洗的意大利定制西装，

指尖触到内袋里那张硬挺的、折叠起来的纸，展开，

看到那个名字和下面一行行冰冷残酷的诊断说明开始，你就该准备好了。

不是没想过有这一天。陈屿心里一直有个人，我知道。沈茵。这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刺，

扎在我婚姻血肉的最深处，平时不碰，毫无知觉，可一旦不小心触到，就是细密尖锐的疼，

不致命，但难熬。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感知这根刺的存在。胃癌晚期。

诊断日期是十天前。而前天，我们那个很少动用、主要用来存放一些备用金的共同账户，

显示有一笔大额支出，恰好够覆盖某种进口靶向药一个疗程的费用，以及，大概，

一间不错医院的单间病房押金。他提钱的时候，甚至没跟我提一个字。

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他记得，并且用得很好。水汽重新聚集，模糊了镜面。

我的脸又变得影影绰绰。也好，看不清，或许能说得更像样些。我重新抹开镜面。再来。

“离婚。”“离婚。”“离婚。”……一遍又一遍。声音从干涩到平稳，

再到刻意压低后的冷硬。嘴唇开合的角度越来越固定，眉心的褶皱被我强行抚平。

我甚至试着带上一点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应该是一个心死之后，

反而无所畏惧的女人该有的表情。对，就是这样。林晚宁，你可以的。七年了，

这场以林家利益为起点、以你卑微企盼为续集的漫长演出，该谢幕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心里那块地方，你从来就没进去过。现在，连这具婚姻的空壳，

他也要拿去为别人遮风挡雨了。你还有什么理由留着？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清脆地刺破了浴室里凝滞的、只有我一个人反复低语的空间。我猛地一颤，

所有练习好的表情瞬间冰裂。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他回来了。时间卡得真准。

在我刚刚把第三十遍“离婚”咽回肚子里，

胃部因为紧张和一种空洞的愤怒而微微抽搐的时候。我飞快地扯过毛巾，

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套上放在一边的睡袍，系紧带子。镜子里的女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眼神惊惶未定。不行。我做了两次深呼吸，拉开浴室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铺开一小片。陈屿背对着我，正在玄关挂外套。那件西装，那件藏着秘密的西装，

此刻就挂在他臂弯，然后被他仔细地挂在了衣帽架上。他的动作一贯的从容优雅，

哪怕只是下班回家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露出一点惯常的温和倦意。

“还没睡？”声音有些沙，像是累了。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件西装。内袋平整，

看不出任何异样。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就在里面。“嗯，刚洗完澡。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诧异。脚步自动走向厨房，“喝水吗？”“好，

谢谢。”我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给他。指尖相触，他的温度比我高一点。我立刻缩回手。

他喝了一口水，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公司事多，几个会连轴转。”他解释般说道，

走到沙发边坐下，松了松领带。我站在灯光边缘，看着他。暖光软化了他的轮廓，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滚动。这个男人，我合法拥有了七年，

同床共枕了七年，此刻却陌生得像隔着一条银河。诊断书。沈茵。清空的账户。

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把那些练习了三十遍的“离婚”撞得七零八落。

它们混合成一种尖锐的呜鸣，刺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需要钱。她需要救命。而我，

我拥有林晚宁这个姓氏所附带的一切——除了他的心。一个荒谬的、近乎自虐的念头，

就在这片尖锐的呜鸣和空洞的心跳声中，悄然滋生，然后迅速膨胀，挤占了我所有的思绪。

它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合逻辑，却又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血腥的快意。当年，

是我父亲用一纸合约，用林氏集团伸出的橄榄枝和隐含的威胁，

逼走了当时与陈屿相爱却家世普通的沈茵。是我，在父亲安排的那场相亲宴上，

对着清俊却眼底沉寂的陈屿，点了点头。我说：“好。”于是，沈茵远走他乡。我和陈屿，

走进了这场无人期待却人人称羡的婚姻。现在，她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而陈屿，

用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沉默而坚定地，选择了她。我该愤怒，该痛斥，

该把那张诊断书摔在他脸上，质问他凭什么。可话到了嘴边，

自己反复咀嚼、打磨了三十遍的“离婚”两个字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

在温暖的、弥漫着淡淡家居气息的客厅里响了起来：“她需要多少？

”陈屿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我。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愕然，

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晦暗笼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

仿佛在审视我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多少讽刺。我迎着他的目光，

胃里的抽搐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镇定。

我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彻底置身于灯光下，让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我借你们。

”我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他的嘴唇抿紧了，

下颌线绷出一道僵硬的弧度。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晚宁，

你……”“诊断书我看到了。”我打断他，不想听任何苍白的解释或虚伪的歉意。

“共同账户的钱，是你提走的。”这不是询问。是陈述。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随即泛上一点窘迫的潮红。他放下了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本想晚点告诉你。茵茵她…情况很不好。那笔钱，我会还给你。”“还？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大概没能成功做出一个微笑，“以你现在的职位年薪，

要还清那笔治疗费，加上后续可能的无底洞，需要不吃不喝多少年？陈屿，别自欺欺人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猛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

但他眼里的情绪更多是焦灼和难堪，而非愤怒。“那是我和茵茵的事！林晚宁，

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别……”“我们之间？”我重复了一遍，

终于感觉到一丝尖锐的疼痛从心口窜上来，但我努力压住了，“我们之间，除了那张结婚证，

还有什么？现在，连那点可怜的共同财产，你也挪去‘救急’了。”我转身，

不再看他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深处，摸出我的钱包，

抽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自己的卡，和林家、和陈屿都无关。里面是我工作这些年，

悄悄攒下的一笔不算多但也不少的积蓄。原本是想着，万一有一天……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没想到，退路是这样用的。我走回客厅，陈屿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我把银行卡放在玻璃茶几上，推到他那一边。卡片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嗞”声。

“这里有五十万。应该能顶一阵子。”我说，声音稳得自己都佩服，

“密码是我手机尾号后六位。”他盯着那张卡，眼神剧烈地波动着，像风暴前的海面。

有渴望，有挣扎，有屈辱，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为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晚宁，你为什么……”“为什么？”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只是可能比哭还难看，

“就当是……赎罪？或者，买个心安？毕竟，当年是我‘抢’了你的沈茵，不是吗？

”“不是这样！”他急急地反驳，但底气不足。当年的是非曲直，我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从未撕开这层遮羞布。“不重要了。”我摇摇头，觉得累极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钱你拿去。但是，有个条件——”我停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确保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砸进他耳朵里，

也砸进我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这次，换你签婚前协议。”空气凝固了。

陈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被深深刺伤的愤怒。“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问。“我说，”我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

声音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平稳甚至冷酷，“这笔钱，不是赠与，是借款。

是以我林晚宁个人的名义，借给你，去救你的沈茵。借款条件就是，你和我，

重新签一份协议。一份真正的、权责分明的婚前协议。

把我们这七年来稀里糊涂混在一起的东西——主要是钱，当然，

如果你觉得还有其他需要厘清的，也可以加上——彻底分清楚。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的。

以后，你的收入是你的，我的收入是我的。债务，各负各责。当然，

如果你觉得‘婚前协议’这个名字不合适，叫‘财产约定协议’也行。”我顿了顿，

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在这份协议签订并且公证生效之前，

这张卡里的钱，你一分也动不了。我已经设置了临时冻结，需要我的第二重密码才能解封。

”这是我在决定拿出这张卡时，用手机银行火速操作好的。

我不能毫无保障地把自己的退路交出去。陈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林晚宁，”他声音低沉，

带着压抑的颤抖，“你非要这样吗？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哪种时候？”我反问，

“用我自己的钱，救你心爱女人的命的时候？陈屿，我不是圣人。我拿出这笔钱，

已经耗尽了我对你、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残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同情？愧疚？

或者只是单纯的累了，不想再纠缠谁对谁错。”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天奔波后的尘嚣气。“这笔钱，是我能给的极限。

但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保障。沈茵的病是个无底洞，五十万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今天你动了共同账户，明天呢？你是不是打算抵押这房子？这房子也有我一半。还是说，

你准备去借高利贷？然后让我这个法律上的妻子共同承担？”我摇了摇头：“陈屿，

我受够了。受够了活在她的阴影里，受够了我们的婚姻像一场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

潮水一来就摇摇欲坠。现在，这场病就是最大的潮水。我不想某天醒来，

发现自己除了一个‘陈太太’的空头衔，一无所有，

还背负着一身因为你对她深情不渝而欠下的债。”“所以，你要用钱，买断我们之间的一切？

包括……婚姻？”他问，声音嘶哑，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沈茵的病，

还是因为我此刻的绝情。“不。”我纠正他，“是用一份协议，

厘清我们之间早就该厘清的东西。婚姻……”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无尽的苦涩，

“我们的婚姻，从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不过是让这个错误，不要再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拖垮更多的人。”我指了指那张卡：“选择权在你。签协议，拿钱，救她。或者，

你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不拦着。”说完这些，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不再看他，

转身走向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怒骂，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寂静，

透过门缝渗进来，将我密密实实地包裹。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签。不知道那张卡，

最终会不会被拿走。我只知道，在我练习了三十遍“离婚”之后，脱口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