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净土(陈铭秦朗)全章节在线阅读_陈铭秦朗全章节在线阅读

当法律无法触及的深渊开始吞噬无辜者的时候，

那些衣冠楚楚的“拯救者”正用手术刀重新定义生命的价格…………雨是清明时节那种，

细密、绵长，把整座城市浸成一块湿透的灰布。秦朗蹲在兴华小学后巷的墙根，

指尖悬在泥泞上方半寸，像中医号脉。“七十二小时了。”同事老马递过茶缸，

豫北口音混着茶锈味，“他爹妈在接待室坐成泥胎了，说是来城里打工才半年。

”秦朗没接话。他的目光钉在手机上——七岁的赵小树，缺颗门牙，举着个纸风车，

在城中村灰扑扑的背景下笑得没心没肺。耳朵上那粒朱砂痣，红得像滴血的针尖。

巷宽不足两米，墙头枯死的爬山虎藤蔓绞成一张干瘪的血管网。雨声单调，

却盖不住另一种声音——那是直觉在耳膜上敲打的鼓点。“这里。”秦朗终于开口，

声音压得比雨还低。刷子轻轻拂开浮土，泥泞里露出半个模糊的鞋印，42码，防滑底，

磨损得像主人颠簸的半生。再往上，墙皮三道浅痕，高一米二，

正是孩子挣扎时指甲抓挠的高度。老马凑近，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陌生号码，

：“Premium fresh stock, type B+, 7-9 y/o”。

配图打了厚重的马赛克，唯独那张缺了门牙的嘴，秦朗死都认得。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砸在鞋印里，混进泥水。“通知队里，”他站起身，腰椎旧伤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响，

像生锈的锁簧，“这不是走失。”“那是啥？”秦朗望向巷子尽头。雨幕中，

一片褪色的粉笔画歪歪扭扭——是个太阳，笔画稚嫩，却用力透墙。“是收割。”三天后，

市局会议室烟雾缭绕。投影光束里尘埃翻滚，像被困在时间里的蜉蝣。“本月第六起。

”刑侦队长李国栋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点出六个红标，连成不规则的环，

中心空白区赫然是市中心那栋玻璃幕墙的“天使国际医院”。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

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脚步很轻，像猫踩过地毯。“陈铭博士，

卫健委特邀顾问。”李队介绍。陈铭颔首，动作精确如计量仪器。他走到台前，

PPT封面弹出：《关于建立规范化人体器官供应体系的初步构想》。满室哗然。

“请勿被标题所惧。”他的声音平缓，带着某种催眠般的磁性，

“我国每年三十万患者等待器官移植，合法捐献仅满足百分之三。

这缺口滋养了黑市——而不受监管的市场，是人性最赤裸的屠宰场。

”幻灯片切换：肮脏的地下手术室、冰柜里码放的器官袋、垃圾场少年残缺的遗体。

有女警别过了脸。“如果这些孩子落入此般境地，”陈铭顿了顿，镜片反着冷光，

“他们的心脏值二十万美元，角膜三万，肝脏十五万……而供体本身，

通常被标记为‘医疗废弃物’。”秦朗转动着未点燃的烟，烟草碎屑沾在指腹。

他想起接待室里赵大山夫妇红肿的眼，女人怀里那只被摸秃了一只耳朵的破旧小熊。

“所以您的建议是？”李队眉头拧成疙瘩。“合法化。国家监管，自愿原则，严格审查，

收益纳入医疗基金。”陈铭推了推眼镜，“这不仅能摧毁黑市，更能拯救无数生命。当然，

未成年人绝对禁止——这也正是我们必须铲除当前罪恶的理由。”他说得滴水不漏，

每个词都嵌在法律与伦理的框架内。

但秦朗嗅到了别的东西——一种高档古龙水也盖不住的、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像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道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在血与泪的泥泞中长出来的。

”——散会后，秦朗在走廊堵住陈铭时，脑子里莫名冒出不知在哪读过的句子。“博士，

黑市器官是否有跨国流向？”陈铭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像两颗冷冻的玻璃珠。“秦警官敏锐。

确有流向东南亚、中东乃至欧美。有些买家，”他略微停顿，选词谨慎，“有特殊癖好，

或相信移植年轻器官能延缓衰老。更有些境外机构，在寻求‘实验材料’。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国际刑警共享资料，代号“净土计划”的跨国网络，

不仅贩卖器官，更涉嫌提供活体实验样本。一页照片上，

废弃实验室的培养皿里漂浮着难以名状的组织。“你们卫健委也涉及这个？”“跨界合作，

责无旁贷。”陈铭微笑，嘴角弧度精确得令人不适，随即递过名片——纸质厚实，

烫金院徽凸起，边角锋利如刀。“对了，听说秦警官腰椎旧伤顽劣。

我院新引进德国椎间盘修复技术，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名片小字：陈铭，

天使国际医院副院长，器官移植中心主任。秦朗捏着名片，边缘硌进掌心。他想起父亲，

老秦警官，十五年前追捕人贩身中七刀，倒在血泊里最后的话是：“别放过……一个。

”窗外的雨还在下，把城市洗得发亮，也把某些东西冲刷得更深、更暗。

赵大山夫妇的出租屋不到十平米，弥漫着煎饼油烟气、霉味，和一丝残存的、孩童的奶香。

王秀芝在狭窄过道机械地翻动饼铛，滋啦声里，她头也不抬：“有信儿不，警官？

”秦朗摇头，把路上买的牛奶放下。墙角，赵小树的书包静静躺着，

拉链上挂着的橡皮泥小恐龙，绿色已脏成灰绿。赵大山蹲在门边，攥着儿子留下的纸风车。

叶片磨损，转轴生锈，再也转不动。这个扛水泥的河南汉子，肩膀磨出两块树皮似的厚茧，

此刻却佝偻得像棵枯草。“那个戴眼镜的领导来过，

”王秀芝终于瞥了一眼柜子上印着医院logo的信封，“说帮俺们找小树，还留了钱。

俺们没要，俺就要娃。”秦朗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两千现金下，

压着《器官捐献志愿者登记表》和体检优惠券。

表格角落一行蝇头小字：直系亲属可优先获得器官配型权。纸张在他指间绷紧。

“他抽了你们的血？”“嗯，说建啥基因库。”赵大山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直直盯过来，

“秦警官，你跟俺撂实话，小树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没’了？”“没”字像块生铁，

砸在污浊的空气里。秦朗答不上。他想起暗网的马赛克照片，想起陈铭镜片后的光，

想起那份包装精美的“仁慈”。魔鬼最可怕的时刻，是它披着天使羽衣，

说着你最想听的福音。手机震，老马信息：“鞋印属‘兴华安保’工靴。公司老板张彪，

城南一霸，去年故意伤害罪判三缓四——辩护律师是陈铭大学同窗。”秦朗熄灭屏幕。

窗外雨停，一隙阳光破云，正好落在那盆窗台的仙人球上。赵小树每天浇水，说它能防辐射。

这不起眼的多肉，在脏乱背景中，绿得倔强，绿得刺眼。“我会找到他。”秦朗声音很轻，

却像钉子楔进木头，“我保证。”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仙人球。它静静立着，满身是刺，

却也满身是活着的证明。蹲守第七夜，凌晨两点，

兴华安保仓库后门的“医疗冷链运输车”终于动了。副驾光头男人颈侧青龙纹身——张彪。

秦朗尾随。城市的路灯投下惨白切片。货车绕进天使医院后勤区，却没进停车场，

拐入一栋无标三层小楼。卷帘门落下，吞没所有光线。通风管道积尘厚如棉絮。

秦朗爬至尽头，透过排气扇叶片缝隙，看见一个全白房间：冷光灯，

不锈钢手术台边缘残留褐渍，冷藏柜里器官保存箱列队，标签注明血型与编号。门开。

陈铭推着轮床进来，床上女孩约十岁，左臂枫叶状胎记——正是三天前失踪的刘倩。

她麻醉沉睡，胸口微弱起伏。“生命体征稳。”陈铭对跟进来的张彪说，“O型阴性，稀有。

心脏、肝、角膜符合中东买家要求。肾脏已预定新加坡。”张彪咧嘴，

金牙闪光：“这单能挣多少？”“全套器官三百万美元，实验样本另算。”陈铭检查监护仪，

“‘净土计划’催得紧，需要新鲜免疫系统做病毒抗性测试。”“老外真他妈邪性。

”“原则是最大化利用。”陈铭摘手套，动作优雅如对待艺术品，

“骨髓、皮肤、角膜、内脏，甚至骨骼标本。记住，麻醉剂量精准，我不喜欢供体中途醒来。

”秦朗的血液几乎冻住。他缓缓调出手机录像。突然，张彪抬头，

狼似的目光射向通风口：“啥声？”一只老鼠窜过，踢落铁皮。“老鼠。”陈铭重新戴手套，

“打扫干净，明天还有三台‘采集’。”秦朗退出管道，回到车上时手仍在微颤。不是恐惧，

是岩浆般的愤怒在皮下奔涌。七分钟视频，每一帧都是地狱的切片。他没回警局，

方向盘转向城南一座老居民楼。敲门三长两短。门开，轮椅上的男人面色苍白，

眼睛却亮得骇人——邢峰，前国安技术员，三年前“被殉职”。“稀客。”邢峰转动轮椅，

“咖啡还是茶？”“真相。”秦朗递过手机，“我要‘净土计划’的一切。”邢峰看完，

沉默良久。窗外早班公交报站，新的一天开始，有些人却永远等不到黎明。

“‘净土计划’不是单纯贩卖。”邢峰调出暗网，界面幽光映在他脸上，

“是跨国联盟：医疗财阀、情报机构、邪教、小国政要。

三大板块：器官黑市、富豪‘延年’服务、为某些国家生化实验提供活体样本。

”加密文件弹出，三重验证。邢峰手指在键盘飞舞，像弹奏死亡赋格。“九十年代，

某国在海外设私人生物实验室，名义疾病研究，实为生化武器开发。国际公约禁人体实验，

所以‘外包’。”航线图展开，从曼谷到迪拜，从布加勒斯特到蒙得维的亚，

最终箭头汇聚——天使国际医院。“能一锅端吗？”“难。陈铭是傀儡，操盘手在境外。

他们钻法律空子：贫困家庭孩子，甚至‘自愿’签捐献协议换补偿。陈铭在卫健委有人脉，

动他，牵扯一串保护伞。”秦朗想起会议室里陈铭慈悲的脸。魔鬼披着天使外衣时，

最具欺骗性。“但有缺口。”邢峰调出新界面，“张彪手下阿泰，上个月分赃不均差点内讧。

贪财，怕死，左手缺小指——偷张彪钱被剁的。若能策反……”秦朗起身，腰椎轻响。

“我来。”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积水上，反射出破碎而锋利的光。阿泰蹲在巷口抽烟，

雾气模糊了他二十三岁却苍老如四十的脸。缺了小指的左手微微颤抖。秦朗将信封推过桌面，

厚度令人喉头发干。“这够你在老家盖房娶媳妇。”阿泰盯着钱，喉结滚动：“彪哥知道，

会宰了我。”“张彪自身难保。”秦朗亮出偷拍照——张彪与境外买家会面，

“贩卖人口、器官黑市、勾结境外、危害国家安全。哪条都够枪毙。你现在戴罪立功，

我保你缓刑。”烟灰簌簌落下。“你们真能扳倒陈博士？他上头……”“国安已介入。

”秦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想想，那些器官运出去做什么实验？

如果哪天他们搞出针对中国人的基因病毒呢？”阿泰脸色惨白。他猛吸最后一口，

烟蒂在墙上碾出焦黑圆点，像句号。“地下室有暗门，手术室后墙。

陈铭每周五见‘大客户’。”语速快得像逃命，“明晚九点，

中东买家来验货……验的就是赵小树。”秦朗拳头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阿泰蘸茶水画图：“东墙第三块瓷砖活动，后藏密码锁。密码是……”他吞咽口水，

“是陈铭女儿的生日，950621。暗门通地下二层，‘仓库’。”“仓库里有什么？

”“活着的‘库存’。”阿泰移开视线，“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四，最小的六岁。

关在玻璃舱里，维持生命，等着……被需要。”秦朗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的决绝。

“明晚八点，后门接应。带我们进去，我保你活着离开。”阿泰抓起信封塞进怀里，

没入巷子深处。秦朗独坐良久，看茶水渍蒸发，那粗糙地图如逐渐消失的伤疤。手机震，

邢峰信息：“陈铭女儿三年前死于白血病。他提合法化提案，正在女儿去世后两个月。

其妻在瑞士‘疗养’，账户月入二十万欧元。

”碎片拼凑：失去女儿的父亲、推动器官交易的医生、送妻出国的丈夫。晨光中，

这个形象扭曲变形。“通往地狱的路，往往由善意铺就。”——秦朗想起某位哲人的话。

陈铭的“理性仁爱”，正是一条铺满鲜花直通深渊的路。他拨通加密号：“李队，

申请启动‘净网行动’。”“你确定？牵扯面太大。”“确定。

”秦朗看向街对面幼儿园墙上五彩涂鸦，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太阳笑得弯弯，“有些底线，

必须用命去守。”行动夜，八点半。秦朗穿上防弹背心，旧伤在布料压迫下隐隐作痛。

老马检查配枪，金属蓝光冷硬。“外围十二兄弟，便衣。所有出口盯死。

邢峰切断了楼内一切信号，包括应急线路。”“陈铭呢？”“办公室，装模作样备学术报告。

”老马啐道。八点十五，阿泰短信：“后门保洁间，警报已断。”小队无声穿过绿化带。

保洁间里，阿泰缩在角落，面无人色：“密码……可能换了。陈博士昨天改过系统。

”对讲机炸响李队声音：“秦朗！三辆黑色外交牌照越野车刚进医院，往你们那边去了！

”门缝望去，三辆车停下，八个黑衣壮汉下车，腰间鼓胀。为首中东人白袍，

手指绿宝石戒指硕大。“买家提前到了。”秦朗压低声音，“老马，带两人拖住，

就说电路故障检修。其他人，跟我下！”液压破门器咬合，瓷砖碎裂，露出密码面板。

950621——错误。妻子生日、结婚纪念、医院成立日……全错。楼下争吵声起。

时间不多了。秦朗想起邢峰的话：“陈铭女儿死于白血病。”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最重要的密码会是什么？他输入女孩忌日：20120913。绿灯亮。钢门滑开，

冷气裹挟福尔马林与消毒水味涌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照见楼梯尽头又一扇门——观察窗里透出诡谲蓝光。透过窗，地狱现形。

十二个玻璃舱两排陈列，如昆虫标本柜。每个舱内躺着一个孩子，连满管线，胸口微弱起伏，

似沉睡。舱壁凝结水珠，滑落如泪。最近那个舱里，正是赵小树。瘦了，但活着。

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嘴角微翘，像在做梦。秦朗的手按上门把，冰冷刺骨。推门。

嗡鸣声低响，生命维持系统运转。他快步至赵小树舱前，触摸屏显示：“库存编号B+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