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书库 > > 沈听蓝陆野《玉成灰》完结版免费阅读_沈听蓝陆野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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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玉成灰》,大神“多年未梦”将沈听蓝陆野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主角为陆野,沈听蓝,王亦深的古代言情,虐文小说《玉成灰》,由作家“多年未梦”倾心创作,情节充满惊喜与悬念。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17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9 15:24:2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玉成灰
主角:沈听蓝,陆野 更新:2026-02-09 18: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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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断魂暴雨像天河倾覆,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子时的梆子声早被雷声吞没,长街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雨鞭子似的抽打着蜷缩在沈府朱门前的黑影。
陆野的指甲深深抠进门缝边的石缝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试图对抗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肺腑,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血脉里游走,那是王家秘制的“蚀骨散”在发作。
他怀里紧贴着一卷油布包裹的密函,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是王家通敌的铁证。
这是他拼着半条命,从北狄暗哨的尸身上搜来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模糊了视线,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门廊下摇曳的灯笼光晕和密集的雨帘,望向那扇虚掩的侧门缝隙。
门内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两个熟悉的身影。沈听蓝,他自幼定亲的未婚妻,此刻正微微踮着脚,
为王亦深披上一件墨色锦缎外袍。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指尖不经意地拂过王亦深微敞的衣领,替他仔细地拢好。那指尖触碰衣料的瞬间,
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猛地扎进陆野的眼底,直刺心窝。他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
又被强行咽下,只余下满嘴的铁锈味。王亦深,当朝新贵,王家嫡子,此刻正微微侧头,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享受着沈听蓝的服侍。他姿态闲适,
与门外泥泞中挣扎的陆野,隔着不过数丈的距离,却宛如隔着天堑。
陆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毒发的剧痛,
而是那画面带来的、远比蚀骨散更甚的剜心之痛。三日前,他潜入敌营前,
还曾收到沈听蓝托人送来的平安符,叮嘱他万事小心。不过短短三日,
这平安符还揣在他湿透的胸口,带着微弱的体温,而符的主人,却已在他眼前,
为另一个男人披衣御寒。“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再也压抑不住,
陆野猛地弓起身子,胸腔里翻搅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
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身下冰冷的积水中,
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就在这时,门内传来王亦深清晰而慵懒的声音,
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陆野的耳朵里:“不过是个粗鄙武夫罢了,
也值得你沈大小姐费心挂念?淋点雨,死不了的。”话音未落,
那扇虚掩的侧门便被王亦深随手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凄风苦雨,
也隔绝了陆野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暖黄的光晕消失在门后,只余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
将他彻底吞没。陆野僵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
也冲刷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抹刺眼的红,
又看了看怀中那卷浸透了雨水、却依旧沉甸甸的密函。
王家通敌的证据……他拼死带回的东西,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蚀骨散的毒在四肢百骸疯狂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可这痛,
竟奇异地麻木了。心口那片被冰锥刺穿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冷。
他缓缓松开抠着石缝的手指,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撑着门前的石阶,
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单薄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
却站得笔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象征着权势与温暖的朱漆大门,眼神里再无波澜,
只剩下死寂的冰冷。他转过身,不再回头,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
艰难地、却又无比决绝地,重新没入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身后,
沈府门前那滩被雨水稀释的血迹,很快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卷藏在怀中的密函,和他心口那道无形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无声地诉说着这个雨夜的断魂之痛。第二章 碎玉惊心盛夏的日头毒辣,
皇家围猎场旌旗招展,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叶被晒焦的微苦气息,
混合着皮革、马匹和远处烤肉的烟火味。皇家仪仗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贵胄子弟们鲜衣怒马,谈笑风生,将这片围场点缀得如同流动的锦绣画卷。
陆野勒马立于人群边缘,一身玄色劲装几乎融入树荫的暗影里。他脸色依旧苍白,
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锐利如昔,却覆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寒冰。
蚀骨散的余毒像跗骨之蛆,在经脉深处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未愈的旧伤。
他本不该来,但身为御前亲卫统领,职责所在,避无可避。他的目光,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倩影上。
沈听蓝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挺拔。她正侧身与王亦深说话,
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珍珠步摇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晕。
王亦深一身华贵的紫色猎装,意气风发,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引得她微微颔首。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陆野握着缰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平安符,此刻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雨夜门缝里那指尖拂过衣领的影像,与眼前言笑晏晏的重叠,无声地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号角长鸣,围猎开始。马蹄踏碎草叶,扬起尘土,猎犬的吠叫与骑手的呼喝交织成一片。
陆野策马跟上御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湖蓝。他看到沈听蓝策马在王亦深身侧,
两人时而并辔而行,时而低声交谈,姿态亲昵自然。王亦深偶尔射中猎物,
她眼中流露的赞许,清晰得如同针尖,一下下扎在陆野的心上。
蚀骨散的毒性似乎被这灼人的日光和眼前的情景催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陆野猛地咬住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护卫职责,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两人的身影。
变故发生在围场深处的一片开阔林地。一头受惊的雄鹿突然从密林中冲出,
慌不择路地冲向王亦深的方向。王亦深胯下的骏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王亦深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亦深!
”一声惊惶的尖叫划破喧嚣。陆野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他双腿一夹马腹,
就要冲过去。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那道湖蓝色的身影!沈听蓝没有丝毫犹豫,
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从自己的马背上探出身,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抓王亦深的手臂。
距离太远,她根本够不到!情急之下,她另一只手胡乱向前一抓,
指尖恰好勾住了陆野腰间悬挂的玉佩——那块温润通透、他母亲临终前亲手系在他腰间,
叮嘱他“护身保平安”的羊脂白玉佩!“啪嚓!”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在混乱的嘈杂声中异常清晰地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野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骤然一轻,那陪伴他多年、承载着母亲最后温情的玉佩,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扯断!他眼睁睁看着那抹湖蓝的身影,在扯断玉佩的瞬间,
借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身体前倾,险之又险地抓住了王亦深即将脱缰的手臂!
王亦深被她用力拽回马背,惊魂未定地伏在马颈上喘息。而沈听蓝,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碎裂坠落的玉佩,更没有看一眼玉佩的主人。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亦深身上,急切地询问:“亦深!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确认王亦深无恙后,她才松了口气,扶着他坐稳,
目光始终胶着在他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玉佩碎裂的脆响,
还在陆野耳边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沈听蓝毫不犹豫奔向王亦深的背影,
看着她眼中只有另一个人的专注,
看着她对自己母亲遗物的彻底无视……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再次涌上喉头,
被他死死地、死死地咽了回去。蚀骨散的剧痛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麻木,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阳光依旧炽烈,
周围人声鼎沸,猎犬的吠叫,马蹄的奔腾,
侍从们围拢过去询问王公子是否安好的嘈杂……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陆野缓缓地、僵硬地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慢,
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他一步步走向那散落在青石板小径上的碎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些碎片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最大的一块残片上,
还残留着半截他亲手编织的、早已磨损褪色的深蓝色穗子。
他记得母亲临终前虚弱地抚摸这块玉,说它像他一样温润坚韧,能护佑他平安顺遂。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膝盖,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粗糙的石面硌着他的膝盖,
他却感觉不到痛。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去拾捡那些散落的碎片。
指尖触碰到一片锋利的边缘,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滴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洇开一小朵刺目而妖异的红花。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去看那伤口,
只是继续专注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冰冷的、带着母亲气息的碎玉,拢在手心。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那碎裂的声响,那决绝的背影,那指尖的刺痛,和此刻掌心温热的粘稠,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无声的深渊里。阳光依旧明媚,围猎场的喧嚣依旧鼎沸,
而他跪在青石板上拾捡碎玉的身影,却像一座孤寂的坟茔,埋葬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
第三章 琴谱遗恨碎玉的残片被一方素净的绢帕仔细包裹,收在陆野贴胸的暗袋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冰冷的棱角似乎能硌进皮肉,直抵心脏。围猎场那日的喧嚣早已散去,
蚀骨散的余毒与心口的钝痛却日夜纠缠,将他困在一种无声的麻木里。他照常当值,巡防,
处理公务,只是眉宇间那层寒霜更重,沉默也更深,像一尊被风雪侵蚀殆尽的石像。
直到沈听蓝生辰宴的请柬递到案头。烫金的帖子,熟悉的字迹,是王亦深代笔。
陆野盯着那字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处硬物。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沉、更自虐的念头压下——他想看看,
看看那个雨夜之后,那个碎玉之后,在她生辰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她眼中是否还会有……哪怕一丝属于他的影子。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重重庭院传来,带着一种虚假的热闹。陆野来得迟,避开前厅的喧哗,
只寻了个僻静的回廊角落,远远望着灯火辉煌的主厅。沈听蓝今日盛装,一袭茜色云锦宫装,
衬得她容光焕发,被众人簇拥着,宛如众星捧月。王亦深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一身月白锦袍,风姿卓然,正含笑与宾客寒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沈听蓝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亲昵。那画面刺得陆野眼底生疼。他移开视线,
目光落在回廊外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上,浓烈的香气几乎令人窒息。
胸口那包碎玉的存在感越发清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冰冷的痛楚。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试图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席间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王亦深被几位同僚拉着行酒令,沈听蓝则被几位女眷簇拥着去后园赏新开的昙花。
陆野只觉得厅内闷热难当,混杂的酒气与脂粉香让他胸口窒闷,
蚀骨散的余毒似乎又在蠢蠢欲动。他悄然起身,避开人群,想寻一处透气的所在。不知不觉,
竟走到了王家书房所在的院落。此处远离宴席喧嚣,只余虫鸣唧唧。书房的门虚掩着,
透出昏黄的烛光。陆野本欲转身离开,
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摊开着一卷装帧古朴的琴谱。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琴谱他认得,或者说,他认得它本该有的样子。
那是前朝琴圣卫无瑕的孤本残谱《松风吟》,早已散佚大半,只剩断章残篇。半年前,
他得知沈听蓝醉心此曲,却苦于曲谱残缺,无法尽窥其妙。他耗费无数心力,遍寻古籍,
请教隐退的琴师,甚至冒险潜入皇家书库查阅残卷,一点点推敲、补全、校对……整整半年,
案头灯烛常明,只为在她生辰时,能献上这份耗费心血的礼物。
他记得自己将初步复原的稿本誊抄在特制的云纹笺上时,指尖的颤抖和心底隐秘的期待。
他想象着她看到这份礼物时,或许会有一丝惊讶,或许会有一瞬的动容。
可眼前书案上摊开的,正是他呕心沥血复原的那份琴谱!只是,
它不再是他记忆中精心誊抄的模样。琴谱的扉页上,
被人用朱笔龙飞凤舞地批了四个字:“不及阿蓝”。那墨迹饱满,甚至尚未完全干透,
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刺目的、新鲜的亮泽。字迹狷狂,正是王亦深的手笔。
“不及阿蓝”……陆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他耗费半年心血,熬过无数个日夜,只为博她一笑的珍品,在王亦深口中,
竟如此轻飘飘地被贬为“不及”?而它此刻出现在王家的书房,被王亦深随意批注,
如同对待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入他的心脏。喉头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汹涌而上,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口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他尝到了自己心被碾碎的味道。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亦深,
你又在书房躲清闲?”是沈听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前厅太闹,
还是这里清净。”王亦深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声靠近。陆野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见沈听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书案上,落在了那份摊开的琴谱上,
落在了那四个鲜红的、墨迹未干的“不及阿蓝”上。她的视线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陆野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看着她,死死地看着她,
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在等,等她的反应。哪怕是一丝不悦,一点质疑,
一个为这份心血不平的眼神……然而,沈听蓝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王亦深,
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意味,
仿佛在说“你又胡闹了”,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许——默许他对陆野心血的践踏,
默许他对这份情意的轻蔑。没有惊讶,没有不悦,更没有半分维护。那抹浅淡的笑意,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野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最后一丝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幻想,
也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所在的院落,将身后那对璧人的低语和那卷沾满耻辱的琴谱,
远远抛在身后。夜风灌入肺腑,带着晚香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陆野扶着冰冷的廊柱,
弯下腰,剧烈地喘息。方才被他强行咽下的那口腥甜,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冲破喉咙的封锁,
涌了上来。他死死捂住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小径上,
晕开一小片暗红,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痕迹。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最后一点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尽头的寒灰。第四章 胭脂绝笔边关的风像裹着砂砾的刀子,
刮过嶙峋的峡谷峭壁,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残阳如血,
将天幕与连绵起伏的荒山染成一片刺目的赭红。峡谷深处,临时垒起的石墙后,
仅存的几十名士兵蜷缩着,甲胄破损,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
粗重的喘息在干燥的空气里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陆野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肩甲裂开一道深痕,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里衣。
蚀骨散的余毒并未根除,此刻在疲惫与伤痛的催逼下,又在经脉深处隐隐作祟,
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他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的位置——那里,隔着冰冷的铁甲和粗粝的布料,
是那方包裹着碎玉的素绢。碎玉的棱角似乎已与皮肉长在一起,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提醒着他王家书房里那四个朱红的字,和那抹纵容的浅笑。
峡谷外,敌军的号角声再次低沉地响起,如同野兽磨牙的声响,预示着下一波冲击即将来临。
士兵们握紧了残破的兵器,眼神麻木而空洞,望向他们的主帅。陆野睁开眼。
那双曾映着星火、藏着少年热忱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映着天边残阳的血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扫视过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
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守住隘口,撑到援军。”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命令。
士兵们看着他沉静如渊的面容,那无声的镇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恐惧。
他们默默点头,重新调整姿势,握紧了武器。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如同天外陨石般,
带着不合时宜的仓皇,歪歪斜斜地穿过峡谷上空呼啸的箭矢,一头栽落在陆野脚边的沙土里,
溅起一小片尘埃。它翅膀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脚上系着的小竹筒滚落出来。
陆野的目光落在竹筒上,那熟悉的形制让他沉寂的心湖骤然被投入一颗石子。
是沈府的传信鸽。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在他死水般的眼底荡开,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俯身,
拾起竹筒,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在这绝境之中,这来自千里之外的微末联系,
像一根脆弱的蛛丝,悬住了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念想。他拔开竹筒的塞子,
抽出一张折叠的素笺。展开。字迹娟秀,
是他曾无数次临摹、刻入骨髓的笔迹——沈听蓝的亲笔。然而,那字句的内容,
却像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穿了他仅存的、自欺欺人的希冀。
“陆将军钧鉴:闻北境战事吃紧,将军辛劳。然亦深近日旧疾复发,咳喘不止,御医束手。
闻北境有奇药‘雪魄草’,生于极寒雪线之上,可愈沉疴。将军若有余力,万望寻得一二,
速速遣人送回京中。听蓝感念不尽,必当重谢。”为王亦深求药。在这尸山血海的峡谷,
在他与麾下将士命悬一线、浴血死守的绝境,她千里迢迢传来的信,字字句句,只为王亦深。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蚀骨散的毒更甚,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喉头那股熟悉的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带着撕裂般的灼痛。陆野死死咬住牙关,
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舌尖尝到的,是心被彻底碾碎成齑粉的苦涩。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王亦深……旧疾复发……咳喘不止……重谢……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沙尘掠过,
吹得他手中的信纸簌簌作响。信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背面。
一小片模糊的、淡淡的胭脂红痕,晕染在纸背的角落。那颜色,
像初春的桃花瓣碾碎后的汁液,带着一种暧昧的、旖旎的暖意。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也是在北境,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他率小队突袭敌营,救出被围困的沈听蓝。
激战中,他左肩中了一箭,箭头淬毒,几乎废了他一条手臂。当他浑身浴血,
踉跄着将惊魂未定的她护送到安全地带时,她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泪水混着血水,
浸湿了他的战甲。她抬起头,苍白的唇瓣因为激动和恐惧微微颤抖,然后,
一个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吻,轻轻印在他冰冷的胸甲上。那唇印,
便是这样一抹淡淡的胭脂红痕,像一朵小小的、脆弱的花,烙印在冰冷的金属上。
他曾以为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情之所至的印记。他珍之重之,甚至舍不得擦拭,
任由它留在甲胄上,直到后来不得不清洗时,还对着那淡去的痕迹怅然若失。如今,
这抹相似的胭脂痕,出现在为王亦深求药的“遗书”背面。是她在书写时,
唇上沾染的胭脂无意间蹭了上去?还是……她曾将这封关乎王亦深性命的信笺,
如同当年那个劫后余生的吻一般,珍重地贴近唇边?陆野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
无论是哪一种,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研磨。峡谷外,
敌军的战鼓骤然擂响,沉闷如滚雷,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新的攻势开始了!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地射来,钉在石墙上、盾牌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士兵们嘶吼着顶了上去,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濒死的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峡谷。陆野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只剩下一具被无边寒意和绝望浸透的躯壳。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
那娟秀的字迹,那刺目的胭脂痕。然后,他慢慢地将信纸折好,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它仔细地、平整地,塞进了贴胸的暗袋里,
紧挨着那方包裹着碎玉的素绢。冰冷的碎玉,温热的“遗书”。两样东西紧贴着心口,
如同两座沉重的墓碑,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生念。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
刀身在残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没有怒吼,没有战前动员,他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沉默地、决绝地,第一个冲出了石墙的掩护,迎着如雨的箭矢和汹涌而来的敌军,孤身一人,
冲向了那片死亡的洪流!“将军!”身后传来士兵们惊恐的嘶喊。陆野充耳不闻。刀光翻飞,
血肉横溅。他冲在最前,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将扑上来的敌人砍翻在地。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杀光他们!
或者……被他们杀死!左肩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一支淬毒的狼牙箭,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左肩胛!位置,与三年前他救她时中箭的位置,
分毫不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地。剧痛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全身,
蚀骨散的余毒被彻底引燃,在经脉中疯狂肆虐。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变得遥远。
他低头,看着穿透肩胛的箭羽,箭杆还在微微震颤。嘴角,终于无法抑制地,
溢出一缕暗红的血线。呵……原来,连这伤口,都在提醒他,他曾经多么愚蠢。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峡谷上方那片被战火映红的、绝望的天空。
第五章 香囊惊变宫灯高悬,流苏摇曳,将金碧辉煌的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觥筹交错间,身着华服的官员们言笑晏晏,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刻意营造的太平盛世的暖融气息。
这是为北境将士凯旋而设的庆功宴,皇帝亲临,百官作陪,极尽恩宠荣光。
陆野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下首位置,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三个月前峡谷那场惨烈的厮杀,左肩那支贯穿的毒箭,几乎要了他的命。
蚀骨散的余毒与新毒交织,在鬼门关前徘徊数日,若非御医拼尽全力,
加上他骨子里那股不肯就此咽气的狠劲,此刻坐在这里的,就该是他的牌位了。
伤口虽已愈合,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内里的虚空和钝痛却如影随形,尤其在这喧闹的场合,
更觉格格不入。他端着一杯温酒,指尖冰凉。酒液澄澈,映着殿内煌煌灯火,
也映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沉寂。庆功?他只觉得讽刺。峡谷里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骨,
连同他胸腔里那颗早已碎成齑粉的心,都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中被无声祭奠。他像个局外人,
冷眼旁观着这场盛大的表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席次,落在了王亦深身上。
王亦深今日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端的是风流倜傥。
他正侧身与身旁一位宗室子弟谈笑,眉眼舒展,神采飞扬,
丝毫不见数月前“旧疾复发、咳喘不止”的病弱之态。陆野的视线掠过他含笑的唇角,
掠过他优雅执杯的手指,最终,定格在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香囊上。那香囊不过小儿掌心大小,
以极品的湖蓝色云锦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均匀,图案灵动流畅,
在宫灯照耀下,金线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泽。陆野的呼吸骤然一窒。那针法!
那独一无二、只属于陆家的“千丝绕”针法!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起,
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杯中的酒液剧烈地晃荡了一下,险些泼洒出来。千丝绕。陆家世代相传的秘绣针法,
非嫡系血脉不传。其精髓在于以极细的丝线,通过特殊的走针和打结方式,
在极小的面积内绣出层次分明、立体感极强的图案,远看如云似雾,近观则毫发毕现,
且丝线坚韧异常,不易磨损。母亲生前,便是以此针法名动京城。
他记得母亲枯瘦的手指如何在绷架上翻飞,记得她如何在病榻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将这门绝技的要诀,连同对儿子的无尽牵挂,一针一线地绣进一方小小的平安符里,
塞进他出征的行囊。更记得,那个昏暗的午后,沈听蓝跪在母亲病榻前,泪水涟涟。
母亲拉着她的手,
……你需立誓……绝不……绝不外传……更不可……落入……王家之手……”那时的沈听蓝,
哭得像个泪人,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伯母放心,听蓝在此立誓!
此针法乃陆家秘传,听蓝习得,只为将来……将来为陆家子孙缝制衣衫,绝不敢外泄半分!
更不会……不会让王家之人……沾染分毫!若有违此誓,
天……”“够了……”母亲疲惫地闭上眼,打断了她未尽的毒誓,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誓言,犹在耳畔。那信誓旦旦的泪水,那斩钉截铁的语气,
曾是他心中关于“情意”最温暖的注脚。可如今,
这承载着陆家血脉、母亲遗命、以及沈听蓝当日泣血誓言的秘绣针法,
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王亦深的腰间!绣在那枚精致得刺眼的香囊上!破碎的玉佩,
被批注的琴谱,染着胭脂的“遗书”……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利刃,
再次狠狠扎进陆野早已血肉模糊的心口。而眼前这枚小小的香囊,则像最后一记重锤,
将他心底深处那点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名为“或许她也有苦衷”的自欺欺人,
彻底砸得粉碎!原来,没有什么苦衷。没有什么不得已。她只是……选择了王亦深。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甚至不惜践踏曾经最珍视的誓言,将属于他陆野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只为博那人一笑。“咳……”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陆野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
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袖口内侧,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蚀骨散的毒,
似乎又在这极致的刺激下蠢蠢欲动,肩胛的旧伤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抬起头,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落在那枚香囊上,
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王亦深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过于冰冷的目光,谈笑间不经意地转过头来。
对上陆野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眸子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又绽开一个更显矜持从容的笑意。他甚至抬手,
状似无意地轻轻抚弄了一下腰间那枚湖蓝色的香囊,指尖在金线缠绕的莲花纹路上缓缓摩挲,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炫耀和玩味。那姿态,像极了在把玩一件稀世的战利品。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暴戾的、毁灭一切的冲动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杯盏。玉杯摔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酒液四溅。
这突兀的动静在和谐的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侧目。陆野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王亦深,或者说,
盯着他腰间那枚香囊,一步步走了过去。沉重的步伐踏在光洁的金砖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喧哗声也低了下去,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王亦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看着陆野如同修罗般一步步逼近,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取代。陆野在王亦深面前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陆野的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他伸出手,
动作快如闪电,在王亦深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攥住了那枚香囊!“你做什么?!
”王亦深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去护。“嗤啦——”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惊心!陆野根本没有理会王亦深的阻拦,五指用力一扯!
坚韧的云锦和金线,在他灌注了全部绝望与愤怒的指力下,竟如同薄纸般应声撕裂!
香囊被硬生生扯成两半,里面填充的干花和香料簌簌洒落,
在王亦深昂贵的锦袍和光洁的地面上,散落成一片狼藉的残骸。陆野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半片残破的香囊,那断裂的缠枝莲纹边缘,
几缕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刺眼的光芒。断裂的纹路,
清晰地暴露出内里针脚的走向——正是“千丝绕”独有的、层层叠绕、密不透风的打结方式!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残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脸色铁青、又惊又怒的王亦深,
再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惊、茫然、探究的脸。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
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没有质问,没有咆哮。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收拢了五指。锋利的锦缎边缘和坚韧的金线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散落的香料和干花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他摊开手,任由那染血的残破香囊碎片,连同掌心被割裂的伤口一起,
暴露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下。破碎的不只是这枚香囊的绣样。一同碎裂的,
还有他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过往情意、关于誓言、关于那个名叫沈听蓝的女人的,
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第六章 辞婚惊朝雪后初晴,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金色。殿内熏炉吐着龙涎香的暖雾,
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属于权力中心的肃杀之气。百官分列两侧,朱紫满堂,垂首屏息,
等待着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裁决。今日,是北境军功封赏的最终朝议。
陆野站在武将班列之首,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他面色如殿外未化的积雪,苍白而冷硬。
肩胛深处那熟悉的钝痛如跗骨之蛆,蚀骨散的余毒在昨夜香囊碎裂的刺激下,
似乎又悄然活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的隐痛。他垂着眼睑,
目光落在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上,仿佛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庆功宴上那染血的香囊碎片,王亦深惊怒交加的脸,还有那些或震惊或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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