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才缓缓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明里暗里的挑衅，还有长辈小心翼翼的调和，都像细沙一样磨着他的神经。他不是受不了争执，是受不了这种——明明是陌生人，却要装成一家人，明明满心抵触，还要维持表面体面的别扭。，暖黄的光圈住一方桌面，其余地方沉在浅淡的暮色里，总算有了点能让人松口气的安静。，按科目排好，指尖抚过平整的封面，动作近乎机械。秩序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洁癖，是安全感，是唯一能牢牢抓在手里、不会突然变卦的东西。，楼下车流声隐约传来，隔着一层玻璃，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翻开练习册，笔尖刚落在纸上，隔壁就传来一声轻响。，却足够清晰——椅子拖动的摩擦声，接着是东西被随手扔在床上的闷响，然后是脚步来来回回，散漫又没规律。，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
这套房子隔音不算好，当初看房时母亲就提过一句，他那时没放在心上，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这堵薄薄的墙后面，住着那个叫陆野的人。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不是吵闹，是那种漫不经心、自带存在感的动静：指尖敲桌面的轻响，翻书时哗啦一下太过随意的力道，偶尔还有压低的、不知道在跟谁发语音的声音，语气懒懒散散，尾音带着点不耐。
每一下，都精准戳在沈寂最在意的“安静”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算了。第一天，没必要再闹不愉快。
他忍了。
可这份忍耐并没有维持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忽然飘过来一段音乐，不算巨响，却带着清晰的鼓点，节奏明快，隔着墙壁仍能听出调子，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沈寂笔尖一顿，墨痕在纸上拉出一条细长的线。
他抬眼望向墙壁，目光冷了几分。
故意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
白天在饭桌上，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写着“我非要搅乱你”，现在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用最不越界、却最让人烦躁的手段，一点点磨他的耐心。
沈寂沉默地坐了片刻，把笔放下，指节轻轻抵着眉心。
他不想去交涉，不想开门，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可耳边的节奏一直没停，不紧不慢，像在提醒他：这里不再是你一个人。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悬在门把上顿了两秒，才轻轻一拧，走了出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暖柔和，长辈已经回了房，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隔壁传来的音乐声。
沈寂站在陆野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垂眸看着门板，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不耐。
他没抬手，只是安静地站着。
不到十秒，门内的音乐忽然停了。
又过了两秒，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陆野靠在门框上，半抬着眼看他，额前碎发有点乱，身上换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少了几分校服里的桀骜，多了点少年人私下里的散漫。
他显然没意外沈寂会来找自已，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只勾了下唇角，语气懒淡淡：“终于忍不住了？”
沈寂没绕弯子，声音很轻，却清晰：“声音太大，影响学习。”
“影响你了？”陆野挑眉，身子微微前倾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带着压迫感，“这房子又不是隔音舱，我在自已房间听点东西，还要经过你同意？”
“现在是晚上，”沈寂平视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争执，只有陈述，“别人需要安静。”
“别人是你，对吧？”陆野笑了一声，没恶意，也不友善，就是纯粹的挑衅，“白天规矩，晚上也要全世界都跟着你规矩？沈寂，你不觉得累吗？”
沈寂没接他的话，只是重复：“关掉，或者小声一点。”
空气静了一瞬。
陆野看着他眼底那点不肯退让的冷，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人从头到尾都绷着一根弦，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弓，明明一戳就炸，偏偏要装得云淡风轻。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看看，对方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继续呛，只是慢悠悠站直身体，往门内让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知道了。”
沈寂微微一怔，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松口。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野瞥他一眼，语气随意，“我不是不讲理，只是看不惯有人把自已活成一座雕像。”
他顿了顿，视线在沈寂紧绷的侧脸扫过，补了一句：
“今晚就算了。下次——你好好说话，我未必不配合。”
沈寂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就往自已房间走，背影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陆野靠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门后，才慢悠悠关上自已的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多余声响的安静。
沈寂坐回书桌前，笔尖重新落在纸上，题目清晰，思路顺畅，可他却有片刻的失神。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又要迎来一场针锋相对。
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他轻轻皱了下眉，把那点莫名的异样压下去，低头专注在纸面。
只是心底很清楚——
这不是退让。
更不是结束。
只是同住一屋的两个人，第一次，在看不见的界限上，短暂地，各退了一步。
而往后漫长的日夜，这样的试探、碰撞、与无声的磨合，只会越来越多。
窗外夜色渐深，整栋楼渐渐沉入安静。
两间相邻的房间，一盏灯亮了很久，另一盏也迟迟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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