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黄沙轻扬,晨雾如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土丘与枯林。老子依旧骑在青牛背上,双目微阖,气息平稳,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青牛步履从容,不紧不慢,蹄声轻叩在沙石路上,单调却安宁,像是在丈量着时光的长度。,周遭已无中原村镇的规整,取而代之的是荒疏的野径、稀疏的草木,以及随处可见的断草枯木。秋风掠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轻响,更添几分萧瑟。老子并不急于赶路,大道自然,行止随心,既无目的,亦无归期,走到何处,便是何处。,前方忽然传来嘈杂之声。、哭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旷野的宁静。老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望去,只见前方土坡之下,聚集着二三十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是逃荒避难的百姓。而在百姓对面,站着四名身披甲胄的士卒,腰挎刀剑,面色严厉,正拦着众人的去路。,青牛停下脚步,静静立于道旁。,只是远远观望,不言不动,如同路边一块沉静的古石。,有人扶着年迈的父母,有人抱着啼哭的孩童,人人面带饥色,衣衫破烂不堪,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穿,有的人甚至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沙石之上,伤痕累累。他们本是关中附近的乡民,因连年歉收,赋税繁重,难以活命,只得背井离乡,向西寻找生路。
可守关士卒奉命巡查,不许流民随意越境,双方就此僵持不下。
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卒手持长戈,横在路中,厉声呵斥:“此地乃边关要道,不许流民过境!速速退回关内,若敢强闯,以奸细论处!”
百姓之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官爷,行行好!家乡颗粒无收,苛税又重,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往西寻一片荒地活命,绝不滋事,绝不给官府添麻烦!”
“少废话!”士卒眉头一皱,语气更加严厉,“军令如山,我等只知奉命行事,放你们过去,便是失职!再不退后,休怪我们无情!”
老农身后的百姓纷纷面露绝望,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满脸悲愤,却又不敢与士卒争执。他们手无寸铁,饥寒交迫,面对身披甲胄的兵卒,唯有恐惧与无奈。
一名年轻妇人怀中的婴儿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尖锐,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刺耳。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泪如雨下,却连一口奶水都挤不出来。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官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动摇士卒的决心。
在他们眼中,军令大于一切,百姓的生死,远不及头顶的官帽重要。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士卒已经握紧了兵器,眼神冰冷,百姓则被逼得步步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一旦士卒动武,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必定死伤惨重。
就在此时,老子轻轻拍了拍青牛。
老黄牛缓缓迈步,不疾不徐,朝着人群走去。
老者白衣白发,身形清瘦,神情淡然,既无威严,亦无气势,看上去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归隐老者。可他一步步走来,身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仿佛连呼啸的秋风,都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吵闹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安静了几分。
士卒与百姓,不约而同地望向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
老子停在人群之前,目光缓缓扫过饥寒交迫的百姓,又落在面色严厉的士卒身上,眼神依旧平静,无喜无怒,无偏无袒。
为首的士卒见老子衣着朴素,不似权贵,顿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老者何人?此处不许停留,速速离去!”
老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沉稳,如同晨露滴落清泉,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老夫李耳,自函谷关来,向西而行,途经此地,见众人相争,故而驻足。”
“此地乃军务之地,与你无关,速速退去!”士卒依旧强硬。
老子并不动怒,只是轻声问道:“将军执戈守门,所守者何也?”
士卒脱口而出:“守关隘,守军令,守国土!”
老子微微点头,又问:“关隘因何而存?军令因何而立?国土因何而为国?”
士卒一愣,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老子目光柔和,缓缓开口:“关隘为人而筑,军令为人而行,国土有人,方为国。无民,则无兵;无民,则无国。你等守关,看似守律,实则失本。”
士卒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法度在前,不可私废!放流民过境,便是违反军法!”
“法者,辅道也,非害道也。”老子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民不聊生,方离乡背井;逼迫太甚,必生祸乱。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以强硬压,看似威严,实则招怨;以柔心待,看似无为,实则安人。”
他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老农,轻声道:“老丈起身吧,求生之心,人皆有之,不必卑躬屈膝。”
老农怔怔望着老子,眼中满是感激,缓缓站起身。
老子再看向士卒,语气依旧温和:“军法要守,人心亦要存。不放他们远去,可允他们在关外十里处暂居,开垦荒田,自食其力,不越境,不滋事,既不违军令,亦不害民生。如此,上合天道,下顺民心,岂不比兵刃相向更好?”
为首的士卒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老子的话并不激烈,也无指责,却像一股清泉,缓缓流入他的心中,让他原本紧绷强硬的心,渐渐松动。
他镇守边关多年,见惯了战乱与流离,心中早已被冰冷的军令包裹,却从未想过,法度的根本,是为了让人好好活下去。
老子见他神色缓和,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青牛。
“大道自然,各行其道,各安其心。争执不休,两败俱伤;各退一步,天下安宁。”
言罢,老子不再停留,骑着青牛,缓缓向前走去。
青牛蹄声轻响,渐渐远去,老者的身影,在晨雾之中显得淡泊而悠远。
百姓与士卒,依旧站在原地,无人出声。
许久之后,那名为首的士卒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握着长戈的手,也慢慢垂落。
他看向面前饥寒交迫的百姓,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罢了。”
士卒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我可以不放你们过境,但允许你们在关外荒坡暂住,不得擅闯军营,不得滋生事端,就地开垦,自寻生路。若敢违规,军法处置。”
百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与感激。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老子远去的方向连连叩拜,又对着士卒道谢。
哭声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荒野之上。
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向着关外荒坡走去,开始寻找安身之处。士卒们也收起兵器,不再阻拦,只是远远看守,不再严苛逼迫。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没有刀光,没有血影,没有强权压服,只凭几句平淡的道言,便化解了纷争,安定了人心。
远处的官道上,老子骑在牛背之上,仿佛从未回头。
他并不求感激,也不求回报,只是路见不平,顺势而为,点到即止。
无为而无不为,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便是道。
存于天地,行于人间,藏于烟火日常,解于众生烦忧。
青牛继续向西,前路漫漫,黄沙依旧。
老子知道,这只是西行路上的第一处人间烟火。
往后的路途之中,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更多的执念与纷争,等待着他一一化解。
而他,只需顺其自然,以道存心,以智渡人。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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