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舟去了信访办。,其实就是楼梯间隔出来的小房间,摆着两张旧桌子。李为民正在接电话,语气焦急:“张大爷,您别激动,我马上过去……”,他抓起外套:“老张头又要去县里上访,我得去拦着。陆哥,这儿你先看着?去吧。”,陆寒舟翻了翻昨天的接访记录。,还有三条关于富民合作社的:“王翠花,7月16日,存入两万元,承诺月息三分,现取款被拒。刘大山,7月17日,存入五千元,利息未按时发放。”
“赵建军,7月18日,要求查看合作社账目被赶出。”
时间越来越密集。
陆寒舟合上本子,出门往镇西走。
富民合作社在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里,外墙贴着白瓷砖,在一排土坯房中格外扎眼。门口停着两辆摩托车,三个染黄头发的青年蹲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陆寒舟过来,一个青年站起来:“找谁?”
“我找合作社负责人。”
“赵总不在。”青年打量他,“你是干啥的?”
“镇政府工作人员,来了解情况。”
“镇政府?”青年嗤笑,“等着。”
他进去几分钟,出来时身后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我是赵富民,合作社的经理。”男人笑容满面,递过一根烟,“领导怎么称呼?”
“陆寒舟,党政办。”
“陆干部啊,稀客稀客!”赵富民热情地要拉他进去,“进来坐,喝杯茶。”
陆寒舟没动:“赵经理,最近有群众反映合作社取款困难,是怎么回事?”
赵富民笑容僵了下,很快恢复:“哎呀,都是误会!我们合作社是正规经营,有县工商局执照的。就是最近业务太好,资金周转需要时间,缓几天而已。”
“月息三分,年息百分之三十六,这利率合规吗?”
“这……”赵富民压低声音,“陆干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镇上穷,老百姓存银行那点利息跑不赢物价。我们给高息,也是帮大家增收嘛。”
他凑近些:“而且咱们合作社,是支持镇里经济发展的。王书记都表扬过我们。”
话里带着暗示。
陆寒舟点点头:“既然这样,我想看看合作社的账目和资质文件,回去好给群众解释。”
赵富民脸色变了:“账目是商业机密,不方便。”
“那我只能如实向上级反映,群众对合作社的疑虑了。”
“你——”赵富民咬牙,随即又堆起笑,“陆干部,年轻人别这么较真。这样,晚上我摆一桌,咱们好好聊聊。在青石镇,多个朋友多条路。”
“谢谢,不用了。”
陆寒舟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钉在背上。
回到镇政府,李为民已经回来了,正在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张大爷,您先回去,补偿款的事我肯定帮您盯着……”
老头红着眼:“小李,我不是为难你。但那是我家的地,一亩才补八千块,够干啥?我儿子在城里打工,说那边征地一亩补五万!”
陆寒舟走过去:“张大爷,我是新来的陆寒舟。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能带我去看看您的地吗?”
老头愣了下:“你看有啥用?”
“看了才知道问题在哪。”
李为民忙道:“陆哥,这事儿牵扯到镇里引进的那个养殖场项目,王书记亲自抓的……”
“那就更该弄清楚了。”陆寒舟看向老头,“张大爷,走吧。”
老头半信半疑,还是带他去了。
地在镇子北面,大概三亩,已经推平了一半,旁边堆着建材。几个工人在搭棚子。
“就是这儿。”老头指着地,“多好的田啊,种了三十年稻子。现在说推就推……”
陆寒舟蹲下抓了把土,又看了看四周。
“张大爷,征地补偿标准,县里有文件规定。水田每亩补偿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算下来确实不止八千。”
“你看!我就说他们坑我!”老头激动起来。
“但文件也说了,”陆寒舟站起来,“如果是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可以采取‘土地入股’的方式,让农户长期受益。您听说过这个吗?”
老头摇头。
“这样,您先回去。我查查这个养殖场项目的具体情况,明天给您答复。”
送走老头,李为民跟上来:“陆哥,你真要管?这养殖场是王书记引进的,据说老板是他亲戚……”
“那更应该管。”陆寒舟拍拍他肩膀,“为民,咱们在信访办,就是老百姓说话的地方。如果咱们都不管,他们还能找谁?”
李为民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跟你一起。”
下午,陆寒舟去了镇档案室。
管档案的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干部,戴着老花镜,听说他要查征地文件,嘟囔着:“多少年没人来查这些了……”
翻出厚厚一摞文件。
陆寒舟一页页看过去。
养殖场项目的批复文件、征地协议、补偿方案……翻到最后,他手指停在一页纸上。
补偿标准明细表里,张大爷家三亩水田,补偿总额应该是十二万六千元。
但协议上的签字栏,金额写的却是两万四。
签名处,按着红手印。
“这手印……”陆寒舟仔细看,发现指纹模糊,像是被人抓着手指按的。
“老同志,这份协议当时是谁经手的?”
老干部想了想:“好像……是镇企管办的小赵。不过小赵三个月前辞职去南方打工了。”
人走了。
文件有问题。
陆寒舟复印了关键几页,刚走出档案室,就看见王建国站在楼梯口。
“小陆啊,忙一下午了?”王建国笑眯眯的,“王书记让我问问,那个张老头的地,你看得怎么样了?”
“还在了解。”
“要我说,这事儿你就别深究了。”王建国走近些,“养殖场是镇里今年的重点项目,县领导都挂号的。你刚来,别给自已找麻烦。”
“王主任,如果补偿款真有问题,那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啧,你怎么不懂呢?”王建国压低声音,“王书记虽然停职,但在县里有人。你非要捅娄子,最后吃亏的是谁?”
陆寒舟看着他:“王主任,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站队的。”
王建国脸色沉下来:“行,你硬气。那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转身走了。
李为民从旁边过来,担忧道:“陆哥,王主任是王书记的本家侄子……”
“我知道。”陆寒舟把复印件收好,“为民,帮我个忙。悄悄打听一下,还有哪些农户签了这种补偿协议。”
“你要干啥?”
“如果只有张大爷一家,可能是误会。如果有很多家……”陆寒舟没说完。
李为民明白了,脸色发白:“陆哥,这事儿太大了,要不我们先缓缓?”
“缓不了。”陆寒舟看向窗外,“有些人,就盼着你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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