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无视所有的交通规则，以极速冲上了半山腰的别墅区。，周震南——这位早已过了古稀之年，平日里连拐杖都很少离手的老将军，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下来。“首长！慢点！”警卫员小王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冲上去搀扶。“滚开！”周震南一把推开小王，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管我！医生呢？专家组到了没有！要是晚一秒，老子毙了你们！”。。暖气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冻坏的腐肉、干涸的陈血、还有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周震南太熟悉了。
这是死人堆的味道。
这是七十六年前，那个在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让他惊醒的、死鹰岭阵地的味道！
他颤抖着迈进客厅。
原本奢华温馨的客厅此刻一片狼藉，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沾染着黑紫色的血泥。
而就在那张意大路真皮沙发上，躺着一个瘦小、蜷缩的身影。
他太瘦了。
那身单薄的、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棉衣，硬邦邦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具干尸。
张妈跪在一旁，捂着嘴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希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大白兔奶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猫，守在沙发边，一边掉眼泪一边轻轻吹气：“呼呼……叔叔不痛……叔叔吃糖糖……”
周震南的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他慢慢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虽然布满了黑紫色的冻疮，虽然眉毛胡子上结满了血霜，虽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但周震南认得！
化成灰他都认得！
那是他的班长，陈栓柱。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位老将军的所有防线。
1950年，那也是个大雪天。只有十七岁的周小虎（周震南的小名）因为第一次上战场吓尿了裤子，冻得瑟瑟发抖。是班长陈栓柱，把唯一的干稻草塞进他的鞋子里，把那个还没捂热的硬土豆塞进他嘴里。
“小虎子，吃！吃了才能打鬼子！”
“小虎子，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小虎子，你小，你活下去……替俺看看，以后咱们国家有没有大飞机，能不能吃上肉……”
最后一次见班长，是在美军的一轮燃烧弹轰炸后。班长把他推进了死人堆里藏着，自已引开了敌人的坦克。
那一别，就是七十六年！
“班……班长……”
周震南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位也是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铁血将军，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班长的脸，却又怕碰坏了这具仿佛一触即碎的躯体。
“爷爷……”希希看到太姥爷跪下，吓了一跳，连忙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哭诉：“爷爷，叔叔睡着了……可是叔叔好烫，叔叔的手里还要抓着饭饭，希希拿不下来……”
周震南含着泪，看向陈栓柱的手。
那只手，已经严重变形，黑紫肿胀，指甲盖全部脱落。
但他依然死死地攥着拳头，因为肌肉僵硬，根本掰不开。而在那个拳头和口袋的缝隙里，漏出了一些米饭和肉块。
滚烫的红烧肉，混合着米饭，就这样被他死死按在大腿外侧的伤口上。
油脂渗进烂肉里，该有多疼啊？
但他没松手。
因为这是给“小虎子”的救命粮。
“都……都怪我……”周震南老泪纵横，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已一个耳光，“我他娘的怎么才来啊！我怎么才来啊！”
“周老！周老您冷静点！”
这时，门外冲进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那是江海市乃至全国最顶尖的创伤急救专家组，甚至还跟着两名扛着军衔的军医。
为首的李院长看到沙发上的伤员，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造成的？严重冻伤并发坏疽，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失温症……这人还有心跳吗？！”
“救活他！！！”
周震南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咆哮道：“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用最好的设备！要是他走了，我拆了你们医院！”
“是！快！上呼吸机！建立静脉通道！”李院长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团队抢救。
几个年轻的护士想要去剪开陈栓柱的衣服，那是标准的战地急救流程。
“别剪！！”希希突然尖叫一声，张开小手拦在前面，哭着喊道：“别剪叔叔的衣服！那是叔叔唯一的衣服！叔叔说冷……剪了就更冷了……”
护士愣住了，无助地看向周老。
周震南心如刀绞。他知道，那时候的志愿军战士，多少人就是这一身单衣，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趴了几天几夜。这件衣服，是命根子。
“希希乖……”周震南强忍着悲痛，把希希抱进怀里，用颤抖的声音哄道：“不剪衣服，医生叔叔治不好病。等治好了，太姥爷给这个叔叔买新的，买皮大衣，买羽绒服，买一屋子新衣服，好不好？”
希希抽泣着，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咔嚓。”
剪刀剪开了那层硬得像铁板一样的棉衣。
当衣服剥落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职位高低，全部窒息了。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直接捂着嘴冲出了客厅，在门口剧烈呕吐起来。
那哪里是身体啊。
整个背部没有一块好肉，早已和棉絮粘连在一起。腹部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伤口里竟然塞着一把干枯的稻草——那是为了止血，也是为了填饱肚子。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膝盖以下，全是黑色的。
“这腿……早就废了。”骨科专家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这种程度的坏死……他之前是怎么站起来的？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这是靠意志力硬撑着的啊！”
正在检测心率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不好！病人心跳骤停！除颤仪准备！”
“肾上腺素两毫克推注！”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周震南死死抓着希希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班长，你挺住！你都在阎王殿门口转了那么多圈了，这次到了家了，你怎么能走？！
“充电完毕！离手！”
“砰！”陈栓柱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再来！”
“砰！”
每一次电击，都像是在击打着周震南的心脏。
也许是现代医学的奇迹，也许是那碗红烧肉带来的最后一丝热量，又或许是那股想要把粮食带回去的执念太过强大。
终于，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有了！有心跳了！”李院长满头大汗，惊喜地喊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那个原本昏迷濒死的战士，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充血，却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陈栓柱醒了。
但他并没有清醒。严重的失温和休克，让他产生了濒死前的幻觉。
他感觉不到疼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那是天使吗？还是美国鬼子的医疗队？
不，不能让鬼子抓活的。
“呃……”陈栓柱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攥着拳头的手，竟然奇迹般地抬了起来。
他看不清眼前跪着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谁。
他只隐约记得，一定要把吃的给小虎子。
“虎……虎子……”
声音微弱如蚊蝇，但在周震南听来，却如同惊雷。
周震南猛地扑过去，握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眼泪决堤：“班长！我是小虎子！我在这！我在这啊！”
陈栓柱费力地聚焦视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穿着体面中山装的老人。
他不认识。
这老头是谁啊？哭得这么伤心。
算了，不管了。
陈栓柱的手颤抖着松开。
一大团混着体温、血水和棉絮的红烧肉，掉在了周震南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心里。
“快……快吃……”
陈栓柱咧开满是血痂的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像是在说梦话：
“是……是肉……”
“没……没给连队丢人……俺弄到肉了……”
“虎子太瘦了……给他吃……别给俺吃……俺不饿……”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两个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特警，这两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此刻眼泪顺着墨镜边缘疯狂往下流。他们默默地摘下贝雷帽，对着沙发上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周震南捧着那团脏兮兮的肉。
那肉上还有陈栓柱伤口里的脓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着所有医生、护士、警卫的面，抓起那团肉，塞进了嘴里。
用力地咀嚼。
用命去吞咽。
“好吃……班长……真好吃……”
周震南一边嚼，一边哭，混着鼻涕和眼泪，把那团肉咽进了肚子里。
七十六年前，你把土豆给我吃。
七十六年后，你把命给我吃。
“爷爷不哭……”希希看着太姥爷这样，也跟着哭成了泪人。她不懂为什么肉肉脏了太姥爷还要吃，但她觉得太姥爷好难过。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陈栓柱冰冷的额头。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极其强烈的愿望：救活他！
双穿门系统能量溢出……正在进行微观层面生命修复……
正在为目标人物注入‘盛世生机’……
只见希希的小手上，突然泛起了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柔和暖光。
原本还在疯狂报警的仪器，突然渐渐平稳了下来。
李院长盯着显示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不可思议地回升！快！趁现在，立刻转运到301医院！准备最好的高压氧舱！”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陈栓柱抬上担架。
担架路过周震南身边时，那只垂下来的手，依然保持着那个“递东西”的姿势。
周震南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刚才那个哭泣的老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共和国将军。
他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沉声下令：
“小王！”
“到！”警卫员立刻立正。
“传我的命令。调集战区最好的警卫力量，把这栋别墅、还有医院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另外，联系军史办。”周震南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苍凉，“给我查！把第九兵团所有叫陈栓柱的档案都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当年那一仗……他后来怎么样了！”
虽然人就在眼前，但他知道，历史的轨迹是残酷的。
他要确认，他有没有机会，改变那个让他痛了半辈子的结局。
“是！”
救护车呼啸而去。
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
希希抱着小兔子，缩在太姥爷怀里，指着窗外的雪花问道：“太姥爷，那个叔叔是神仙吗？他为什么是从墙壁里飞出来的呀？”
周震南抱着这个拥有神奇力量的曾孙女，看着窗外2026年繁华的万家灯火，看着远处大楼上闪烁的霓虹。
“希希啊。”
“那个叔叔不是神仙。”
“他是把你太姥爷，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咱们这整个国家……从雪窝子里背出来的恩人。”
“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现在的糖吃。”
希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那颗有些化了的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周震南嘴里。
“太姥爷吃糖。吃了糖，心里就不苦了。”
甜腻的奶香在口腔蔓延。
周震南看着希希清澈的大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孩子刚才说……是从墙壁里飞出来的？
他猛地看向客厅那面墙。
刚才因为混乱，没人注意到。此刻，那面墙壁竟然又开始泛起了幽蓝色的波纹，仿佛水面一样荡漾。
而这一次，透过那层波纹，不再是漆黑的风雪夜。
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光线昏暗的地窨子。
里面似乎挤满了人。
一个个穿着同样单薄破烂军装的年轻面孔，正围在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旁。
“班长咋还不回来？”
“是不是迷路了？”
“瞎说！班长那是去找吃的了！班长说了，给俺们带肉吃！”
“我也想吃肉……我都忘了肉啥味了……”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周震南浑身巨震。
希希眨巴着大眼睛，指着画面里一个只有十几岁、瘦得像个猴子一样的小战士，惊喜地喊道：
“太姥爷！你看！那个小哥哥长得好像你呀！”
周震南顺着希希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眼神倔强又惶恐的小战士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
十七岁的周小虎。
那是当年的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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