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的手还搭在沈林的肩膀上,那句“年轻人路滑”的尾音还没散去,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干脆的敲门声。“笃笃。”,站长的机要秘书便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纸,神色严肃。“沈林听令。”,搭在沈林肩膀上的手僵住了。,立刻立正:“职部在。兹委任情报处少尉沈林,即日起调任天津站总务科副科长,主管全站财务及后勤物资配给。原情报处工作即刻交接,不得有误。站长手令。”。
陆桥山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慢慢龟裂,最后碎了一地。刚才他还想把沈林往火坑里推,转眼间,人家不仅跳出了火坑,还一步登天管起了他的吃喝拉撒!
总务科副科长?那是全站的钱袋子!是吴敬中的心腹才能坐的位置!
“沈老弟……这……”陆桥山尴尬地收回手,扶眼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沈林接过调令,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用来坑他的“红桥学运”文件,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子戏谑:“陆处长,这红桥的硬骨头,看来职部是无福消受了。总务科那边烂摊子多,站长催得急,我就先不陪处长聊了。”
说完,沈林也不看陆桥山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情报处。
……
总务科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台上的两盆君子兰开得正艳。
比起情报处阴暗逼仄的格子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沈林坐在真皮转椅上,随手翻开了前任留下的一摞烂账。
确实是烂,借贷不平、科目乱挂、虚报人头……这种民国时期的老式流水账,在他这个前世国安局专业研究员眼里,简直就像小学生涂鸦一样幼稚。
沈林拔出钢笔,没有急着去向吴敬中表忠心,而是拿出两本崭新的账册。
一本是给南京方面看的“面子账”,运用了现代会计学的“平账”技巧,滴水不漏,任谁来查都是合规合矩。
另一本,则是给吴敬中看的“里子账”。
沈林在每一笔物资采购和经费报销的后面,都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实际支出”与“操作空间”,最后汇总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并特意画了一个圈。
十分钟后,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看着那份红笔圈出的数字,原本严肃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他甚至摘下老花镜,亲自给沈林倒了一杯水。
“人才啊!沈林,以前把你放在情报处当个打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吴敬中是真高兴。以前那个副科长只会贪,账做得一塌糊涂,让他拿钱都拿得提心吊胆。现在好了,沈林这一手“复式记账”,把每一分钱的来路去路都洗得干干净净。
“站长过奖了。”沈林双手接过水杯,语气诚恳,“职部只是觉得,家里的账算清楚了,您在前面冲锋陷阵才没有后顾之忧。”
“好!好一个后顾之忧!”吴敬中拍了拍沈林的手背,“总务科交给你,我放心。对了,陆桥山那边……”
“陆处长也是为党国分忧。”沈林不动声色地上眼药,“就是最近情报处的录音设备我也看了一下,老化严重,我已经安排人去库房调那批德国西门子的新货了,总不能让陆处长拿着烧火棍干活。”
这一拉一打,高下立判。
吴敬中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懂事,知进退。
然而,沈林刚回到总务科,屁股还没坐热,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行动队队长马奎像头愤怒的公牛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驳壳枪,“啪”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乱跳。
“沈林!你他妈什么意思?!”
马奎瞪着那双牛眼,唾沫星子横飞:“我去领这一季度的装备,你就给我发这些破烂?枪膛线都磨平了,你让我弟兄们拿着这玩意儿去跟地下党拼命?”
沈林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
“马队长,火气别这么大。站里经费紧张,新装备还在路上,这是前任留下的规矩,先紧着警卫班用。”
“放屁!我明明看见库房里有一箱新的美式卡宾枪!”马奎吼道。
“那是给站长外出勤务预留的。”沈林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盯着马奎,“怎么?马队长觉得行动队抓人,比站长的安危还重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马奎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这个天津站,谁敢说自已比吴敬中重要?
“你……你拿站长压我?”马奎憋得满脸通红。
“我是按规矩办事。”沈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领条,轻轻推过去,“想领新枪?行啊,拿站长的手令来。只要站长签字,我哪怕把自已配枪给你都行。”
马奎咬着牙,死死盯着沈林,最后恶狠狠地抓起那把破枪,指了指沈林:“行,姓沈的,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看着马奎摔门而去的背影,沈林眼神淡漠。这就是掌握实权的好处,整人,甚至不需要自已动手。
收拾完马奎,沈林叫来了总务科的几个小干事。
“把库房积压的那批肥皂、毛巾,还有快过期的美国牛肉罐头,全部拿出来。”沈林吩咐道,“给站里的兄弟们都发下去,人手一份,就说是站长体恤大家辛苦。”
“这……沈科长,这不合规矩吧?”小干事有些犹豫。
“在这个站里,让大家吃饱饭就是最大的规矩。”沈林敲了敲桌子,“出了事我担着,去办!”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保密局的风向变了。以前那些只会对长官点头哈腰的小特务们,手里捧着珍贵的牛肉罐头,再看沈林时,眼神里全是感激。
“沈科长仗义”、“沈科长是自已人”的话悄然传开。在通货膨胀严重的当下,这些实打实的物资,比什么三民主义都管用。
到了下午,沈林又搞了个大动作。
他以“检修线路,排除隐患”为名,带着工具箱,亲自把站里所有的办公室都转了一遍。
特别是情报处和会议室,他查得格外仔细。
表面上,他是在换灯泡、修插座,实际上,他那一双经过专业训练的手,正在墙壁的夹层和电话线的接头处不仅摸排着旧有的监听器,还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详细的《天津站内部监听网络图》。
哪里是死角,哪里有暗线,甚至吴敬中为了监控手下私自安装的那几个隐蔽窃听点,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他今天要拿到的真正的保命符。
傍晚时分,一个重磅炸弹炸响了天津站。
被行动队严密监控的大汉奸穆连成,竟然带着全家老小和细软,大摇大摆地坐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会议室里,吴敬中摔碎了茶杯,痛骂马奎是“饭桶”,马奎和陆桥山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
散会后,沈林特意在走廊的拐角处点了一支烟。
果然,陆桥山一脸晦气地走了出来。
“陆处长,借一步说话?”沈林递过去一支烟。
陆桥山接过烟,没好气地道:“沈老弟现在是站长的红人,还有空理我这个闲人?”
“瞧您说的。”沈林帮他点上火,压低声音道,“穆连成虽然跑了,但他走得急,我在查物资的时候发现,他在法租界还有两处隐蔽的仓库和几套宅子没来得及处理……这查封逆产的活儿,本来该马奎去,但他现在自身难保……”
陆桥山一听,眼睛瞬间贼亮,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穆连成的私产!那得多少油水?
“沈老弟,你的意思是……”陆桥山贪婪地咽了口唾沫。
“总务科只管入账,至于去查抄……这种辛苦活,还得仰仗陆处长精明强干啊。”沈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哎呀!沈老弟!哥哥以前真是看走眼了,你才是咱们站的擎天柱啊!”陆桥山激动地拍着沈林的肩膀,仿佛之前那个要坑沈林的人不是他一样,“今晚起士林,哥哥请客!这事儿一定得交给哥哥办!”
看着陆桥山急匆匆去点兵的背影,沈林弹了弹烟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穆连成那种老狐狸,既然能全身而退,留下的肯定都是空壳子,甚至是只有债务的烂摊子。
把这块“有毒的肥肉”喂给陆桥山,既能让他还得罪马奎一次,又能让他惹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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