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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如是(砚山沈炼)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铁衣如是砚山沈炼

砚山囚魔 著

言情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砚山囚魔”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铁衣如是》,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砚山沈炼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沈炼是著名作者砚山囚魔成名小说作品《铁衣如是》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沈炼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铁衣如是”

主角:砚山,沈炼   更新:2026-02-14 15: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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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乱世,秦淮八艳之首柳如是,在清军南下时遭丈夫钱谦益背弃,于绝望中投缳自尽。

濒死之际,她魂穿崇祯二年的边关将领沈炼,提四十斤铁枪,率三百残兵,

于冰天雪地中向死而生。当她以男儿身血战至最后一息,意识重归女儿躯,

那缕不甘的魂魄已淬火成钢。从画舫白绫到战场铁衣,

从"满朝文武不如妓"的悲愤到"不负家国"的从容,

她以两世性命证明:意难平平的不是输赢,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这是一曲跨越阴阳、超越性别的慷慨悲歌。第一章 秦淮水冷崇祯十七年正月,

南京城飘着冷雨。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歇了,沿岸的灯笼在湿风里摇摇晃晃,

像是吊死鬼的眼珠子。这时候还开着的,只有柳如是这条船。她坐在船舱里,没弹琴,

也没写诗,就守着一盆炭火。火盆子用的是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没有烟,

红彤彤的映在她脸上。可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烤火也暖不过来。

舱外传来脚步声,踩着跳板吱嘎响。她知道是谁。门帘一掀,进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身披狐裘,手里还攥着串佛珠。这是钱谦益,当世大儒,东林党的领袖,

也是她柳如是的丈夫。三个月前,她刚嫁进这钱家大门,进的是正室,他明媒正娶,

满朝文武都惊掉了下巴——一个风尘女子,居然当了东林魁首的夫人。那时候她以为,

这就算从良了,找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老爷。"柳如是站起身,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只是站着。钱谦益嗯了一声,在火盆对面坐了,搓着手烤火。他刚从国子监回来,

说是商议守城事宜,可身上半点寒气都没有,显然是坐在轿子里颠簸了一路,汗都还没消。

"军饷的事,商议得如何了?"柳如是问。钱谦益搓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这眼神柳如是认得,三年前的宋征舆有过,五年前的陈子龙也有过。

那是一种"你不懂"的眼神,带着文人的清高,还有一丝不耐烦。"朝堂上的事,

你妇道人家少问。"钱谦益说。柳如是没恼,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铺在案上。

那是她这几日写的条陈,每一条都标着银子数目——调多少乡勇,买多少火药,

守城将士的赏钱,流民的口粮。她算得清清楚楚,

连她当年在松江时学的那点管家本事都用上了。"妾身不是问朝堂。"她指着那叠纸,

"妾身问的是这个。老爷,李自成已经过了黄河,京师危在旦夕。南京是留都,

若北边有个闪失,这里就是大明的根。咱们家库里还有三千两现银,田庄押一押,

能凑出八千两。这钱,老爷打算什么时候捐给兵部?"钱谦益看着那叠纸,没看内容,

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神移开了。他转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两颗,三颗。"如是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缓,像是在教化弟子,"天命有常。大明气数已尽,

这不是人力能挽回的。我辈读书人,要认清时势......""时势?"柳如是打断了他。

她这一生很少打断男人说话。十四岁被卖到归家院,妈妈就教过她,男人说话的时候,

女人要听着,要笑,要捧。她学得很好,所以能成为秦淮八艳之首,能让陈子龙为她写诗,

能让宋征舆为她退婚,能让钱谦益以正妻之礼迎她进门。可今天她打断了。"老爷说的时势,

就是坐在这里等死?"柳如是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老爷是东林领袖,

是天下读书人的脊梁。如今大明朝要塌了,老爷不想着怎么撑着,反倒要'认清时势'?

"钱谦益的脸沉了下来。"你懂什么!"他把手里的佛珠拍在案上,"李自成是流寇,

可关外还有满清!就算咱们守着南京,守着京师,守得住吗?

现如今不是捐几个银子就能了事的时候!这是......这是天数!

"他说"天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腰杆都挺直了些。柳如是看着他。这个比她大三十六岁的男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可此刻的表情却像个刚找到借口逃学的孩子,她忽然觉得很累。她想起了陈子龙,

那个男人死得早,顺治四年就在抗清的路上投水死了,死之前还托人带信给她,

说"家国两茫茫",那时候她觉得陈子龙傻,命都保不住,谈什么家国。她想起了宋征舆,

那是个翩翩公子,说要娶她,结果家里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软了,退了婚,

后来还当了清朝的官,那时候她觉得宋征舆软,不是个男人。可现在看着钱谦益,

她忽然觉得,陈子龙和宋征舆,好歹还有个怕或者不怕。而眼前这个人,连怕都不敢说,

只敢说"天命"。"老爷。"柳如是慢慢坐下来,声音轻了,"您还记得三年前,

在西湖画舫上,您跟妾身说了什么吗?"钱谦益一愣。"您说,您这辈子最后悔的,

就是天启年间,没能跟着杨涟、左光斗他们一起死。"柳如是看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炭,

"您说,若是再给您一次机会,您一定不做缩头乌龟,要做个有骨气的读书人。

"钱谦益的脸涨红了,又变白。"那时候,"柳如是继续说,"妾身信了。妾身以为,

老爷是身在魏阉乱朝时没赶上,如今赶上了,总要做出点样子来。所以妾身跟着您,

不要名分,不顾人言,就图您是个真豪杰。"她抬起头,

看着钱谦益的眼睛:"原来不是没赶上。是赶上了,也一样。"舱外忽然刮过一阵风,

把半开的窗扇吹得咣当一声响。雨丝飘进来,落在火盆里,滋的一声,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黑暗里,柳如是听见钱谦益站起来,听见他抖了抖狐裘,听见他说:"不可理喻。妇人之见,

终究是妇人之见。"然后脚步声远去,跳板吱嘎,上岸,轿子起行的声音。

柳如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归家院的时候,

有个老妓女跟她说过一句话。那老妓女七十了,眼睛都瞎了,拉着她的手说:"丫头,记住,

这世上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是泥捏的,看着硬,一泡水就化了。剩下那一个,是铁打的,

可铁打的都短命,轮不到你遇上。"那时候她不信。她觉得自己命好,总该遇上个把铁打的。

如今她信了。彻骨的冷。不是这正月里的寒风,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寒气。

她觉得这辈子活错了地方——她不该是女儿身。若是男儿,她早提刀上马,死也死个痛快。

可她偏偏长了这副身子,有才情,有头脑,有骨气,却只能坐在这画舫上,

看着一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爷们,一个个等着做亡国奴。

"满朝文武......"她喃喃自语,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满朝文武,不如一妓。"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秦淮河的水黑漆漆的,映着两岸残灯,

像是一条巨大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水很冷。但她觉得,这水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柳如是关上窗,回到案前。她摸黑找到火石,重新点了灯。

然后铺开纸,拿起笔。她要写点什么。不是诗,不是词,是遗言。因为她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南京城就要变天了。不是清军进来变天,是这满城的"君子"们,

要集体脱去那身人皮,露出里头的畜生相。而她,不想看了。灯花爆了一下,

在寂静的舱里格外响亮。柳如是看着窗外的黑暗,忽然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比起活着看这些人表演,死反倒是解脱。只是不甘。那股子不甘,像是一团火,

在她胸腔里烧,烧得她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来。

"若我身为男儿......"她对着窗外的黑暗,轻轻说了一声。风卷着雨丝,

拍在窗纸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在回应。---第二章 悬梁惊变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李自成进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南京城蔓延,街上乱哄哄的,

铺子关了大半,到处都是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读书人。柳如是站在钱府二楼的廊下,

看着街景。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裙,没戴首饰,头发就松松地挽着,像是要去吊丧。

实际上的确是要去吊丧——给这个大明吊丧。"夫人,老爷让您去前厅。

"丫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柳如是没动,又看了一会儿。街角有个书生,

昨日还在茶楼里高谈阔论"与君共存亡",今天却雇了辆青布小车,车上堆满了箱笼,

遮遮掩掩地往南边去了。那车子太沉,车轱辘陷在泥里,书生急得满头大汗,

连斯文体面都不要了,亲自下来推车,长衫拖在泥水里,脏得像条抹布。"夫人?

"丫鬟又催。"知道了。"柳如是转过身,声音很轻,像片雪花落在地上。前厅里坐满了人。

都是钱谦益的至交好友,东林党的骨干,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视功名如粪土,

视气节如性命。如今这些人挤在厅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叮当作响。钱谦益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那串佛珠捻得飞快,

珠子碰撞的声音咯噔咯噔响。柳如是走进去,没人看她。往日里这些"君子"们见了她,

总要酸溜溜地称一句"河东君",今天却都顾不上礼数了。"牧斋兄,

"一个满脸胡须的老进士抓住钱谦益的袖子,"您倒是拿个主意啊!是福王继位还是桂王?

咱们到底迎谁?""迎谁不重要,"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御史凑过来,压低声音,

"要紧的是咱们得先保住这身皮肉。听说鞑子凶得很,扬州那边......""放屁!

"胡须老进士猛地站起来,"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岂能向蛮夷屈膝?

"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老进士。柳如是也看着他,认得这是礼部侍郎王大人,

去年还在秦淮河上写诗骂她是祸水。王大人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北方,

浑身发抖:"我等应当即刻起兵,北伐中原,收复京师!纵然粉身碎骨,

也要留一个......"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钱谦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王兄,

你有几个儿子?"王大人一愣:"三......三个。""都带在身边?""长子在老家,

老二老三......""老家在开封吧?"钱谦益苦笑,"李自成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如今北京陷落,中原板荡,你那长子,怕是已经......"王大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那刚才还慷慨激昂的"粉身碎骨",就卡在了喉咙里。

厅里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次声音更低,更像是一群耗子在啃木头。柳如是站在角落里,

看着这一切。她看着钱谦益,看着这位"东林领袖"如何在三言两语间,

就把"死节"变成了"保全",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忠义的君子,

如今都在盘算着怎么把这身皮肉囫囵个地交给新主子。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没人注意到,她回房取了那条白绫——那是她嫁进来时,自己亲手缝的腰带,

蚕丝混着棉线,结实得很。钱府门口有棵老槐树,据说有三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

树冠像把大伞。柳如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桠。天阴沉沉的,没有雨,

但空气里都是水汽,压得人喘不上气。她把白绫抛了上去,搭在一根横枝上,打了个死结。

动作很稳,手没抖。她甚至在打结的时候,还仔细地理了理褶皱,

像是在整理一幅要挂起来的画。然后她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树下的风很大,

吹得她素白的衣裙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是谁家在办丧事,还是谁在逃难。

南京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秦淮河像条灰色的带子,

缠在这座将死的城市腰上。柳如是把头伸进了白绫圈里。脚下蹬开石头。

窒息来得比想象中快。白绫瞬间勒紧了喉咙,气管被死死卡住,所有的空气都被截断。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指抓向脖子,指甲在白绫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眼前开始发黑,

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痛苦但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陈子龙投水时绝望的眼神,

宋征舆退婚时躲闪的目光,还有刚才厅里那些"君子"们慌乱的表情。她就要这样死了。

像一片落叶,像一粒尘埃,像那些男人们茶余饭后感叹的"红颜薄命"。

然后他们会继续喝酒,继续作诗,继续投降,继续做官。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野史里,

被写成"钱谦益妾,性刚烈,自缢而亡",或者是"秦淮名妓柳如是,不得善终"。

没人记得她本想做什么。没人记得她那一腔热血,本该洒在边关,洒在战场,

而不是在这棵老槐树下,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但喉咙里还在嘶嘶地响。那不是求生的本能,

那是愤怒的咆哮。

若我为男儿......""若我为男儿......"这五个字像刀子一样在她脑海里刮,

刮得血肉模糊。她不甘,她太不甘了!这一生学诗学剑,识人无数,看透世情,

却困在这具女儿身里,看着一帮猪狗不如的蠢物,糟蹋这万里河山!眼前彻底黑下去的瞬间,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白绫,是别的什么。是时空,是界限,

是天地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拽住了她的意识,那不是向下的重力,

而是向四面八方撕扯的暴力。她感觉自己被撕成了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燃烧,都在尖叫。

白绫勒出的剧痛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剧烈的痛——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脑壳里硬生生抽出来,

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她最后看到的,

是老槐树的枝桠在狂风中乱舞,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然后,一片漆黑。

但在那漆黑的最深处,有一点光。那是铁器的寒光,是雪原的反光,是刀锋上凝结的霜。

还有一声遥远而清晰的呐喊,像是战场上的号角,又像是她心底压抑了三十年的咆哮。

"杀——"---第三章 铁甲朱颜疼。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着骨头缝,

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窿,从里到外都冻透了,连血液都要凝成冰碴子。柳如是——不,

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挣扎着聚拢——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块铅,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刺目的白光就扎了进来,扎得她眼球生疼,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将军!将军醒了!"一个粗粝的嗓子在耳边炸响,

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太近了,带着一股浓重的蒜味和烟草味,喷在她脸上,

热烘烘的。她下意识地想抬手遮眼,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用了三十年的那具身子,轻盈,柔软,举手投足都带着江南水乡的婉约。可现在这条胳膊,

粗粝得像根硬木桩子,稍微一动,肌肉就绷得紧紧的,连带着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发出的声音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那是一声低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喘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完全不是她熟悉的吴侬软语。"快!拿水来!叫军医!"那个粗嗓子还在吼,"沈将军醒了!

"沈将军?柳如是的脑子昏昏沉沉,像是一锅煮烂了的粥。她艰难地转动脖子,

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粗糙的大脸,黢黑的皮肤,满面的胡茬,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角斜斜地划到颧骨,像条蜈蚣趴在脸上。这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

头上缠着块脏兮兮的布巾,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将......军?"柳如是——现在应该叫沈炼了——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磨得生疼。"是卑职!是刘三儿啊将军!

"那大汉扑通一声跪在床前,铁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您都昏了三天三夜了!

军医说您失血太多,要是今晚再不醒,就......就......"大汉哽咽了,

说不下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沈炼的手。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满手的老茧,却热得烫人。沈炼被这热度烫得一哆嗦。太奇怪了。这具身体的感觉太奇怪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的是强健的肌腱和粗大的骨节。她试着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的幅度大得惊人,牵动了肋部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那是与秦淮河畔那具柔弱女体截然不同的、充满爆发力的生命体征。

"水......"她嘶哑地说。一个陶碗递到嘴边,她张开嘴,温水灌了进来。

水流过喉咙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有力。她贪婪地吞咽着,水珠从嘴角溢出来,

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或者说,不是柳如是的手。这只手宽大,粗糙,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关节处全是老茧和伤疤。食指和拇指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硬皮,

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手腕粗壮,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

与她自己那曾经葱白似的十指天差地别。"镜子......"沈炼猛地撑起身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将军别动!

您肚子上那刀口子刚缝上,不能动弹!"刘三儿急得直搓手,"要啥您吩咐,卑职给您拿!

""镜子!"沈炼咬牙喝道,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威严。刘三儿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从旁边的木箱里翻出一面铜镜,小心翼翼地捧过来:"将军,

您......您照这个干啥?您脸上没破相,就是黑了些......"沈炼没理他,

一把抓过铜镜。铜镜很旧,边缘有些磨损,镜面也不算太光亮,带着一层朦胧的黄。

但足够了。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巴上满是青黑的胡茬。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轮廓分明,像是用刀斧劈砍出来的山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孔漆黑,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得很大,

但那眼神深处,有一种狼一样的狠厉和警觉。这是男人的脸。这是战士的脸。

沈炼——柳如是——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铜镜在她手中咔咔作响,

那粗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将军?"刘三儿有些害怕了,

"您......您是不是伤着脑袋了?要不卑职去叫军医......""出去。

"沈炼低声说。"啊?""出去!"沈炼猛地抬头,那一声暴喝带着惊人的气势,

震得军帐都仿佛在颤。刘三儿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帘子啪地一声落下,

帐内恢复了寂静。沈炼独自躺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面铜镜。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镜子举到眼前,再次看向镜中的那张脸。陌生。太陌生了。

可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从脑海深处涌上来。那不是她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像是一幅幅破碎的画卷,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茫茫雪原,铁甲铿锵。一杆长枪,

挑翻敌骑。战马的嘶鸣,刀锋的寒光。还有,还有......"沈炼,字铁崖,

辽东铁岭卫人,崇祯元年擢升遵化游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沈炼,今年二十六岁,从军八年,从一个大头兵爬到游击将军的位置,

靠的是一身硬功夫和不要命的打法。军中人称"沈铁枪",

因为此人使一杆四十斤的镔铁长枪,冲锋陷阵时从不退缩。三天前,己巳之变,

后金皇太极率大军破边墙而入,直逼北京。沈炼随总兵官马世龙驻守遵化,

在永平城外与后金军遭遇,血战一日一夜,身中三刀两箭,被亲兵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

而原主的最后一个念头,在记忆的碎片中清晰如刀刻——"不甘!死亦不甘!未能尽忠报国,

未能护我百姓!"沈炼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滚过太阳穴,流进蓬乱的头发里。

不是悲伤,是狂喜。是压抑了三十年后,终于冲破牢笼的狂喜!她猛地攥紧拳头,

粗大的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她感受到了这具身体里的力量——那暴烈的、汹涌的、属于青壮男儿的纯阳之气。

没有礼教的束缚,没有性别的桎梏,没有"妇道人家"四个字压在头顶。这双手能提笔,

更能握刀;这具身躯能骑烈马,更能披重甲;这张嘴能发号施令,更能阵前怒吼!

"若我为男儿......"秦淮河畔那个绝望的自缢女子,

在意识消散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竟然成了真。这不是借尸还魂,这是天意!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甲叶碰撞的脆响。"沈游击!沈将军!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督师有令,诸将即刻至中军帐议事!

鞑子先锋已至永平城外三十里!"沈炼猛地睁开眼睛。镜中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最后一点迷茫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燃烧的火焰。她缓缓坐起身,

腹部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渗透了绷带,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抓起榻边的一件战袍——那是一件沾满血污的鸳鸯战袄,重达十余斤——披在肩上。

布料摩擦着皮肤,铁甲的冰冷贴着胸膛,真实地告诉她:这不是梦。"知道了。"她开口,

声音沙哑,却沉稳如山。"为本将军甲。"刘三儿应声而入,手里捧着全套的铠甲。

沈炼站起身,身形高大,几乎要顶到帐顶。她张开双臂,任由刘三儿为她披挂。铁叶甲,

山文甲,护心镜,兽吞肩。每穿上一件,她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当那杆四十斤的镔铁长枪被亲兵抬进来,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时,

沈炼——这个身体里装着柳如是灵魂的边关将领——终于完整地接纳了这具躯壳。

她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红色的小旗如潮水般从北方涌来,

蓝色的旗帜在遵化、永平一线苦苦支撑。这是崇祯二年的冬天,大明最危险的时刻,

也是这具身体原主人殒命的时刻。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

是那个曾在秦淮河畔感叹"满朝文武不如一妓"的柳如是,是那个宁死不降的柳如是,

是那个渴望提刀上马、血溅黄沙的柳如是。她伸出手,拿起插在永平城头的那面蓝色小旗,

重重地插在了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高地上。"将军?"刘三儿看得目瞪口呆,

"那里......那里是敌军的进军路线......""我知道。"沈炼冷笑一声,

那笑容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这一次,咱们不守着挨打。"她抓起长枪,

枪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全军备战。本将军要会一会,那建奴的八旗铁骑,到底有多硬。"帐外北风呼啸,

卷起漫天风雪。沈炼大步走出军帐,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痛快。她仰头望天,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

与秦淮河畔的星空并无不同。但脚下的土地不同了。这是边关,是沙场,

是她梦寐以求的、可以用命去拼的地方。"柳如是已死。"她对着虚空,轻轻地说了一句,

像是在祭奠,又像是在告别。然后她握紧长枪,指节发白,一字一顿:"从今往后,

我是沈炼。""沈铁枪的沈。""炼狱的炼。"---第四章 热血未冷天还没亮,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沈炼身披铁甲,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没拿长枪,

只握着一把制式的雁翎刀。刀鞘上缠着麻布,刀柄磨得发亮。他她的目光从左到右,

缓缓扫过台下的士卒。三百人。这就是他目前能调动的全部兵马,还包括二十多个伤兵。

人群里传来细微的骚动。有窃窃私语,有甲叶摩擦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沈炼看得清楚,前排几个伍长眼神躲闪,

不敢与他对视;中间有个年轻士卒腿肚子在微微打颤;只有后排十几个老兵,站得笔直,

但眉心紧锁,那是见过血、知道死期将近的表情。柳如是前世在秦淮河上阅人无数。

一眼瞥去,便知谁心虚,谁强撑,谁存了逃跑的心思。"刘三儿。"沈炼开口,声音不高,

却压过了场上的杂音。"卑职在!"刘三儿跨步出列,甲胄铿锵。"第三排,左数第四个,

第五排,右数第七个。"沈炼的刀尖点了点,"拖出来。"众人一愣。

被点到的两个士卒脸色瞬间煞白。"将军......"其中一个扑通跪下,

"小的没犯错......""军心涣散,惑乱同袍。"沈炼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声音冷得像冰,"方才在队列里嘀咕什么?'建奴的箭能透三重甲',

'遵化城守不住了'——这些话,是你们该说的?"那两人面如土色。他们没想到,

隔着这么远,将军竟听得一清二楚。"拖下去,各打二十军棍,逐出营去。"沈炼收起刀,

"本将军的兵,可以怕死,但不能怕到尿裤子,更不能把尿骚味传染给别人。

"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两人就走。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沈炼上前一步,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其余人,听着。"他环视众人,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建奴的刀快,马快,箭更快。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台下有人低下头。"但怕没用。"沈炼抽出雁翎刀,刀身映着晨曦,闪过一道寒光,

"三天前,本将军在永平城外,被砍了三刀,两箭透甲。阎王爷不收我,知道为什么吗?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绷带边缘,暗红色的血痂触目惊心。

"因为老子不甘心!"沈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炸雷,"不甘心死在溃逃的路上,

不甘心让身后的爹娘妻儿被建奴砍了脑袋当酒碗!"台下那十几个老兵的眼神变了。

"咱们是边军,吃皇粮,穿官衣,图的就是保家卫国。"沈炼系好衣襟,语气平静下来,

却更加沉重,"如今鞑子就在三十里外。跑?往哪跑?咱们是最后一道墙。墙塌了,

身后的百姓就得死。"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想活命的,留下。

想死的,现在滚。本将军不拦。"风卷起校场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没有人动。片刻后,

前排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突然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胸口:"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三百个声音汇成一股,震得点将台上的旗杆嗡嗡作响。沈炼点点头,

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刀,向众人平举。刀锋指向北方,指向敌军来犯的方向。这个动作,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处理完军心,天已大亮。沈炼没歇,带着刘三儿和几个亲兵,

直奔城南的难民棚。己巳之变,后金破边墙而入,沿途烧杀抢掠,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遵化城外的空地上,搭满了破破烂烂的草棚,足有数千流民蜷缩在寒风中,面黄肌瘦,

眼神麻木。守城的官吏头疼不已。这些流民消耗粮草,又可能混入奸细,

却又不能硬赶——赶出去就是死,会寒了民心。沈炼骑在马上,看着棚区里混乱的景象。

流民们像一群受惊的羊群,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有几个青壮汉子躲在人群后面,

眼神闪烁,不时瞟向城门方向。"将军,"刘三儿低声道,"总兵大人有令,流民不得入城,

怕出乱子......""蠢货。"沈炼骂了一句,翻身下马。他前世是柳如是,

见过这世间最穷凶极恶的人,也见过最卑微可怜的苦命人。风月场里,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她就能分辨出哪些是伪装的豪客,哪些是真心人。如今这本事用在这里——他一眼就看出来,

那几个眼神闪烁的青壮,不是流民,是溃兵,甚至可能混了鞑子的细作。但更多的人,

是真的走投无路。沈炼走到一个草棚前。棚子里缩着一家三口,男人缺了条胳膊,

女人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正用枯草哄孩子睡觉。"哪里人?"沈炼问。

男人抬起头,看到沈炼身上的铁甲,吓得一哆嗦:"军......军爷,小的是迁安人,

逃难过来的......""会干什么?""小的......小的以前是给地主家扛活的,

会种地,也会喂马......"沈炼点点头,回头对刘三儿道:"登记造册。青壮男子,

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每日给两顿饱饭,一顿稀一顿干。会手艺的,铁匠、木匠、郎中,

单独挑出来,重赏。老弱妇孺,在城内空地搭棚,施粥,柴火从城拆了民房取用。

"刘三儿瞪大了眼睛:"将军,这......这怕不合规矩。

粮草不够......""粮草我去弄。"沈炼冷冷道,"守着这么多青壮不用,

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然后变成流寇,或者给鞑子带路?脑子被驴踢了?"他声音不小,

周围的流民都听见了。无数双眼睛看过来,麻木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那个缺胳膊的男人突然跪下,重重磕头:"军爷!小人这条命,卖给军爷了!

""我不要你的命。"沈炼扶起他,手掌触碰对方肩膀时,能感觉到骨头硌手,

"我要你的手。去城头,帮忙搬滚木礌石,敢不敢?""敢!""敢!""我们也敢!

"周围的青壮纷纷站起,挥舞着手臂。恐惧还在,但绝望被压了下去。人就是这样,

只要有口饭吃,有点事做,有个盼头,就不会想死。沈炼看着这些脸上终于有了生气的流民,

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在秦淮河上,她也曾救济过贫苦,但那时候是施舍,

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善行"。如今不同,她给这些人饭碗,

这些人还她城墙。这是交易,是并肩,是实打实的力量汇聚。原来如此。原来不用吟诗作对,

不用曲意逢迎,只需要把粮食扔出去,把刀枪发下去,就能让人挺直腰杆。这感觉,

比写一百首《金明池》都痛快。回到营帐,已是黄昏。沈炼伏在案前,奋笔疾书。不是写诗,

是写一份军情条陈。案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山川河流。

沈炼的手指在永平城北的一处山谷点了点——那里叫娘娘庙沟,

是后金军南下遵化的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中间一条狭道。前世她读史书,

知道己巳之变中,后金军正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不是因为明军不能战,

而是因为将领怯战,要么退守城中,要么一触即溃,白白放弃了地形优势。这一世,

她不会让历史重演。"刘三儿,"沈炼头也不抬,"去请赵千总、王把总来议事。""是。

"不多时,两个军官走进帐中。一个是赵率,三十来岁,使双刀,性子暴躁;另一个是王朴,

四十出头,老行伍,做事求稳。沈炼将写好的条陈推过去:"看看。"赵率拿起扫了一眼,

眉头就皱了起来:"夜袭?将军,咱们就三百人,去袭鞑子的前锋大营?这不是送死吗?

""不是袭营,是袭粮。"沈炼指着地图,"据探马回报,鞑子前锋阿济格部,轻骑疾进,

粮草辎重落在后队,约两千人,正从娘娘庙沟经过。此地山高路险,骑兵施展不开。

我带一百精锐,趁夜摸上去,烧了他的粮草。"王朴摇头:"将军,太险了。就算烧成了,

咱们怎么撤?阿济格部可是有三千铁骑,一旦被咬住......""所以需要你。

"沈炼看着王朴,"你带两百人,在沟南口设伏。多备强弓硬弩,火油滚木。我一旦得手,

鞑子必来追,你堵死南口,火烧连营,咱们前后夹击。""这......"王朴犹豫了,

"若是督师怪罪下来,说咱们擅自出击......""怪罪我顶着。"沈炼站起身,

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打赢了,功劳是大家的。打输了,军法从事,

我第一个挨刀。"他环视两人:"咱们守在这遵化,看着鞑子烧杀抢掠,那是守吗?

那是等死。朝廷每年给咱们发饷,不是让咱们当缩头乌龟的。这一仗,不为立功,

就为了告诉鞑子——大明还有人敢亮剑!"赵率盯着地图看了半晌,

突然一拳砸在案上:"干!将军都不怕死,老子怕个球!"王朴咬了咬牙,

也点了点头:"末将遵命。"沈炼拿起笔,在军令上签下"沈炼"二字。字迹遒劲有力,

与柳如是当年娟秀的小楷截然不同,却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传令,全军饱餐一顿,

寅时造饭,卯时出发。""是!"两人领命而去。帐内安静下来。沈炼独自坐在案前,

看着那盏跳动的油灯。他拿起案边的一杆笔——不是毛笔,是炭笔,

用来在沙盘上标注的——在手指间转了转。前世,她握着毛笔,写的是"桃花得气美人中"。

今生,她握着炭笔,画的是刀兵杀阵。都是用手,都是用心,却完全是两个天地。

沈炼站起身,走到帐外。夜风凛冽,带着关外特有的粗粝。远处,流民棚里燃起了篝火,

那是他下令给难民驱寒用的。城头上,影影绰绰有士卒在巡逻,脚步声和喝令声依稀可闻。

他伸出手,感受着夜风的力度。这双手,曾经抚琴,曾经执笔,曾经为男人斟酒。如今,

它们将要握刀,要杀人,要染血。"痛快。"沈炼对着夜空,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转身回帐,开始擦拭那杆四十斤的镔铁长枪。枪身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像一条蛰伏的龙。---第五章 庙堂鬼蜮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沈炼已经披挂整齐。

镔铁长枪横在膝上,她坐在帐中,盯着那盏将尽的油灯。灯芯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

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将军,"刘三儿掀开帐帘,带进一股冷风,

"赵千总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王把总的伏兵也在娘娘庙沟就位,

就等您将令......""再等等。"沈炼打断他。她盯着灯芯,眉头微皱。右眼皮在跳,

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跳,跳得她心烦意乱。这不是好兆头。柳如是前半生信命,

但不信邪;如今成了沈炼,她信刀,信枪,信自己手里的兵,却唯独不信这冥冥中的预兆。

但今晚这心跳得太厉害。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营地的寂静。

紧接着是传令兵嘶哑的吼叫:"督师有令!游击将军沈炼,即刻至中军帐议事!不得耽搁!

"沈炼闭了闭眼。来了。她缓缓站起身,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长枪入手,

沉甸甸的坠手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将军,这......"刘三儿急了,"时辰不早了,

再耽搁就......""慌什么。"沈炼将长枪插在帐中,只佩了雁翎刀,"我去去就回。

若一个时辰内我没回来,你带弟兄们照常出发,不必等我。

""可是......""这是军令。"沈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记住,

娘娘庙沟的夜袭,打的是粮草,不是人头。烧完就撤,不要恋战。若我不到,赵率为主将,

王朴为副,听明白了?"刘三儿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卑职明白!

"中军帐设在遵化城内原知府衙门的二堂,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沈炼踩着积雪走进院门,

靴底碾碎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帐外站着两排亲兵,刀出鞘,枪在手,气氛肃杀。

这不是寻常的军议,这是要拿人的阵仗。沈炼面不改色,解下佩刀交给守卫,

掀开厚重的棉帘,低头入内。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烟草、汗臭和熏香混合的怪异味道。

帐内已经坐满了人,上首是蓟辽督师孙承宗派来的监军副使,姓高,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

面白无须,正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吹气。左手边是总兵官马世龙,面色铁青,见沈炼进来,

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右手边坐着个穿绯色官袍的太监,三十来岁,白白胖胖,

手里捻着一串珊瑚佛珠,正是监军太监高起潜的心腹,名叫曹化淳——不,

这时候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曹化淳,只是个仗着高起潜势力耀武扬威的监军少监。

沈炼的目光落在曹化淳身上,又移开,向马世龙抱拳:"卑职沈炼,参见总兵大人。

""沈游击来了,坐。"马世龙声音沙哑,指了指下首的空位。沈炼没坐,

站着问:"大人急召,不知有何军务?卑职所部即将出城巡哨,

若无急事......""大胆!"一声尖利的喝斥打断了她。曹化淳放下佛珠,

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沈游击好大的官威啊。咱家在这里等了半宿,你倒好,

说要出城巡哨?咱家怎么听说,你是要带着兵马去送死啊?"帐内温度骤降。

马世龙重重放下茶盏:"曹公公,话不可乱说。沈游击提议的是夜袭敌后,断其粮道,

此乃正经军务。""军务?"曹化淳冷笑,那笑声像是指甲刮在瓷盘上,刺耳得很,

"三百人,去袭建奴三千运粮兵?这不是军务,这是儿戏!是拿大明的将士去填你的功名簿!

"沈炼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这眼神让曹化淳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

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绫:"奉监军高公公令,着即传达圣上旨意——敌锋正锐,诸军宜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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