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窗口《她的小卖部收留了我整个青春》完整版在线阅读_习惯窗口完整版在线阅读

我第一次见到苏念，是在巷子口的小卖部。那年我十三岁，刚搬到这条老街，人生地不熟，

口袋里揣着五块钱，想买瓶水。小卖部很小，就一个窗口，玻璃柜里摆着零食和烟，

窗口旁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苏记小卖部。我站在窗口外面，

踮着脚往里看。没人。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买什么？”我回头，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

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看着我。“我……买水。”她把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过来，

拉开窗户的挡板，钻进柜台后面。“什么水？”“就……矿泉水。”她从冰柜里拿出一瓶，

放在柜台上。“两块。”我把五块钱递给她，她找了三块。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没走，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喝了一口。“新搬来的？

”我点头。“几栋？”“三栋。”她哦了一声，没再问。我拿着水走了。走到巷子口，

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点点的。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经常去那家小卖部。一开始是真的买东西，后来就是路过看看，再后来就是没事也去。

她好像总在那儿。放学的时候在，周末的时候在，有时候我晚上下楼倒垃圾，

还能看见窗口亮着灯，她坐在里面写作业。她叫苏念，和这家小卖部一个姓。我问她，

这是你家开的？她点头。我又问，你爸妈呢？她沉默了一下，说，在忙。我没再问。

那时候我十三岁，不懂什么叫“在忙”。后来才知道，她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妈。

她妈在工厂上班，三班倒，经常不在家。小卖部是她外婆留下的，她妈没时间管，

就让她放学后看着。她就这样，一边上学，一边看店，一边长大。我每次去，

都会多待一会儿。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买包辣条，有时候什么都不买，

就站在窗口外面跟她说话。她话不多，但愿意听我说。我说学校的事，说老师的事，

说班上哪个男生打架了，说哪个女生好看。她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嗯一声，

偶尔插一句嘴。有一次我问她，你不上学吗？她说，上。我说，那你怎么天天在这儿？她说，

放学了。我说，放学了不写作业？她说，在这儿写。我往柜台里面看了一眼，确实有作业本，

摊开着，上面压着一支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好像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没事，习惯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得有点淡，但很好看。从那以后，

我去得更勤了。初二那年，我爸妈吵架吵得厉害。吵完就冷战，家里冷得像冰窖。

我不想回去，就跑到小卖部，站在窗口外面，一站就是半天。她也不问，就让我站着。

有时候给我倒杯水，有时候递颗糖，有时候什么都不给，就陪着我站。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她说了家里的事。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妈也吵。

吵完就走，一走好几天。”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柜台上划来划去。“后来就不吵了。

离了。”我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没事，习惯了。”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不是可怜她，是觉得……她怎么什么都能习惯。那天晚上，

我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抬头看着家里的窗户，灯亮着，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我想，要不我也习惯吧。但我不想像她那样。我不想笑着说“习惯了”。初三那年，

我成绩下滑得厉害。老师找家长，我妈骂我，我爸不说话。我烦得不行，又跑到小卖部。

她不在。窗口关着，木板挂在那儿，风吹得晃来晃去。我站在那儿等。等了很久，她才来。

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书，脸上有汗。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说：“等你。”她停好车，打开窗户，钻进柜台后面。“等多久了？”“一会儿。

”她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热的。”我接过来，没喝。她看着我，

忽然问：“又吵架了？”我摇头。“那是怎么了？”我说：“成绩下滑。”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就这？”我点头。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无奈。“你知道我考多少吗？

”我摇头。她比了个手势。我愣了。“这么低？”她点头。“那你怎么不着急？”她想了想，

说：“急也没用。”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继续说：“我又不能不上学。

也不能不看书。只能考多少算多少。”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说：“我帮你。”她愣住了。

“帮我什么？”“帮你补习。”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自己都下滑了。

”我说：“那一起补。”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行。”从那以后，

我们每天一起写作业。她写完她的，我写完我的，然后互相检查。不会的就一起研究，

研究不出来就算了。她数学比我好，我语文比她好。她教我做题，我教她写作文。

小卖部的灯，每天亮到很晚。有时候她妈回来得早，会给我们带夜宵。她妈是个瘦瘦的女人，

不爱说话，但每次看见我，都会点点头。有一次她妈问我：“你爸妈不管你？”我说：“管。

”她妈没再问。但我看见她看了苏念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

她妈是觉得我可怜。家里吵成那样，还天天往外跑。但其实我不觉得自己可怜。

我觉得小卖部挺好。有灯，有吃的，有她。中考那年，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她考上了普通高中。出成绩那天，我去找她。她站在柜台后面，看见我，笑了一下。“恭喜。

”我说：“你呢？”她说：“普高。”我愣了一下。她说：“挺好的。”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倒是一点都不难过，还给我倒了杯水。“以后你上学远了，

不能天天来了吧。”我说：“周末来。”她笑了。“好。”高一那年，我确实周末都去。

坐四十分钟公交，下车走十分钟，到巷子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窗口的灯亮着，

她坐在里面，低头写作业。我走过去，敲敲窗户。她抬头，看见我，笑一下。“来了？

”“嗯。”然后就还是和以前一样，站着说话，偶尔买东西，偶尔什么都不干。

她妈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那家小卖部，好像从来都没变过。高二那年，

老街要拆迁的消息传开了。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真的假的？”她点头。

“真的。年底搬。”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货架，忽然有点难受。“搬去哪儿？

”她说了一个地名，我没听过。“远吗？”她想了想，说：“挺远的。”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没事，习惯了。”又是这句话。但这次我不想听了。

我说：“你别说了。”她愣住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别再说习惯了。

你不习惯。你只是没办法。”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继续说：“以后我来找你。

多远都来。”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拆迁那天，

我去了。老街已经空了，就剩几家还没搬。她家的小卖部也空了，货架没了，柜台没了，

窗口那块木板还挂着。她站在门口，旁边放着几个纸箱。她妈在往三轮车上搬东西。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都搬完了？”她点头。我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窗口里面，我看着窗口外面。那时候她十三，我也十三。

现在她十七，我也十七。四年了。“走吧。”她说。我帮她搬东西，搬到巷子口，

装上一辆面包车。她妈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常来玩。”我点头。

苏念最后一个上车。她站在车门旁边，看着我。“周远。”“嗯？”她张了张嘴，

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最后她说：“再见。”我说：“再见。”车门关上，

面包车开走了。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风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