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云未散。,黑黢黢的三层木楼浸在湿.漉漉的夜色里,只余檐角铁马被风吹动,偶尔发出零丁脆响。,玄衣与瓦色几乎融为一色。。,无人,连守夜的伙计呼吸声都听不见,太静了,静得像一座空棺。可就在一刻钟前,二楼那扇轩窗内,曾极短暂地掠过一线微弱反光。?剑鞘?或是琴弦?。,精准打在茶楼正门门环上。“铛”一声轻响,在寂静长街荡开涟漪。
无反应。
凌寒衣不再等。她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掠过三丈宽的街面,足尖在招牌上一点,人已翻上二楼檐廊。动作轻得连瓦上积水都未惊动。
轩窗虚掩。
她以剑鞘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入。
室内残留着淡淡檀香,混着桐木琴特有的清苦气息。月光从云隙漏进一线,照亮临窗那张琴案,案上空空如也,只一方锦缎琴布铺得平整,布面有细微褶皱,显示不久前确实有人在此抚琴。
凌寒衣目光扫过四周。
屏风、茶柜、四张方桌、十六把椅子。陈设寻常,却处处透着不寻常,地板纤尘不染,连桌脚与地面的缝隙都无积灰;茶具摆放得过于规整,每只茶杯的把手都朝着同一角度;窗棂雕花缝隙里,连蛛网都没有。
这里被人精心清理过。
她走到琴案前,俯身细看。锦布边缘,有一处极淡的压痕,呈弧形,约三指宽,是琴轸留下的印记。从压痕深浅判断,这张琴的重量不轻,应是百年以上的老桐木。
而锦布中.央,有一小块颜色略深。
凌寒衣指尖轻触。
微潮。
不是水渍,是极淡的汗痕。抚琴者在此久坐,手心微汗浸入锦布。可今夜阴冷,常人岂会出汗?除非……抚琴时内力运转,气息外泄。
她直起身,忽然侧耳。
有呼吸声。
极轻,极缓,像冬眠的蛇藏在墙缝里。从方位判断,在一楼后厨方向。
凌寒衣无声拔剑。
剑名“霜降”,剑身薄如蝉翼,出鞘时无金属铮鸣,只有一层冰雾般的寒气弥散开来。她持剑走下楼梯,木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一楼大堂比二楼更暗。
柜台后的酒架上,陶坛排列如沉默的俑。凌寒衣的目光落在通往后厨的那扇布帘上,帘子半掀,露出黑洞洞的门洞。
呼吸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缓步走近,在距布帘三步处停住。
“出来。”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布帘后沉默片刻,然后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首席夜探小店,是想听曲,还是想杀人?”
声音温软,和雨夜那缕琴音如出一辙。
凌寒衣剑尖微抬:“弹琴的人是你。”
“是奴家。”布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月白衣裙的女子缓步走出,怀中抱着一张以锦套包裹的长物,“只是未曾想到,凌霄剑宗的首席弟子,也会做这梁上君子的勾当。”
月光正好从门缝挤进一缕,照在她脸上。
林清弦。
凌寒衣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是那种江南水乡温养出的柔婉面相。可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瞳孔深处像沉着两枚冷玉,温润,却无温度。
“音波杀人,也是天音阁教的?”凌寒衣剑尖指向她怀中锦套,“还是说,天音阁已与幽冥教同流合污?”
林清弦轻笑:“凌首席好大的罪名。奴家不过一个卖艺的琴师,怎担得起‘杀人’二字?至于幽冥教……”
她顿了顿,“奴家倒是好奇,凌首席怎知那窃贼不是奴家所杀?”
“《焚心咒》。”凌寒衣盯着她,“天音阁禁术,音波震脉,伤处带焦痕。江湖上会这门功夫的,不超过三人。”
“可那三人,都不在江南。”林清弦柔声道,“凌首席莫非以为,奴家是其中之一?”
“琴给我。”
“什么?”
“你怀里的琴。”凌寒衣向前半步,霜降剑上的寒气更盛,“若未杀过人,琴弦上便无杀气残留。敢验么?”
空气陡然凝固。
林清弦唇角的笑意淡去。她静静看着凌寒衣,良久,忽然摇头:“凌首席,你太急了。”
话音未落,她怀中锦套猛地炸开!
不是琴,是三十二枚淬毒银针,呈扇形暴射而出!同时她足尖点地,身形向后疾退,月白衣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云般的弧线。
凌寒衣早有防备。
霜降剑在她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剑气凝冰,瞬间形成一面晶莹冰盾。“叮叮叮!”银针尽数钉在冰盾上,针尾颤动,泛着幽蓝毒光。
而林清弦已退至后厨门边,素手在墙上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响。
地面陡然下陷!
不是整片地板,只是凌寒衣脚下三尺见方的一块。翻板机关,下方黑洞洞不知深浅。凌寒衣反应极快,在失重瞬间剑尖向下一点,借力向上拔起!
头顶却有铁栅落下!
前后不过一息,她已落入陷阱:脚下悬空,头顶封路,四周墙壁光滑无着手处。典型的囚龙匣。
林清弦站在陷阱边缘,俯视着她。
“凌首席,”她声音依旧温柔,“奴家本不想与你为敌。可你步步紧逼,奴家也只能自保了。”
凌寒衣悬在半空,剑尖抵着侧壁,整个人像一片贴在墙上的薄冰。她抬头,目光如刀:“你究竟是谁?”
“一个想要那半枚玉珏的人。”林清弦蹲下身,与她平视,“和你一样。”
“玉珏不在我手上。”
“奴家知道。”林清弦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钱大小的玉片,指尖一弹,玉片旋转着落向陷阱,“因为这一角,在奴家这里。”
玉片落入黑暗前,凌寒衣看清了它内里游走的红丝。
“你故意留下窃贼尸身和幽冥教令牌,引我查到你这里。”凌寒衣忽然明白过来,“你在试探我。”
“是。”林清弦坦承,“奴家想知道,凌霄剑宗这位百年最冷的剑,究竟有几分本事,值不值得……”她顿了顿,“合作。”
凌寒衣冷笑:“正邪不两立。”
“可玉珏不止一片。”林清弦轻声道,“窃贼身上那半枚是假的,真的早已被第三方夺走。凌首席,你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三方?”
“一个既能模仿踏沙门轻功,又能弄到唐门暗器,还能搞到幽冥教令牌的势力。”林清弦站起身,“你觉得,江湖上谁能做到?”
凌寒衣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就在这一刻,茶楼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箭矢如蝗,穿透窗纸射入大堂!箭簇幽绿,明显淬毒。紧接着,大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中兵器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为首那人声音嘶哑:
“琴师姑娘,东西交出来吧。楼主有令,今夜不留活口。”
林清弦叹了口气。
“凌首席,”她转向陷阱,“现在,能合作了么?”
凌寒衣盯着那些黑衣人。
他们站位暗合阵法,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好手。而那个“楼主”的称呼……
听风楼?
江湖第一情报组织,也插手了?
她剑尖在墙上一划,冰晶迸溅。
“先解决他们。”
“好说。”林清弦素手一拂,墙边琴案上的锦布飞起,裹住她手中那张真正的琴。她盘膝坐下,十指按弦,“奴家抚琴,凌首席,请杀人。”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凌寒衣破陷阱而出。
霜降剑划出一道冰蓝弧光,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咽喉。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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