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雨夜那般温软。,弦震颤出第一个破音时,大堂内八盏灭了的油灯灯芯齐齐炸开一团青焰!不是燃,是音波震裂了残油,火星如萤四溅。,凌寒衣的剑到了。,剑尖凝结的冰晶却在空中拖出一道淡蓝尾迹,直刺为首黑衣人咽喉。那人反应极快,短刀上撩格挡,“铛!”,却没有金属碰撞的锐响。,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冰从刀尖蔓延至刀柄,黑衣人虎口一震,寒气已顺经脉钻入右臂!他闷哼暴退,整条手臂已僵如枯木。,第二声琴音到了。“铮!”
音波有形。
空气如水纹荡开,掠过另外三名扑向林清弦的黑衣人。三人身形同时一滞,像撞进无形泥淖,动作慢了半拍。只这半拍,凌寒衣回身一剑横削。
剑气呈扇形扩散。
三名黑衣人齐声惨叫,胸腹衣襟碎裂,伤口不深,却覆上一层冰霜。寒气入体,三人踉跄倒退,一时竟无法再聚力。
“合阵!”为首黑衣人嘶吼。
剩余四人瞬间变位,两人持刀封凌寒衣左右,两人甩出飞爪直取琴案后的林清弦。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林清弦眉梢未动。
她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在七弦间一抹,不是拨,是拂。五道音波分射而出,两道击飞铁爪,两道逼退近身的刀客,最后一道却射向凌寒衣身后空处。
凌寒衣正欲回剑格挡左侧刀光,闻音心头一动,竟不回头,反而向前疾刺!
“噗嗤。”
剑尖从右侧偷袭者胸口透出。那人本已潜至凌寒衣身后三尺,举刀欲劈,却被林清弦那道音波逼得身形微偏,就这一偏,正撞上凌寒衣回身刺出的剑。
巧合?
凌寒衣抽剑,血未溅出已被寒气冻结。她侧目瞥了琴案一眼。
林清弦垂眸抚弦,仿佛刚才那精准的援手只是随手为之。
战局在十息内逆转。
八名黑衣人,一残三伤一死,剩余三人背靠背结阵,眼中已露惊惧。为首那人死死盯着林清弦:“《七绝音杀》……,你不是普通琴师!你到底是天音阁哪位长老门下?”
林清弦不答,指尖轻挑慢捻,弦音又变温软。
“诸位,”她柔声道,“听风楼的规矩,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赶尽杀绝?”
“楼主有令,见过那东西的人,都得死。”黑衣人咬牙,“包括你,琴师。”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出三颗黑色弹丸!
凌寒衣瞳孔一缩:“烟遁!”
弹丸炸开,浓黑烟雾瞬间充斥大堂,刺鼻的硫磺味掩住了血腥。烟雾中传来破窗声,黑衣人要逃。
“追。”凌寒衣剑身一震,寒气荡开面前烟雾,人已掠向最近那扇窗。
“等等!”
林清弦的警告慢了半拍。
凌寒衣刚探出窗外,斜刺里一道乌光直射面门!不是箭,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针,针尖幽蓝,在夜色中几乎无形。
她拧身闪避,针擦着鬓角飞过,钉入窗框。木框瞬间泛起一层紫黑——针上毒烈至此。
而放暗器的人,就在对面屋顶。
月色下,那人一身灰袍,脸上戴着毫无特征的木雕面具,双手各持一具巴掌大的机弩。见凌寒衣看来,他竟不逃,反而抬起右弩。
“咻咻咻!”
三针连发,分取上中下三路。
凌寒衣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剑舞成圆。“叮叮叮”三声脆响,针被击飞,可剑身传来诡异震颤,针上附着了古怪内劲,震得她手腕微麻。
而灰袍人左手弩机,已对准了刚从窗口跃出的林清弦。
“小心!”凌寒衣脱口。
林清弦人在空中,怀抱长琴无法闪避,她却神色不变,左手在琴底一按,“咔哒”轻响,琴身侧面弹出一片薄钢板。
“铛!”
毒针钉在钢板上,溅起火星。
林清弦落地轻盈,顺势将琴横置膝上,右手五指在弦上一扫!
“嗡!”
音波不再是扇形,而是凝成一线,直射灰袍人!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轨迹。
灰袍人急退,音波擦着他面具边缘飞过。“咔嚓”轻响,面具右下角碎裂,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以及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刺青。
凌寒衣心头剧震。
幽冥教“业火堂”死士的标记!
灰袍人摸到面具裂缝,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一瞬,凌寒衣的剑到了。
霜降剑刺向他心口,却在最后一寸偏转,挑向他右腕,她要活口。
灰袍人竟不闪不避。
他左手弩机对准自已下颌,扣动机括。
“噗嗤。”
透骨针从下颌贯入,后脑穿出。他甚至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下,气息断绝。
凌寒衣剑尖悬在他咽喉上方,僵住。
林清弦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尸体:“业火堂的人,任务失败即自尽。凌首席,你问不出话的。”
“听风楼的杀手,身上怎么会有幽冥教刺青?”凌寒衣收剑,蹲身查验尸体。
灰袍人装备简单:两具机弩、一袋毒针、腰间皮囊里除了火折和碎银,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不是幽冥教的鬼首牌,而是听风楼的追风令。
可翻开他衣襟,锁骨下方确实烙着那道火焰刺青,颜色暗红,边缘微微凸.起,是至少烙了三年的旧痕。
“除非,”林清弦轻声道,“听风楼里,早就混进了幽冥教的人。或者反过来,幽冥教,在借听风楼的壳做事。”
凌寒衣站起身,望向长街尽头。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将血迹和打斗痕迹一点点冲淡。她忽然想起师父三日前的那句话:
“寒衣,双生玉珏牵涉的,可能不止江湖。”
当时她不解。
现在,她隐隐触到了冰山一角。
“琴师。”她转向林清弦,“你说玉珏真品已被第三方夺走,指的就是幽冥教?”
“是,也不是。”林清弦从袖中取出那枚小玉片,指尖摩挲着边缘,“今夜这些人的目标,不是玉珏本身。”
“那是什么?”
“是见过玉珏的人。”林清弦抬眼,“凌首席,你我都被盯上了。不是因为我们在找玉珏,而是因为我们见过它。”
凌寒衣沉默。
她想起窃贼咽喉上的音波焦痕,想起灰袍人毫不犹豫的自尽,想起那道火焰刺青。
“你的意思是,幽冥教在灭口所有接触过玉珏的人?可他们自已不就持有玉珏吗?为何要多此一举?”
“除非,”林清弦一字一句,“他们手里的玉珏,不能被人认出来是假的。”
四目相对。
雨声中,这个推断像一道冰锥,扎进凌寒衣脑海。
真玉珏早已被调包。
幽冥教在找的,是可能识破赝品的人。
而她和这个琴师,因为各自拿到了一角碎片,都成了必须清除的隐患。
“你刚才说合作。”凌寒衣忽然道。
“凌首席改主意了?”
“暂时。”凌寒衣剑归鞘,“告诉我,你从哪得到这枚碎片的?”
林清弦笑了笑,将玉片抛给她。
凌寒衣接住,入手温润,红丝游走如活物。而玉片断裂处,有一个极小的刻痕,半个古篆“阴”字。
“这是双生玉珏中,属阴珏的那一半。”林清弦道,“三天前,有人将它送到天音阁,指名给我师父。附信只有一句话:阴珏现,阳珏出,江湖乱。”
“送信人呢?”
“死了。”林清弦声音平静,“死在阁外三里处的客栈,一剑穿心。伤口薄而利,寒气封脉,和今夜窃贼的死法,有七分相似。”
凌寒衣握紧玉片。
又是寒气封脉。
“你在怀疑凌霄剑宗?”
“奴家只信证据。”林清弦走到屋檐下,避开水帘,“凌首席,你追查的窃贼案,和奴家接到的玉片,看似两件事,实则一根藤。藤的那头,缠着的不止幽冥教,恐怕还有……”
她没说完。
但凌寒衣听懂了。
还有内鬼。正道内部,甚至凌霄剑宗内部,可能早就被渗透了。
“合作条件?”凌寒衣直截了当。
“第一,情报共享。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但关键线索互通。”林清弦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在找出真玉珏下落前,你我互不为敌。”
“第三?”
“没有第三。”林清弦微笑,“若找到玉珏,各凭本事争夺。但在此之前,我们是暂时的盟友。”
凌寒衣盯着她看了三息。
“好。”
“击掌为誓?”
“不必。”凌寒衣转身走向长街,“我若背约,你可用琴杀我。”
林清弦望着她玄衣没入雨幕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她低头看着自已指尖。
刚才那一战中,凌寒衣回身刺剑时,她看见对方后颈衣领下,有一道极淡的疤痕,三寸长,斜斜划向脊骨。那是“玄冰剑气反噬”留下的痕迹,凌霄剑宗秘传中记载的暗伤。
这位冰霜剑仙,体内寒气已开始失控了。
而她怀中的琴,在靠近凌寒衣时,弦会微微自颤。
阴阳相吸。
林清弦合上琴套,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说得对,有些缘分,是逃不掉的劫。
她跃下屋顶,月白衣裙在雨夜中一闪,消失在小巷深处。
而两人都未察觉——
百步外,另一处更高的屋檐上,一道佝偻身影静静立了许久。
那人撑着油纸伞,伞面遮住了上半身,只露出一双枯瘦如鹰爪的手,和手中一枚正在缓缓转动的玉珠。
珠内,红丝游走。
与凌寒衣手中那枚碎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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