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星林嘉远《失业回乡过年，我成了灾星？》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失业回乡过年，我成了灾星？(白星星林嘉远)已完结小说

腊月甘五，距离春节还有五天。皖北平原，风像钝刀子割肉。林嘉远拖着行李箱站在院口，

看着淡青色的炊烟从自家屋顶飘起来，刚绕上院边的老槐树，就被寒风撞散，

碎在灰蒙蒙的天里。公司裁员，他揣着仅有的3200块钱，买了张190的高铁票，

回了家。1.林嘉远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院子里晒着腊肉和香肠，

母亲正蹲在灶房前择菜，围裙上沾着泥点。“进来坐，老林在里屋拾掇呢。”母亲没抬头，

以为是邻居串门，手里的菠菜择得飞快，根须扔了一地。林嘉远没有应答。他站在院子中央，

行李箱轮子陷进一道车辙里，像被这片土地咬住了。母亲抬起头，手停在半空，

菜叶从指间滑落。“远远？”她猛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朝他走来，

步子越来越快。“怎么不打电话？冻坏了！冻坏了！”她的手在儿子脸上摸，又摸他的耳朵，

冰凉的。父亲从堂屋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葱，鞋带散着。“咋了咋了？”看见儿子，

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一盏老煤油灯燃起焰火：“咋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们个惊喜。”林嘉远说着，弯腰打开行李箱，掏出两个纸袋，“爸，

给你买的茶叶，西湖龙井。妈，羊绒围巾，杭州产的。”母亲接过围巾在灯下展开，驼色的，

软得像云。她立刻往脖子上围，又摘下来，“破费这干啥，这得多少钱？”“不贵。

”林嘉远说。其实三百八，他咬咬牙买的。父亲把茶叶凑到鼻子底下闻，“香，真香！

你妈去年买的那个，跟树叶似的。”说完转身往堂屋走，“我去烧水，泡茶！

”母亲拉着林嘉远的手往屋里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衣传过来，“饿不饿？

妈下碗撒汤给你喝？卧两个土鸡蛋，补补。”“不饿，高铁上吃了盒饭。”堂屋里，

父亲已经翻出了那只瓷杯。林嘉远高考时得的奖品，“金榜题名”四个字被茶渍浸得发黄，

他洗了三遍，用毛巾擦干，才拆开茶叶包装。“公司放假这么早？”父亲一边精心沏着茶，

一边歪着头问。林嘉远在杭州做电商运营，父母一直以为是“大厂”，体面又稳定。

林嘉远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林哥，赔偿两周内到账，N+1，

三个月工资。他按灭屏幕，说：“爸，我失业了。”瓷杯磕在桌沿，一声脆响，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泼出来，在桌面上漫开，像一张突然变大的地图。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两个鸡蛋，“啥？失业了？”“裁员。”林远说，

“公司优化，整个部门都砍了。”他说得平静，院子里更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煤炉里火苗跳动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晾衣绳的呜咽。“先吃饭。

”父亲说。那顿饭吃了一个小时。林嘉远数过，母亲给他夹了八次菜，

每次都避开他的眼睛；父亲搁下了刚泡好的茶，喝了六杯散装白酒，一杯接一杯，从头到尾，

没说一句话。电视里放着春晚彩排的新闻，主持人笑着说“阖家团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2.甘六傍晚，距离春节四天。林嘉远起夜。

农村的厕所还在院角，他披着羽绒服往外走，路过隔壁院墙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翻墙进去——小时候和发小张铁柱常这么干，墙头的碎玻璃还在，划破了他的袖口。

姑妈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只虾，右手死死按着肚子，脸色是林嘉远从未见过的灰白。“姑妈？

”他喊。姑妈睁开眼，瞳孔散得厉害，“远远……扶我起来……立筷子……”“什么？

”“水……碗……”姑妈指着堂屋的供桌，那里摆着祖宗牌位，香炉里的灰积了半寸厚。

林嘉远这才想起，姑妈守寡二十年，信这些。他拗不过，只好找来一个粗瓷碗，

倒了半碗凉水。姑妈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三根筷子往水里插，

“是哪位老祖宗……是太爷爷还是……”“姑妈，我带你去医院。”“别！

”姑妈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立完就好……立完就不疼了……”筷子在水里歪歪扭扭，倒了一次又一次。

姑妈反反复复去抓，林嘉远看见她指甲缝里的黑泥，看见她手腕上贴着的膏药，

看见她床头摆着的，他去年寄回来的钙片，盒子还没拆封。他心里一酸，又一急，

一把夺过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凉水泼在供桌的“奠”字上，晕开一片湿痕。

“你干什么！”姑妈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冲撞了祖上的人！”林嘉远把她背起来，

姑妈很轻，不到一百斤，骨头硌着他的背。他想起小时候姑妈背他去赶集，给他买麦芽糖，

糖粘掉了他一颗乳牙，姑妈笑着说“换牙了，长大了”。三公里的夜路，没有路灯。

林嘉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姑妈在他背上骂了一路，骂他不敬祖宗，骂他败家，

骂他要遭报应。骂到后面没力气了，变成低低的哼哼。镇卫生所只有一个值班医生，

正在看短视频，手机外放着“感谢大哥的火箭”。林嘉远砸门，医生骂骂咧咧出来，

听了三十秒症状，无奈地说：“可能是胃炎急性发作，得去县医院做个胃镜。

”“有救护车吗？”“初五才有，司机回家过年了。”“那药呢？”医生翻出一个铁盒，

里面躺着几板颠茄片，“卫生所里药品不多，先吃一片，明天一早想办法去县里。

”姑妈吃了药，脸色缓过来一些，第一句话是：“你摔了碗，惹怒了祖宗。”林嘉远没说话。

坐在卫生所冰冷的长椅上，闻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心里堵得慌。……天亮后，

姑妈能走路了，坚持要回去，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林嘉远扶着她，感觉她的手臂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因为恨。消息比人走得快。他们到家时，院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王婶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兜鸡蛋，“哎哟，桂英啊，听说你家远远把你背出去了？

大半夜的，多吓人。”姑妈立刻来了精神，指着林嘉远：“他摔了我的碗！

我明明立完筷子就好了，他非背我去卫生所。”“白花冤枉钱！”“就是就是！

”王婶转向林嘉远，脸上是林嘉远熟悉的表情，那种带着怜悯的审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读了几年书，回来第一天就搞事情，连祖宗都不敬了。”父亲站在人群外围，黑着脸。

林嘉远想解释，想说是胃炎发作不是中邪，想说他救了姑妈的命，但父亲转身走了，

背影写着别叫我。母亲偷偷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去，给你姑妈道歉。”“我没错。

”“道歉！”母亲的手掐进他胳膊，“你想让她死吗？你想让村里人戳咱们家脊梁骨吗？

”林家远捏紧拳头，将那句“正是因为我不想姑妈死”咽进了肚子里。他走进姑妈的屋，

供桌已经收拾干净了，新换的碗，新插的筷子，直直地竖在水里。姑妈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姑妈，对不起。”姑妈没回头，“你走吧！我这条命，是祖上给的，不是你。

”林嘉远低着头退出来，周围人中有人小声说着：“真是个灾星，刚回来就惹事，冲撞祖宗，

怕是要给村里带来晦气……”……3.第二天中午，王婶捧来一把草药。“这是止痛药，

我家有个亲戚，也是肚子疼，吃了立马就好了。”她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干枯的叶子，

“祖传的方子，切碎混着鸡蛋羹煮，比西药管用。”林嘉远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机握在手里。他下意识打开识图软件，对准那一把草药拍了张照。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

他的心凉了半截。番泻叶，可缓解肠道积滞，顽固性便秘引发的肠道胀痛、痉挛性疼痛。

但……含有的蒽醌类成分具有强刺激性，会直接损伤胃黏膜，

加重胃炎、胃溃疡患者的胃部灼痛、反酸症状。甚至可能诱发胃痉挛，使胃疼加剧。“等等！

”他站起来，“姑妈，这个不能吃！”王婶的笑脸僵了下来，“你说啥？”“这个草。

”林嘉远指王婶手里的干叶，“这个草会伤胃，姑妈是胃炎，不是……”“你懂个屁！

”王婶把药草护在怀里，“我亲戚吃了三十年，活到九十二！你懂还是她懂？”“我查过了！

”林嘉远把手机屏幕怼过去，“婶你看，这是番泻叶……”王婶后退一步，

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手机能看病？手机能比祖宗聪明？”人群骚动起来：“就是，

读了点书就了不起了？”“祖宗的方子能有错？”林嘉远看见父亲从堂屋出来，

母亲跟在后面，脸上是惊恐的表情。“远远，别说了……”母亲拽了拽他的手。“妈，

这个真的不能吃，姑妈会出事的！”林嘉远的声音在抖。“你咒我！

”姑妈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灰的。“你回来两天，

摔碗、拦药，你是要我死还是怎么？”林嘉远站在那里，手机还亮着。

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很荒谬——他拿着最前沿的信息工具，站在原始信仰的对立面，

像拿着计算器去跟巫师吵架。他关掉手机。“对不起。”然后转身走进自己屋，关上门。

外面传来王婶的骂声，父亲的叹息，母亲低声的道歉。他坐在床沿，打开购物软件，

搜索“奥美拉唑”，找到一家能发货到村的药店，下单，付款，收件人留了母亲的名字。

银行来了条短信：余额已不足两千。……4.年三十的早晨，林嘉远是被鞭炮声炸醒的。

他在杭州三年，禁放区，已经忘了这种震耳欲聋的仪式感。母亲在厨房剁饺子馅，

案板震得窗户嗡嗡响；父亲在院子里贴春联，浆糊刷得太稀，上联滑下来半截。

林嘉远想帮忙，被母亲推出来，“你歇着，好不容易回来。”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这个他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堂屋的灯泡还是25瓦的，

昏黄得像蒙着一层土；水管子冻住了，父亲正用开水浇；墙角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

是母亲的手艺。“我能做点什么？”他问。父亲没回头，“别添乱就行。

”午饭时他提议：“晚上吃火锅吧？我来做。”母亲有些惊讶，“儿子，你会？

”“在杭州常做。”他没说是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用电磁炉煮速冻丸子，看春晚重播。

……母亲去镇上买了羊肉卷和火锅底料，花了二百多，心疼得直咂嘴。

林嘉远把电磁炉从柜子里翻出来，这是前年他寄回来的，父母没用过，包装膜还在。

“这个功率大，热得快。”他把旋钮拧到最大档，2200瓦。母亲在旁边剥蒜，“你爸说，

过了年去上海看看？你表哥在那边做装修，听说挺挣钱。”“我想休息一阵。”“休息？

”母亲的手停了，“你都休息一个月了。”林嘉远想说那不是休息，是失业，

是每天投二十份简历已读不回，是在出租屋里睡到下午三点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但他没说，

因为电磁炉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屋里黑了。不是跳闸，是全村黑了。林嘉远跑出去看，

变压器在村口冒着黑烟。电工是王婶的男人，叼着烟来看了一眼，“烧了，初五才能修，

配件得从县里调。”“那这几天？”“蜡烛啊！”王婶的男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正好，怀旧。”年夜饭是在烛光里吃的。母亲点了八根蜡烛，摆在桌上，

火苗被门缝的风吹得乱晃，每个人的脸都在光影里扭曲。父亲喝了酒，话比往常多，

都是对着空气说的，关于庄稼，关于化肥涨价，关于谁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

没人看林嘉远。他坐在烛光最暗的角落，夹起一片羊肉，已经凉了，凝着一层白油。

院门被推开，王婶端着蜡烛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邻居，“哎呀老林，我们来看看，

远远弄的这个烛光晚餐，有情调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炮，尖叫着“停电了停电了，

不用写作业了”。林嘉远看见母亲的手在抖，她一辈子好强，最恨被人看笑话。

“是我不好……”林嘉远站起来，“我不知道电压……”“你坐下！”父亲突然吼了一嗓子，

酒气喷过来，“你回来干什么？啊？工作工作没有，钱钱挣不来，回来第一天惹你姑妈，

现在全村跟着你摸黑！”“你回来干什么？！”蜡烛被他的气息吹得晃了三晃。林嘉远站着，

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实体，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是故意的。

但喉咙像被那层羊肉油糊住了。他转身走进厨房，

听见母亲在后面低声说：“他也是想帮忙……”“帮倒忙！”父亲的声音追着进来，

“还不如不回来！”又是一句喃喃地低语：“唉，真是个小灾星！

”林嘉远在厨房的黑暗中站了很久。等外面安静下来，等父母睡下，他摸出手电筒，

走向院角的电表箱。他学的是电商，但大学选修过电气基础。打开电表箱的瞬间，

他闻到了焦糊味——不是电磁炉的问题，是自家线路老化，火线零线绞在一起，

绝缘层都脆了。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能用就行，想起母亲总抱怨跳闸就推上去。他打着手电筒，

顺着线路检查。家里的布线是二十年前父亲自己拉的，乱得像蜘蛛网，

一个插板上接了电磁炉、电饭煲、电热毯、充电器和电视。他回屋拿了纸笔，

画了一张简单的线路图。然后打开购物软件，下单电线、插板、漏电保护器，

选了最快的物流——初一下午到镇上自提。余额再次减少。……5.初一的早晨，

林嘉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不是拜年，是讨债——父亲去年赊的化肥钱，债主听说他回来了，

以为能还上。父亲骂骂咧咧地打发走人，回头看见林嘉远，眼神像在看一件滞销的货。

林嘉远转过去一千块钱，说先应急，父亲收了，但没道谢，只说：“初二去你二姨家，

别乱说话。”初二拜年是大事。林嘉远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母亲非让他穿羽绒服，

因为“体面”。那件羽绒服是他在网上买的打折款，袖口磨出了毛边。

二姨家在三里地外的张庄，父亲骑三轮带着母亲，林嘉远慢慢步行跟在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