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都没有。,长大了扶老人过马路,工作了从来不摸鱼,同事借钱他不催,领导骂他不还嘴。他老婆说他窝囊,他说,好人有好报,你等着看。,没看着。,他查出胃癌。中期,能治,要二十万。,儿子凑了五万,剩下七万借遍了亲戚,没人借。,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王大军。,当年穷得吃不上饭,马建设借过他三千块。三千块那时候是大钱,马建设自已省了半年才省出来。后来王大军辞职下海,再没联系过。
马建设犹豫了一下午,拨了那个电话。
“谁?”
“我,马建设,以前那个——”
电话挂了。
马建设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他老婆在旁边抹眼泪:“我说什么来着?好人有好报?你的好报呢?”
马建设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着,坐了很久。护士来催他回去睡觉,他说再坐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台上,蹲着一只黑猫。
他看见了,没当回事。医院里野猫多,经常有。
黑猫跳下窗台,走过来,蹲在他脚边。
马建设低头看它。纯黑,眼睛是金色的,正抬头看他。
“你也是来看病的?”他问。
黑猫没回答。
马建设笑了笑,伸手想摸它。手伸到一半,黑猫往后退了一步。
“别摸。”它说,“摸了要加钱。”
马建设的手停在半空。
“……谁在说话?”
“我。”黑猫舔了舔爪子,“你刚才在走廊里念叨了半天,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是不是这么说的?”
马建设愣了。
“你那个念头太吵了。”黑猫站起来,抖了抖毛,“我正好路过,进来看看。”
“什么念头?”
“就是那个。”黑猫歪着头,“你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已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凭什么倒霉的是你。”
马建设没说话。
“是不是?”
“……是。”
黑猫点点头。
“行。许个愿吧。”
马建设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让我病好、让我有钱、让王大军遭报应——但他最后说出来的,是另一句话。
“我想知道,”他说,“好人到底有没有好报。”
黑猫眨眨眼睛。
“就这个?”
“就这个。”
黑猫站起来,尾巴一甩。
“愿望收下了。”它说。
然后它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消失在黑暗里。
马建设坐在那儿,坐了半宿。
第二天,他儿子来医院,带来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病床前,马建设看了三秒才认出来——王大军。
二十年没见,他胖了,头发少了,穿一身西装,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老马,”王大军一把握住他的手,“我对不起你,我昨天……我昨天那个电话,是我老婆接的,我不知道是你。”
马建设没说话。
王大军从包里掏出三捆钱,放在床头柜上。
“三万。我知道不够,当年你借我三千,现在我还三万。剩下的我慢慢凑,你安心治病,钱的事你别管了。”
马建设看着那三捆钱,愣住了。
他老婆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好人,你真是好人——”
王大军待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留了电话,说有事随时打。
马建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叫好报吗?
好像……也行。
过了三天,护士来换药,随口说了一句:“那个王老板真有心,天天来打听你情况。”
“天天?”
“对啊,前天还来过,你没醒,他站门口看了半天才走。”
马建设心里一动。
又过了两天,他儿子来的时候说:“爸,那个王叔给我介绍了个工作,让我去他公司上班。工资比现在高两倍。”
马建设愣住了。
他躺在病床上,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王大军还钱了,多还了十倍。王大军关心他,天天来问。王大军给他儿子介绍工作,比亲叔还亲。
这不叫好报叫什么?
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那天晚上,他又去走廊坐着。
那只黑猫又来了,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样?”它问,“答案找到了吗?”
马建设想了想,说:“好像找到了。”
“是吗?”
“好人确实有好报。”
黑猫歪着头,没说话。
马建设等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不是吗?”
黑猫站起来,抖了抖毛。
“我问你几个问题。”它说。
“你问。”
“王大军当年穷的时候,你借他三千块,这事你记得,他记得吗?”
“他……他应该是记得吧?不然他怎么会来还钱?”
黑猫没接茬,又问:“他发财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他有没有想起过你?”
马建设张了张嘴。
“一次都没有。”黑猫说,“你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是三天前才冒出来的。”
马建设愣住了。
“你知道三天前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黑猫舔了舔爪子。
“三天前,他儿子查出来胃癌。中期,要二十万。他有钱,但二十万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在医院走廊坐着,跟我许了个愿。”
马建设心里咯噔一下。
“他许的什么愿?”
黑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刺眼。
“他说,让我儿子好起来,我愿意拿命换。”
马建设没说话。
“我没理他。”黑猫说,“命不值钱,我不收。但我给他指了条路——我说,这医院里有个叫马建设的,也是胃癌,也缺钱。你去帮他,帮你儿子积点德,说不定有用。”
马建设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来还钱,不是因为你当年借过他。”黑猫站起来,“是因为他儿子病了。他来关心你,是因为他儿子病了。他给你儿子介绍工作,是因为他儿子病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跟他儿子有关。跟你,没关系。”
马建设坐在那儿,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黑猫往窗台边走了两步,又回头。
“好人有好报?”它说,“你等了一辈子,等来的好报,是一个坏人为了救他儿子,顺手拉了你一把。”
“这叫好报吗?”
马建设说不出话。
黑猫跳下窗台,消失在黑暗里。
马建设一个人坐在走廊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王大军又来了。
他提着水果,满脸堆笑,问马建设今天怎么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马建设看着他,忽然问:“你儿子怎么样了?”
王大军愣了一下。
“什么?”
“你儿子。”马建设说,“他……还好吗?”
王大军脸上的笑僵住了。
半天,他说:“你……你怎么知道?”
马建设没回答。
他看着王大军,看了很久。
这个人,二十年前穷得吃不上饭,他借了三千块。二十年后,这个人来还钱,来关心他,来帮他儿子找工作——但这一切,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他儿子病了。
马建设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儿子会好的。”他说。
王大军愣住了。
马建设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好人有好报。”他说,“你儿子会有的。”
那天晚上,马建设又去走廊坐着。
黑猫没来。
他等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窗台上蹲着一团黑,两只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马建设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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