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疤脸男侧躺的背影。守夜的瘦高个彻底睡着了，脑袋歪在墙角，发出轻微的鼾声。。，右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怀里的铁牌硌着胸口，冰凉，却让他保持清醒。。。那个灭了后梁、却很快因骄奢淫逸死在兵变里的皇帝。如果记忆没错，同光年间战乱频发，尤其是河北一带，契丹南下，藩镇互相攻伐……，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件事：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沙……”
很轻的声音。
来自庙门外。
陈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转头，从塌了一半的门洞往外看。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外面一片昏黑。枯树林在风里摇晃，影子张牙舞爪。
但刚才那声音，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鼓点。
陈安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庙里 疤脸男和另一个同伙还在睡，瘦高个的鼾声停了，脑袋动了动，似乎也听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黑影一闪。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不，四个。
他们猫着腰，手里提着东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刀。还有一张弓。
陈安心脏狂跳。他几乎要叫醒疤脸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人目标是谁？
如果是疤脸男一伙的仇家，他出声就是找死。如果是路过的匪徒……
他轻轻把身体往墙角阴影里缩了缩，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摸到地上半块碎砖。
门外的人停住了。
他们在观察。
几秒钟后，最前面那个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分开，两个绕向庙侧，两个伏在门口。
要动手了。
陈安额头渗出冷汗。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立刻喊醒疤脸男；二，继续躲着，等他们打起来趁乱逃走。
但第二个选择风险太大 如果疤脸男他们瞬间被杀，下一个就是他。
就在他咬牙准备开口时，庙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是那个一直躺着的病人。
咳声在寂静中炸开，门外四个人动作一滞。
“谁？！”疤脸男猛地坐起来，长刀已经出鞘一半。
晚了。
庙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黑影冲进来，刀光直劈疤脸男！
“操！”疤脸男滚地躲开，刀鞘砸向其中一人。瘦高个和另一个同伙也惊醒了，慌忙抓武器。
庙里瞬间乱成一团。
金属碰撞声、吼叫声、刀砍进木头的闷响。陈安紧贴墙壁，看着眼前这幕近距离的厮杀。
疤脸男确实悍勇，一把长刀舞开，竟暂时挡住了两个人。但瘦高个就不行了，被一个使短斧的逼得连连后退，胳膊上已经见红。
第四个人没加入战团，而是站在门口，张弓搭箭，箭头在昏暗光线下寻找目标。
他先瞄准了疤脸男，但又移开 混战太容易误伤。最后，箭头转向了角落里那个还在咳嗽的病人。
弓弦拉满。
陈安脑子一空。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动了。
“当！”
半块碎砖砸在弓手的背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手一偏。箭射歪了，钉在病人头侧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颤动。
弓手猛地回头，看见了陈安。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陈安转身就跑 不是往庙外，而是往塌了的那面墙缺口冲。身后脚步声急追而来，带着杀意。
缺口近在眼前。
陈安一跃而出，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在枯草堆里。他来不及起身，就势一滚
“咻！”
一支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进土里。
他爬起来继续跑，冲进枯树林。身后弓手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直线跑。
陈安想起以前看过的野外求生视频，猛地往左一拐，躲到一棵粗壮的枯树后面。几乎是同时，又一支箭射在他刚才的位置。
他背靠树干，大口喘气。手里短刀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跑不掉了。
对方有弓，有夜视能力，显然经常干这种勾当。而他，一个昨天还在写PPT的上班族，凭什么跟职业匪徒赛跑？
那就……
不跑了。
陈安深吸一口气，把刀换到左手 他不是左撇子，但这个角度右手挥刀不方便。然后，他慢慢蹲下，抓起一把沙土。
脚步声近了。
很轻，很稳，是个老手。
陈安听着那声音判断距离：十步，八步，五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树后闪出，左手一扬
沙土扑面撒向弓手眼睛！
弓手下意识闭眼抬臂格挡，就是这个瞬间，陈安右手短刀全力刺出！
不是捅，是刺。刀尖对准胸腹之间，那个没有肋骨完全保护的位置。
“噗。”
刀身没入大半。
弓手身体一僵，眼睛瞪大，似乎不敢相信。他手里的弓掉在地上，双手抓住陈安握刀的手腕，指甲抠进肉里。
陈安咬紧牙，把刀往里又送了一寸，然后猛地抽出。
热血喷溅在脸上，温的，腥的。
弓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跪倒，然后扑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安站在原地，握着滴血的刀，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恐惧、恶心、还有一丝……痛快？
他杀人了。
这次是真的杀了。
“小子！”
远处传来疤脸男的吼声。
陈安猛地回头，看见庙那边火光冲天 有人把火堆踢散了，点燃了枯草。借着火光，他看见疤脸男浑身是血，但还站着，脚下已经躺了两个。瘦高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另一个同伙正和最后一个匪徒缠斗。
疤脸男看见了陈安，也看见了他脚边的尸体。
两人隔着二十几步对视。
疤脸男咧嘴笑了，那道疤在火光下扭曲得像蜈蚣。
“好小子！”他喊，“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匪徒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逃。疤脸男没追，拄着刀喘粗气。
陈安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庙门口，那个病人还躺着，但眼睛睁着，正看着他。目光复杂。
“谢了。”疤脸男抹了把脸上的血，“没你那一砖头，这瘸子就完了。”他指了指病人。
陈安没说话，蹲在瘦高个身边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腹部一道伤口很深，血止不住。
“救不活了。”疤脸男声音平静，“伤口太大，天亮前必死。”
陈安抬头看他。
疤脸男耸耸肩：“这世道，死个人跟死条狗没区别。”他走过来，踢了踢弓手的尸体，弯腰捡起那把弓，又搜了搜身，摸出个小皮袋，晃了晃，里面是铜钱。
“你的战利品。”他把皮袋扔给陈安，“人是你杀的，东西归你。”
陈安接住皮袋，没看，塞进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弓手腰间的箭囊上 还有五支箭。
“弓你要吗？”疤脸男问，“不要我拿走。”
“……我要。”
疤脸男挑眉，但还是把弓递过来。陈安接过，手指拂过弓身。是张短弓，榆木制的，做工粗糙，但能用。
“小子，”疤脸男忽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你白天说你是捉生营的？”
陈安心头一紧。
疤脸男笑了，露出黄黑的牙：“捉生营的人，可不会用撒沙土这种下三滥招数。”
陈安握紧弓。
“放松。”疤脸男退开两步，“我不在乎你是谁。这年头，能活下来的就是本事。”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真想装兵，最好把那腰牌藏严实点。”
陈安瞳孔一缩。
“刚才你蹲下的时候，怀里的东西硌出来了，我看见了。”疤脸男指了指他胸口，“左骁卫捉生将，赵十七 这人我听说过，三个月前在易州战死了。你怎么有他的腰牌？”
沉默。
风穿过林子，带着血腥味。
最后陈安说：“捡的。”
“从尸体上？”
“嗯。”
疤脸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行！那就当是捡的！”他拍拍陈安的肩膀，力道很大，“小子，我欣赏你。够狠，够机灵，还不蠢。”
他转身，把那个还活着的同伙扶起来，又看了看瘦高个，摇头：“带不走了。给他个痛快吧。”
说完，他拔出刀。
陈安别过头。
刀落下，闷响一声。瘦高个彻底不动了。
疤脸男把同伙扛在肩上，又去扶那个病人 原来那是个瘸子，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木棍撑着。
“小子，跟我们一起走不？”疤脸男问，“往南八十里有座废军寨，听说有人在那边聚伙，比单打独斗强。”
陈安摇头：“我往东。”
“东边？”疤脸男皱眉，“东边是契丹人活动的地界，你去送死？”
“……有熟人。”
疤脸男没再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随你。记住，这世道，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扶着瘸子，扛着伤者，一步步走进黑暗里，很快消失不见。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尸体。
四个匪徒，两个疤脸男的同伙。六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弯腰，把弓手的箭囊摘下来，背在身上。又搜了另外三具匪徒的尸体 找到一些铜钱、半块硬饼、一个火折子。
最后，他走到庙里，在将熄的火堆旁坐下。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陈安拿出那块硬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很硬，很糙，但能填肚子。
他吃着饼，看着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这一夜，他杀了第一个人。
这一夜，他有了第一把弓。
这一夜，他知道了自已身处何时何地。
接下来呢？
陈安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接下来，他要去找那个老卒韩七。
按照之前设定的剧情，韩七应该快出现了。那个会说“你长得像我儿子”的老兵，那个会教他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人。
但在此之前
陈安低头，看着自已沾满血的手。
他得先学会不呕吐。
天亮了。
他背好弓，系紧箭囊，把短刀插回腰间，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土地庙在晨光中静静燃烧。
新的尸体，很快就会引来乌鸦和野狗。
然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就像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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