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地板先醒来,吱呀——吱呀——,像老兵踢正步。伍静英穿着围裙“啪”一声点火,油锅“滋啦”冒泡,油星子蹦到手臂上,她眉头不皱,反手把鸡蛋磕下去,蛋清瞬间抱紧蛋黄。外婆苏秀兰端着紫砂锅,把昨晚熬好的小米粥再滚一遍,蒸汽把窗玻璃熏成毛玻璃,一层雾,一层时间。:南边是人类高地——煎蛋、培根、蛋黄酥,油香嚣张;北边是兔子的——草饼、提摩西干草、一碗混着胡萝卜干的蔬菜干,色彩丰富,但看着着实令人清心寡欲。,顺滑如丝绸的黄毛服帖轻柔的贴着,随着晨风,毛发偶尔随风起伏。只见乖巧的它鼻尖抽动,一脸嫌弃。只见它探出兔头,用鼻头把草饼“当”一声“推”下桌,草饼滚到朵朵脚边,像投降的士兵。“不许浪费。”伍静英头也不抬,筷子轻轻的却精准敲在朵朵爪子上。坐在一旁的朵朵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草饼捡起来,小声嘀咕:“哥,给点面子,好歹吃一口。”,伸爪又把草饼推走:面子重要还是胃重要?——干草味在嘴里打转,他觉得自已正在嚼一张旧地毯。:“朵朵那挑嘴劲儿,跟小跃一个模子。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说完把煎蛋一分两半,蛋黄自然滑进外孙郑跃的碗里。金黄蛋黄在日光下晃眼,像小太阳。——蛋黄!他最爱的罪恶热量!,人类唾液腺疯狂分泌。
一人一兔几乎同时扑向碗沿:兔身弹跳惊人,“嗖”地跃上桌;人身高手长,筷子抢先插住蛋黄。空中短暂对视,电光火石——
郑跃“叽叽”叫道我的!
“我先夹到!”朵朵含糊吼。
然而,筷子一滑,蛋黄飞起,抛物线终点——外婆粥碗。苏秀兰慢悠悠搅粥,把蛋黄搅成金黄丝,抬眼冲两人笑:“争什么?蛋黄给老人补胆固醇,谢谢啊。”
一人一兔石化,只剩勺子碰碗壁的“叮叮”声。郑跃低头,默默啃着勉强能接受的胡萝卜干,嚼得咯吱响,像在嚼命运;朵朵苦着脸,把草饼塞回兔子面前:“哥,你好歹吃一口,妈在看着。”
外婆笑看着他们一大一小日常打闹,顺手把剥好的水煮蛋蛋黄分了一半推到兔子面前:“实在嫌弃干草,就啃点蛋黄,别贪多,就这一点哈。”蛋黄颜色鲜嫩,刚刚凝固,看着滑嫩香软。兔崽子郑跃犹豫两秒——军人后代要有骨气!
然而身体很诚实,不到一秒,张嘴“咔嚓”咬掉半块,碎屑顺着下巴掉落,被郑跃(芯子是朵朵)用手掌接住,一点不浪费,一点儿也不嫌弃是从兔子嘴里漏出来的。他还是兔子的时候就爱蛋黄啊,各种烹饪方式的蛋黄都好好吃,虽然铲屎官经常这不让他吃,那也不让他吃。
早餐一如既往的在一顿鸡飞狗跳中吃完,伍静英擦手,把《世界武装直升机大全》往桌角一搁,顺手从夹层抽出半张泛黄照片:穿荒漠迷彩的男人抱着六岁郑跃,背后是一架老式武直。照片被汗水泡得发毛,边缘缺一角,但男人笑得像沙漠里升起的太阳,眼角褶子夹着风沙。
“你爸寄回来的最后一张。”伍静英用抹布擦手,语气轻描淡写,“那年你六岁,吵着要开飞机,他把你扛座舱盖上,你尿了人家一飞行服。”
朵朵偷瞄了一眼——
郑跃整只僵住,鼻尖凑近照片,爪子轻轻拨弄男人头盔上的五星,像拨弄一枚未爆的弹片。他心里像被坦克碾过:父亲失踪三年,档案里只写“任务未归”,连遗体都没有。今天,第一次以“外人”角度看见父亲的笑——那么远,又那么烫。
我会找到他。郑跃低声叽叽,却字字如铁,耳朵绷成两把小剑。
母亲把照片边角压了压,把它递给郑跃,“你带着吧。”
“对!”外婆笑着说,“到时候,带着爸爸,一起听课。”
朵朵下意识接过照片,受郑跃情绪的影响,它不自觉得慢慢的把照片贴在胸前视若珍宝,那珍宝正贴着胸膛,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心脏发颤。
郑跃突然举手,像汇报作战任务:“今天我去上学!带着朵朵……呃,带着兔!不能耽误课程,还要帮它减肥。”
伍静英挑眉:“你脑袋不是磕了吗?再休息两天。”
“不,”朵朵学着郑跃平时的中二发言,“少上一节课,就少一次超越对手的机会。”——其实是兔脑里疯狂催促:老子要考军校,落一节课等于落敌人十发子弹!
外婆眯眼笑:“想去就去,记得把兔在放书包侧袋——”说到这里,看了眼圆滚滚的兔崽,改了说辞,“还是放进书包吧,别影响同学。”说完顺手把另一块煎蛋也夹进外孙碗里:“吃饱才有力气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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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石桌,爷爷郑建国与外公伍卫国正在下象棋,旁边还摆着两个老式搪瓷做的茶缸子,上面印着富有年代特色的配色和印花。白色老头衫被晨风吹得贴背,老年斑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孙子少见的这么坚持,爷爷笑呵呵招手:“来,还有点时间,帮我把这盘棋拍照,我要发战友群,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炮兵抽将’。”
外公放下手里的茶缸,嗓门洪亮:“小孩磕碰算啥?我当年南疆侦察,被石头崩了脑袋,照样三天后泅渡红水河!”
说话间,爷爷郑建国走卧室,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有着明显折痕的蓝色臂章,“潜龙”暗纹若隐若现,“你爸留的,说将来给儿子。今天给你。”
臂章入手,绒面磨旧,却带着枪油味,像一把刚刚擦好的枪。
侧包里的郑跃瞬间绷成一张弓:父亲失踪三年,档案里只有“任务未归”四个字,如今“潜龙”二字终于落进现实。他伸爪想碰,却只抓到一缕风。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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