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书库 > > 如果最后是你,晚一点没关系(林晓棠陈海生)热门小说_《如果最后是你,晚一点没关系》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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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后是你,晚一点没关系》是网络作者“秦疆”创作的男生情感,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林晓棠陈海生,详情概述:《如果最后是你,晚一点没关系》是大家非常喜欢的男生情感小说,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秦疆,主角是陈海生,林晓棠,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前励志后苏爽,非常的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如果最后是你,晚一点没关系
主角:林晓棠,陈海生 更新:2026-02-23 04:3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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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九月的阳光从教室窗口斜切进来,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投下一道明亮的界限。
陈海生坐在光里,脊背挺直,像一株刚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青竹。
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来的时候,
他正在偷偷数自己口袋里的一毛钱——那是他三天的早饭钱,
今天早上母亲把皱巴巴的纸币塞进他手心时,他看见她指甲缝里还带着昨晚糊纸盒的浆糊。
“新来的同学,林晓棠。”李老师拍拍小女孩的肩膀,“自己找个空位子坐下。
”教室里只有陈海生旁边空着。他下意识往墙边缩了缩,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粉色的影子晃过来,接着是书包落在桌面上的闷响,
和一股淡淡的、他从未闻过的香味——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雪花膏。
林晓棠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打量他。陈海生感觉到那道目光,
从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挪到胳膊肘上那块用针线歪歪扭扭缝过的补丁,
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喂,”她小声说,“你长得好像电视里的人。”陈海生没吭声,
耳尖却慢慢红了。“我叫林晓棠,棠是海棠花的棠。”她自顾自地自我介绍,“你呢?
”“……陈海生。”“海生?海里生的?你是海边来的吗?”陈海生终于转过头,
看见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眼睛又圆又亮,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白色的蕾丝边,
整个人像供销社柜台里摆着的那种洋娃娃。“不是。”他又转回去,盯着黑板,
“我家在山里。”“山里有什么?有野猪吗?”“有。”“你见过?”“见过。
”“它咬你吗?”陈海生终于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睛里全是认真,
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镇上孩子看山里娃时常见的嘲笑。他顿了顿,说:“我跑得快。
”林晓棠捂着嘴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跑给我看看?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很多年后,陈海生在无数个深夜回忆起这个场景,
依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个角度射进来的阳光,记起她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张课桌将会并排放着他们整整八年的时光。
林晓棠很快就成了班里的焦点。她会唱歌,会跳舞,
会在下课的时候给女生们看她妈妈从县城带回来的新发卡。她的铅笔盒是两层铁的,
盖上还嵌着一面小镜子。她的橡皮是草莓形状的,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陈海生只有一支铅笔,用到手指快捏不住的时候,
会套上一截从扫帚上折下来的细竹管继续用。他的橡皮是一块钱买八块的那种,黑乎乎的,
硬邦邦的,擦作业本一擦就是一个洞。“你用这个。”林晓棠把草莓橡皮推过来。
陈海生没接,从铅笔盒里拿出自己的黑疙瘩。林晓棠皱皱眉,伸手把那块黑疙瘩抢过去,
扔进自己铅笔盒里,把草莓橡皮往他作业本上一拍:“我的橡皮比你的香,你赚了。
”陈海生盯着那块粉红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橡皮,半天没动。“你愣着干嘛?写作业啊。
”林晓棠已经低下头,自顾自地写起来,辫梢的蝴蝶结在他余光里一跳一跳的。那天放学,
陈海生把那块草莓橡皮放在她铅笔盒里,拿回了自己的黑疙瘩。第二天一早,
他发现那块草莓橡皮又躺在他的铅笔旁边,上面还多了个小纸条,
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不许还给我。”他没再还。林晓棠发现陈海生的秘密,
是在一个月后。那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陈海生破天荒地没写作业,而是一直低着头,
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林晓棠好奇地凑过去,看见他在画一只蝴蝶。
不是那种简笔画的两根线条加两个翅膀,而是一只真正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一丝一缕,
触须细得像头发丝,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飞起来。“哇——”她没忍住叫出声。
陈海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用胳膊盖住本子,脸涨得通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林晓棠不依不饶地去扯他的胳膊。“没什么……”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骗人!
我看见了,是蝴蝶!你画得好好!”讲台上,数学老师咳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坐正了身子,
但林晓棠的手还在课桌下面,偷偷去够他的本子。陈海生死死压着,两个人较着劲,
胳膊碰在一起,谁也没再动。那只蝴蝶,后来林晓棠还是看到了。是在一个周末。
她跟着母亲去镇上的供销社,路过街角的时候,看见陈海生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几毛钱一张的画——有蝴蝶,有蜻蜓,有山里的野花,还有一只蹲在石头上的松鼠,
活灵活现。她挣脱母亲的手跑过去,蹲在他面前。陈海生抬头看见她,
第一反应是收拾地上的画想跑。“别跑!”林晓棠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画得这么好,
为什么要跑?”陈海生僵在那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这张,
”林晓棠从地上捡起一张画着蝴蝶的,“多少钱?”“……两毛。”“我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塞进他手里,然后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叠好,
放进自己裙子的口袋里。陈海生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站起身,
跑向不远处那个站在供销社门口、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妈——”她跑过去,
仰着脸说着什么,然后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初冬的时候,林晓棠生病了。一连三天没来上学,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陈海生上课的时候总忍不住往那边瞟一眼,瞟完又迅速收回目光,
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第四天,她来了。脸色比平时白一些,说话带着鼻音,
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给你。”陈海生趁老师转身板书的功夫,
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林晓棠低头一看,是一张画。画上是两个小孩,
并排坐在一张课桌前,男孩在写作业,女孩在扭头看他。画的下角,
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不要生病。”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看着陈海生红透的耳尖。“陈海生。”“……嗯?”“你转过来。”他慢慢转过头,
对上她的眼睛。她眼睛亮亮的,不像生病的样子的。“你是不是喜欢我?”陈海生愣住了,
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子根。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猛地转回去,
把脸埋进课本里。林晓棠趴在桌上,看着他通红的侧脸,轻轻地笑起来。笑着笑着,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夹进课本里,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直看着他。那年冬天下了很大一场雪。课间的时候,男生们在操场上打雪仗,
女生们缩在走廊里跺着脚看。陈海生站在人群外面,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棉袄口袋里,
看着那些疯跑的男生。一个雪球突然砸在他后背上。他转过身,看见林晓棠站在走廊边上,
手里还团着另一个雪球,朝他扬了扬下巴:“你站那儿干嘛?来啊。”陈海生犹豫了一下,
蹲下身捧起一把雪,笨拙地团了团,扔过去。雪球在半空中就散了,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
离她还有好几步远。林晓棠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也叫扔雪球?看我的!”她跑下台阶,
几步冲到操场中央,蹲下来团雪球。她穿得厚,红色的棉袄裹得圆滚滚的,
蹲下去的时候费了半天劲才站起来,手里的雪球倒是团得又大又圆。“接着!”她用力一扔,
雪球准确无误地砸在陈海生肩膀上。陈海生低头看看肩膀上的雪,又抬头看看她。
她站在那里,脸冻得红扑扑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朝他得意地笑。他忽然也笑了,
蹲下身又团了一个雪球。那天下午,他们俩在操场上来来回回扔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
直到彼此头发上都沾满了雪,像个白头发的小老头和小老太。跑回教室的路上,
林晓棠的手冻得通红,一边跑一边往手心里哈气。陈海生犹豫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她。“你的呢?”她问。“我不冷。”林晓棠没接,
把他的手拉过来,手套套在他手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手套里,和他并排握着。
“这样两个人都暖和。”她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陈海生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套里的那只手。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他们并排跑进教学楼,在楼梯口松开手,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谁也没看谁。
但那天下午的课,陈海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课桌下面,攥着那只手套,
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的温度。很多很多年以后,陈海生依然记得那场雪,
记得她穿红色棉袄的样子,记得她往他手里塞雪球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那时候他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他不知道,人生的雪,才刚刚开始下。
第二章 糖纸初中的第一个秋天,陈海生和林晓棠再次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报到那天,
陈海生站在教室后门,
一眼就看见林晓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小学五年级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连阳光照进来的角度都像复制粘贴的。她正扭头跟后面的女生说话,
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在椅背上。她长高了,瘦了一些,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两道弯弯的月牙眼。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裙子刚好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小腿。
陈海生在门口站了几秒,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林晓棠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陈海生!”她眼睛一亮,使劲朝他招手,“过来过来!这儿有空位!
”陈海生低着头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刚坐下,
就听见她凑过来小声说:“我去找老师看过分班表了,咱俩又在一个班,还是同桌。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侧,带着一股水果糖的甜味。陈海生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嗯”了一声,把书包里的书本一样一样往外拿,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你怎么还是这么闷?”林晓棠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半年没见,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半年没见。那是小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
陈海生回山里帮家里干了一个多月的农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父母下地,
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他偶尔会想起她,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冬天那场雪,
想起手套里那只温热的手。但他不知道这些能不能说,该怎么说。“你……长高了。
”他憋出一句。林晓棠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陈海生,
你真是……我长高了就这一句?”陈海生被她笑得耳根更红了,低头假装整理铅笔盒。
铅笔盒是新的,铁皮的,是父亲去镇上卖山货时给他买的,说是上了初中,
该有个像样的铅笔盒。他把那支用到快捏不住的铅笔放进去,
旁边是那块草莓橡皮——三年了,那块橡皮早就用得只剩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但他一直留着,没舍得扔。“咦?”林晓棠眼尖,一把抢过那块小小的粉红色橡皮,
“你还留着呢?”陈海生想抢回来,但她已经把手缩回去了,举着那块橡皮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橡皮,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粉红色的光斑。“都这么小了,怎么还在用?
”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扔?”陈海生没说话,伸手去拿橡皮。
林晓棠把手背到身后,身体往前倾,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她眨眨眼睛,
压低了声音:“陈海生,你留着这块橡皮,是不是因为是我送的?”陈海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小学时的雪花膏了,
换成了一种更淡、更好闻的味道。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的翅膀。“还给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林晓棠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把橡皮塞回他手里:“好啦好啦,
还你。看你急的。”她转回身去,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推到他面前。
盒子是圆形的,印着一大朵粉红色的花,盖子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给你带的。
”陈海生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糖纸——玻璃纸的,五颜六色,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镇上供销社新进的一种水果糖,一毛钱两颗,糖纸可以留下来,
女生们都喜欢攒这个。“我暑假吃了好多糖,糖纸都给你留着了。”林晓棠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你看这张,是橘子味的,透明的最好看。这张是草莓味的,
粉色的。这张是薄荷味的,绿色的最难得,我只吃到两颗……”她一张一张给他介绍,
手指捏着那些亮晶晶的糖纸,在阳光下一张一张翻给他看。陈海生看着那些糖纸,
又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长了一些,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你攒这些干嘛?”他问。林晓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给你画画用啊。
你不是喜欢画蝴蝶吗?蝴蝶翅膀就是这种亮亮的,你用糖纸做,肯定好看。”陈海生愣住了。
他只是偶尔在美术课上画过几只蝴蝶,她却记了这么多年。“怎么样?”林晓棠凑过来,
“我给你攒糖纸,你给我画画,好不好?”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嘴唇上涂的那层淡淡的粉色唇膏。他往后缩了缩,点点头。林晓棠笑起来,
把铁盒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那就说定了。以后我吃糖,糖纸都归你,你画了画要给我看。
”那天放学,陈海生把那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最里层。回家路上,他绕了个弯,
去镇上唯一的新华书店,用攒了很久的早饭钱买了一盒彩铅。十二色的,最便宜的那种。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课程多了,
作业也多了,但陈海生和林晓棠的课桌始终并排放在一起。班主任调过几次座位,
每次调完没过多久,林晓棠就会想方设法地跟人换,最后又换回到陈海生旁边。
“咱俩有默契。”她是这么解释的,“我抄你作业都抄顺手了,换个人我不习惯。
”陈海生知道她不是真的需要抄作业——林晓棠成绩不差,虽然不如他,但也在班里排中上。
她只是习惯了坐他旁边,习惯了一扭头就能看见他,习惯了上课偷偷传纸条,
习惯了用胳膊肘碰他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早上到教室,
看见她已经坐在那里,冲他挥挥手说“早上好”。
习惯了她把早饭分他一半——有时候是一个包子,有时候是一个煮鸡蛋,
有时候是一块她妈妈做的糖糕。习惯了她在下课的时候把头枕在胳膊上,侧着脸跟他说话,
眼睛一眨一眨的。习惯了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的脚,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
初二那年冬天,学校组织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陈海生是第一名,被老师点名必须参加。
林晓棠本来没选上,但她在办公室门口软磨硬泡了一中午,最后老师拗不过她,
让她去当“替补”——其实就是去凑个数,顺便给参赛的同学加油。
去县城的车是早上六点出发。陈海生四点就起来了,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到镇上,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看见林晓棠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那件红色的棉袄,
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跺着取暖。“你怎么来这么早?”他走过去。“怕你找不到车。
”林晓棠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吃早饭了吗?”陈海生点点头。他没吃,但不想说。
林晓棠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给他:“我妈早上蒸的包子,还热着呢。
你路上吃。”陈海生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白胖的包子挤在一起,冒着热气,带着肉香。
他没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拿着呀。”林晓棠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
“发什么呆?上车了。”她转身往大巴车跑去,红色的棉袄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
马尾辫甩来甩去。陈海生攥着那个塑料袋,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一路上,林晓棠靠着窗户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歪到了陈海生肩膀上。陈海生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她的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轻轻覆盖在眼睑上,偶尔会颤一颤。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着,
一直靠了两个小时。车到站的时候,林晓棠醒过来,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他:“到了?
”“嗯。”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肩膀上,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坐直身子,
假装看向窗外:“那个……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陈海生没说话,只是站起身,
从行李架上拿下她的书包递给她。林晓棠接过书包,眼睛不敢看他,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小声说:“谢谢。”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谢谢。竞赛结束,陈海生拿了全县第一。
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带他们去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吃饭。林晓棠坐在陈海生旁边,
一直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你考这么好,得好好补补。
”陈海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低声说:“你自己也吃。”“我天天吃好的,
你难得出来一次。”林晓棠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这个好吃,你尝尝。
”陈海生低头吃那块红烧肉,肥而不腻,甜咸适中,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吃完饭还有一点时间,老师让他们在街上逛逛。林晓棠拉着陈海生钻进一家又一家商店,
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鞋子、发卡、头花,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摸。
陈海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陈海生,你看这个!
”她站在一个卖发卡的摊位前,拿起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别在头发上,“好看吗?
”陈海生点点头。林晓棠对着小镜子照了照,又拿下来看了看价格,五块钱。她吐吐舌头,
把发卡放回去:“太贵了,算了。”陈海生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发卡,又看了看她的侧脸,
没说话。回去的路上,林晓棠又靠着窗户睡着了,这次是靠着另一边窗户。
陈海生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投下的阴影,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他没有。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获奖证书,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全县第一,学校奖励五十块钱。他想,下次来县城,可以给她买那个发卡。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转眼到了初三下学期。中考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头上。
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周末也要补课,连林晓棠都不再传纸条了,整天埋在卷子里,
偶尔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只有陈海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
那些题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可以一边做题一边想别的事情——想她今天早饭吃了没有,
想她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想她今天穿的那件淡紫色的毛衣很好看,想她刚才咳嗽了两声,
是不是感冒了。“陈海生,”林晓棠有一天突然问他,“你考哪个高中?
”陈海生手里的笔顿了顿。他知道县里有一中,市里有三中,省城还有更好的学校。
老师们都说,以他的成绩,考省城的重点高中都没问题。“你呢?”他反问。
“我妈想让我考县一中。”林晓棠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离家近,可以走读。
她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县一中。陈海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呢?
”林晓棠侧过头看他,“你肯定能考市里最好的吧?”陈海生沉默了一会儿,
说:“县一中也不错。”林晓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身子,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
在教室昏暗的日光灯下闪着光。“陈海生,”她压低声音,
“你是说……”“我说县一中不错。”陈海生没看她,笔尖在卷子上继续划动,“离家近,
省路费。”林晓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侧脸比小学时棱角分明了些,
下颌线清晰起来,喉结也突出了。但他还是那个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脸红的陈海生。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重新趴回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一直看着他。中考前一个星期,陈海生收到了省城一所重点高中的邀请函——免试录取,
学杂费全免,还有奖学金。班主任把邀请函递给他时,脸上的笑纹都堆起来了:“陈海生,
好样的!咱们学校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被省城直接录取的!”陈海生接过那张纸,
看着上面烫金的校名和公章,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件事。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林晓棠。
她出来的时候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愣了一下,
跟那几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就跑过来。“怎么啦?”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有什么事?
”陈海生把手里的邀请函递给她。林晓棠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你要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陈海生没说话。林晓棠把邀请函还给他,低下头,
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挺好的,省城的学校,多好啊。你那么厉害,应该去。
”陈海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林晓棠抬起头,
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该回家了,我妈等我吃饭呢。”她转身就跑,
红色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马尾辫甩来甩去,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陈海生站在原地,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一直看到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处。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去省城,
就见不到她了。如果去省城,那张并排坐了八年的课桌,就再也不会并排了。第二天早上,
他去找班主任,说他不去省城,要考县一中。班主任愣住了,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穷,
省城花销大,县一中离家近,方便。班主任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陈海生去学校领成绩单。他考了全县第三,被县一中录取了。
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林晓棠。有人告诉他,林晓棠考得不太好,差几分没上一中,
去了县里的另一所普通高中。陈海生在原地站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他头皮发烫,
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后来他才知道,林晓棠那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好,晚上失眠,
白天上课走神,一模二模成绩直线下滑。老师们都急,找她谈话,但没用。
中考那几天她发着低烧,考完最后一科出来,蹲在考场门口哭了很久。陈海生想去找她,
但又不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他们是同桌,是朋友,
是一起吃了八年早饭、传了八年纸条的人。但除此之外呢?他不敢想,也不敢问。那个暑假,
他回了山里,帮家里干农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父母下地,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他以为累了就不会想,但他错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她的脸,她笑的样子,
她哭的样子,她趴在桌上看着他时那双弯弯的眼睛。他把那些糖纸拿出来,
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了很久。那些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像她眼睛里的光。然后他找出一张白纸,开始画画。画蝴蝶,画蜻蜓,画野花,
画山里的一切。画完了就收起来,放进那个印着粉红色花朵的铁盒子里。开学那天,
他没去县一中报到。他背着行李,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
稻田、村庄、小镇,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绿色。
他攥着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一直攥到手指发白。他没有回头。
第三章 分岔省城的一切都和县城不一样。教学楼有六层,每层都有饮水机,
热水冷水随便接。食堂有十几个窗口,卖什么的都有,米饭、面条、馒头、包子,
甚至还有汉堡包。宿舍八个人一间,虽然挤,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桌和柜子。晚上熄灯后,
有人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有人偷偷用随身听听歌,有人趴在上铺聊天,聊女生,
聊游戏,聊未来。陈海生是宿舍里最安静的那个。他每天五点五十起床,
洗漱完去操场跑两圈,然后去教室早读。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也不怎么说话,
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做题。中午去食堂吃饭,专挑最便宜的窗口,打一份米饭一个素菜,
三两口吃完回教室。晚上自习到熄灯,回来洗漱上床,躺下就睡。他没什么朋友,
也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把书读好,把试考好,拿奖学金,给家里减轻负担。
这是他来省城的目的,他很清楚。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想起一个人。
想起她趴在桌上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她把包子塞进他手里时掌心的温度,
想起她在雪地里朝他扔雪球时眼睛里的光。那些记忆像水底的石头,平时沉在看不见的地方,
但偶尔会浮上来,硌他一下,疼一下,然后又沉下去。高二那年暑假,他回了一趟家。
从省城坐四个小时大巴到县城,再从县城坐两个小时摩的到镇上,然后走两个小时山路,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看了半天,说他瘦了。
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只说了句“回来了就好”。第二天一早,
他去了镇上。供销社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门口的柜台重新刷过漆,
玻璃擦得锃亮,里面摆的东西也比以前多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看见想看见的人。
“小伙子,买点什么?”一个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眉眼有些熟悉。
陈海生愣了一下,认出那是林晓棠的母亲。她比几年前老了一些,头发里有了白丝,
眼角添了皱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女儿很像。“阿姨,我……”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林晓棠。”林母打量他几眼,认出来了:“你是那个……陈海生?晓棠以前的同桌?
”陈海生点点头。“晓棠不在,”林母说,“去她外婆家了,过两天才回来。你有事吗?
要不要我转告她?”陈海生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他转身要走,
林母叫住他:“等等,你是从省城回来的吧?晓棠常提起你,说你学习好,有出息。
你等一下。”她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是晓棠上次回来落下的,
你帮我带给她吧。她在县里二中,你知道的吧?”陈海生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地址,只有三个字——林晓棠。是她的笔迹,他认得。他把信封收好,道了谢,
转身离开。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忍不住把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和她初三毕业时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她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看镜头,
都在看着别的地方。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2003年6月,毕业快乐。
陈海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没有去县里找她。暑假剩下的时间,他在家帮父母干活。割稻子、晒谷子、劈柴、挑水,
什么活都干。累了就坐在门槛上发呆,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省城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
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记得她生气的时候会噘着嘴,
记得她看他时眼睛里那点亮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他找出一张纸,给她写了一封信。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两行字:“我在省城一切都好。你还好吗?”第二天一早,
他把信寄出去,寄到县二中,林晓棠收。然后他坐上回省城的大巴车,再也没有回头。
信寄出去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回信。信封上只有他的地址和名字,字迹有些潦草,
但还是能认出来是她的。他拆信的时候手有些抖,差点把信纸撕破。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陈海生:你的信我收到了。对不起,回信这么晚,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挺好的,
在二中,成绩一般,老师说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我妈老念叨我,让我好好学习,
别像她一样一辈子窝在小镇上。我知道她为我好,但我真的学不进去。坐在教室里就想睡觉,
看见书就头疼。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肯定学得很好吧?你那么厉害,
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我跟我妈说,我以前那个同桌,可厉害了,全县第三,
去了省城最好的高中。我妈说,人家有出息,你多跟人家学学。我说,学不了,人家是天才,
我是笨蛋。信写得很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我们坐同桌的时候。你记得吗?你总是闷声不响的,我说十句你回一句。
但是你会给我画画,画蝴蝶,画蜻蜓,画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那些画我都留着,夹在书里,
有时候翻出来看看。就写这么多吧。你要好好的,考上好大学,有出息。
林晓棠”陈海生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看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他看到“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那句时,心跳漏了一拍。
看到“你总是闷声不响的”那句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看到“那些画我都留着”那句时,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拿出信纸,想给她回信。但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还是没写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也想她?说自己在省城每个失眠的夜晚都会想起她?
说自己后悔没去县一中?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去找她?他说不出口。
他从来就说不出口。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信收到了,谢谢。你也要好好的。
”这封信寄出去后,他再也没有收到她的回信。高三那年,陈海生拼命学习。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题、背书、复习。
他不是为了考大学,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想别的。他想,只要够忙,够累,
就能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只要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挣很多钱,
就能忘记那些年的糖纸、雪球、包子,和那双弯弯的月牙眼。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他是全校第一,全省第三。清华、北大都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去。他选了清华,
因为奖学金最多。离开省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收拾行李,
从箱子最底层翻出那个印着粉红色花朵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糖纸,五颜六色的,
玻璃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他和她初三毕业时的合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箱子最底层。第二天一早,
他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然后是城市、田野、山峦。
他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火车开出去很远很远,
他才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第四章 繁华北京很大。这是陈海生到北京后的第一个感受。
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大得让人找不到方向。他拖着行李从火车站出来,站在广场上,
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问了好几个人,换了三趟地铁,
终于找到了学校。报到、领宿舍钥匙、办饭卡、买生活用品,一切都像在梦里。
宿舍比高中时好多了,四个人一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室友来自天南海北,
上海、广州、成都,还有一个是北京本地的。他们说话的口音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
眼界也不一样。他们聊的话题,陈海生很多都插不上嘴。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把书读好,
拿奖学金,毕业找一份好工作。这是他的路,他走得很清楚。大一那年,他认识了沈薇。
沈薇是隔壁班的,上海人,长得很好看。
晓棠那种好看——林晓棠是月牙眼、小酒窝、笑起来甜得像糖的那种好看;沈薇是另外一种,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身材高挑,走起路来腰肢轻轻摆动,像模特在走台步。
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有时候会用一根发带拢起来,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脖颈。
他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那天陈海生在找一本书,找了半天没找到,正准备放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层拿下来,递给他。“这本?”陈海生转过头,
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旁边。她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谢谢。”他接过书。“你是陈海生?”她问。陈海生愣了一下,点点头。“我叫沈薇,
隔壁班的。早就听说你了,全省第三,系里的传奇。”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想到长这么帅。”陈海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书。
沈薇也不急着走,靠在书架上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身上,又移回来,
像在欣赏一件展览品。她的眼神很直接,直接得让他有些不自在。“你一个人?”她问。
“嗯。”“我也是。”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便翻了翻,又放回去,“要不一起?
我正愁没人帮我占座呢。”就这样,他们认识了。沈薇和陈海生不一样。她话多,爱笑,
爱玩,周末喜欢拉着陈海生去逛北京城。故宫、长城、颐和园、南锣鼓巷,什么地方都去。
陈海生不想去,她就软磨硬泡,拉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说“去吧去吧,我一个人无聊”。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晃他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
那种触感软软的、凉凉的。陈海生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她走在他旁边,
有时候会挽着他的胳膊,有时候会把头靠在他肩上拍照。他不太习惯这种亲近,但也没推开。
“陈海生,你有女朋友吗?”有一天,他们在后海的酒吧街散步,她突然问。陈海生摇摇头。
“为什么?”她侧过头看他,“你长得帅,学习好,应该很多人追吧?”“没有。”他说。
沈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我有机会吗?”陈海生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沈薇也不追问,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部,腰身收得很紧,
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开玩笑的,”她说,“看把你吓的。”但陈海生知道她不是开玩笑。大三那年,
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对他太好,
好到他觉得不接受就是一种亏欠。她给他占座,给他带早饭,给他抄笔记,陪他上自习。
周末拉他出去玩,节日给他买礼物,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逗他笑。
她说:“陈海生,我喜欢你。你不用喜欢我,让我喜欢你就行。”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他想起了另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闭上眼睛,亲了上去。他们在一起两年。这两年,他学会了怎么接吻,怎么拥抱,
怎么和一个女生亲密相处。她教他,带他,引导他。她的身体很软,很香,
抱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她喜欢在他怀里撒娇,喜欢用嘴唇蹭他的脖子,
喜欢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气息拂过他的皮肤,痒痒的。但他始终没有说过喜欢她。
沈薇问过他:“陈海生,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他沉默了很久,说:“没有。
”沈薇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笑了,说:“算了,我不问了。
反正你现在在我身边就行。”毕业后,沈薇回了上海,进了外企,做市场。陈海生留在北京,
进了一家研究所,做技术。异地恋撑了半年,最后还是分了。分手那天,沈薇给他打电话,
说:“陈海生,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指望过你爱我。但我以为,至少你会试着爱我。
”陈海生握着电话,很久没说话。沈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
像风吹过:“算了,就这样吧。你保重。”电话挂断后,陈海生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五颜六色的光。他看着那些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薇的那个下午,图书馆,她从书架上拿下那本书递给他,
说“没想到长这么帅”。想起了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后海的夜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了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他以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但此刻他忽然发现,他其实是有一点的。只是那一丁点喜欢,
和他心里藏着的另一个人比起来,太轻,太淡,像风一吹就会散的雾。
第五章 沉浮毕业后第三年,陈海生辞职了。研究所的工作稳定、体面、有保障,但工资低。
他每个月拿到的钱,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连给家里寄点都紧张。
母亲打电话来从不说什么,但他知道,父亲的腰越来越不好,家里的房子漏雨需要修,
弟弟上高中的学费还没凑齐。他需要钱,很多钱。一个偶然的机会,
他认识了一个做销售的学长。学长请他吃饭,喝多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陈海生,
你技术这么好,窝在研究所可惜了。来我们公司,一年顶你现在五年。”陈海生没吭声,
低头喝啤酒。学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搞技术的看不上我们做销售的,
觉得我们油嘴滑舌,靠忽悠挣钱。但你知道我们挣多少吗?
上个月我提成拿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你一年才多少?”五万。
陈海生在心里算了算,是自己一年的工资。学长看他表情松动,趁热打铁:“你有技术,
懂产品,比我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你来做销售,客户一听你讲技术,
那不得服服帖帖?钱不就来了吗?”那天晚上回去,陈海生想了很久。第二天,
他交了辞职报告。他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问起,他只说换了个工作,做技术相关,没提销售。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也不想解释为什么放弃那么体面的工作去干这个。做销售的第一年,
他把所有技术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产品参数、性能指标、应用案例,张口就来。
他不像别的销售那样能说会道,请客送礼,但他懂技术,能给客户解决问题。客户有问题,
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帮忙分析、排查、解决。客户提需求,
他能根据产品性能给出最合适的方案。慢慢地,他的单子越来越多,提成越来越多。第二年,
他买了车。第三年,他在县城给父母买了房。第四年,他在北京付了首付。母亲打电话来,
声音里都是笑:“海生啊,你出息了,咱家祖坟冒青烟了。”陈海生握着电话,也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开心。钱是挣到了,但他不知道挣这么多钱干什么。
一个人住在北京的大房子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下班回来,打开灯,屋里亮堂堂的,
但没人等他。周末不知道去哪里,就坐在阳台上发呆,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看远处的万家灯火。他想过回老家,但回不去。父母在县城住着,弟弟在省城上大学,
老家没人了。他回去干什么呢?站在镇上的街道,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铺,
看着那些不认识他的年轻人?还是站在那所学校的门口,看着那棵梧桐树,
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他不敢回去。他怕看见她。这些年,他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她的消息。
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去了南方打工。听说在工厂待过,在饭店端过盘子,
在商场卖过衣服。后来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男人,跟着他去了广州。再后来,听说分手了,
又一个人。他好几次拿起电话想打给她,但每次都放下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他说不出口。告诉她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想她?更说不出口。
他只能从别人那里打听她的消息,然后一个人默默消化。听说她过得不好,他心里疼。
听说她有了新的感情,他又酸。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看着外面的世界,
什么都做不了。三十岁那年,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她叫苏敏,二十五岁,做行政的。
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有味道——身材很好,该凸的地方凸,该细的地方细,
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她喜欢穿紧身的连衣裙,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像风吹杨柳。她的眼睛会说话,看你的时候眼波流转,像带着钩子。
她是那种在人群里很显眼的女人,会打扮,会说话,会和男同事开玩笑,
会在他们肩膀上拍一下,然后笑着跑开。公司里很多男同事喜欢她,但她谁也没答应。
陈海生和她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加班到很晚。那天是周五,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
只剩陈海生还在整理方案。他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他出去一看,是苏敏。她蹲在走廊上,高跟鞋脱在一边,
光着脚揉脚踝,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怎么了?”他走过去。苏敏抬头看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眼泪:“刚才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扭了一下。没事,
休息一下就好。”陈海生低头看她的脚踝,已经有些红肿了。他蹲下来,
说:“我送你去医院。”“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我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陈海生没理她,把她的高跟鞋拎起来,说:“穿上,我扶你下楼。”苏敏愣了愣,
然后笑了,乖乖穿上鞋,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在他肩膀的位置。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去医院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偶尔扭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下颌线条很硬,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前方。“陈经理,”她突然开口,“你一直这么冷吗?
”陈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苏敏笑了,往后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腿上,
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她的裙子很短,坐着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大腿。
她好像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我开玩笑的,”她说,“谢谢你送我。
”从那天起,苏敏开始找各种机会接近陈海生。中午吃饭,她会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下班的时候,她会“碰巧”和他一起走到电梯口。周末加班,她会给他带一杯咖啡,
放在他桌上,然后笑着走开。陈海生知道她的意思。他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
他看得懂女人的眼神,听得懂她们话里的暗示。但他没回应,也没拒绝。他觉得无所谓。
苏敏不在乎他的冷淡。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注意她。有一次,公司聚餐,她坐在他旁边,
借着敬酒的机会靠得很近,身上的香水味飘进他鼻子里,甜甜的,腻腻的。
她的手搭在他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风景在他余光里晃来晃去。
“陈经理,我敬你一杯。”她举着酒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谢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
”陈海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苏敏也干了,然后笑着说:“陈经理酒量真好。
”旁边有人起哄:“苏敏,你光敬陈经理,不敬我们啊?”苏敏回头白了那人一眼,
娇嗔道:“急什么,一个一个来。”她站起来去敬别人,走过陈海生身边时,
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他感觉到了。后来有一天,
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海生收拾东西准备走,一抬头,
看见苏敏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腰身收得很紧,
裙摆刚到膝盖上面。长发披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微微歪着头看他。“陈经理,”她说,“要不要一起喝一杯?”陈海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敏慢慢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清她涂的口红的颜色。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一个人,”她说,“我也一个人。”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胸口,
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她的手很软,很暖,隔着衬衫的布料传过来一点温度。
“你不用喜欢我,”她说,“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们就是……互相陪陪,不行吗?
”陈海生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孤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不用喜欢我,让我喜欢你就行。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他?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他伸手,
把苏敏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抱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她在他怀里抬起头,
笑了,眼睛弯弯的,然后踮起脚,吻了上来。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她家。她的公寓不大,
但收拾得很温馨,到处是女人生活的痕迹——梳妆台上摆着瓶瓶罐罐,
沙发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阳台上晾着蕾丝边的内衣。她进屋就踢掉高跟鞋,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随便坐,”她说,“我去换件衣服。
”陈海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杂志和小说,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摆设。他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苏敏出来了,
换了一件睡裙,丝质的,吊带的,很短,刚到大腿根部。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微微仰着脸看他。睡裙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
她的身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起伏着,像藏在雾里的山峦。“怎么样?”她问,眼睛亮亮的,
“还行吗?”陈海生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她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手攀上他的脖子,
身体贴上来,热热的,软软的。她的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轻轻地揉着,然后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滑到领口,一颗一颗解他的衬衫扣子。他抱起她,
走进卧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一块温润的玉。她伸出手,轻轻拉他上床。后来很多个夜晚,他都会去她那里。他们做爱,
聊天,喝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她告诉他她的过去——从小地方来北京打拼,交过几个男朋友,都分了,现在一个人。
她问他,他说得很少,只说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分了。苏敏也不追问。她是个聪明女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她会在早上给他做早餐,煎蛋、培根、吐司,摆好盘端到他面前。
会在晚上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少喝咖啡,早点睡”。
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他,什么也不问。会在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丝质的睡裙,光着脚,目送他进电梯。她从来不问他会不会来,
也不问他什么时候来。她只是等着,等着他来,或者不来。有时候陈海生半夜醒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她,会想起另一个人。想起她趴在桌上看着他时那双弯弯的眼睛,
想起她把包子塞进他手里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她在雪地里朝他扔雪球时那一脸灿烂的笑。
他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也像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听着彼此的呼吸入睡?她会不会也给他做早餐,在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他?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第六章 偶遇三十五岁那年,陈海生回了一趟老家。
母亲打电话来说,父亲身体不好,让他有空回去看看。他请了假,开车回去。从北京到县城,
八百多公里,开了整整一天。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在父母住的小区楼下,
上楼吃饭。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父亲坐在沙发上,
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还好,看见他回来,
眼睛亮了亮,说:“回来了?”陈海生点点头,在父亲旁边坐下。那天晚上,
他陪父亲喝了一点酒。父亲话不多,但喝了酒话就多了,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说以前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考上大学那年全村都来道喜的事。陈海生听着,
偶尔应一声。“海生啊,”父亲突然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陈海生愣了一下,没说话。母亲在旁边接话:“就是,你看你表弟,比你小五岁,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什么时候给妈带个儿媳妇回来?”陈海生笑了笑,说:“不急。
”“不急不急,你都三十五了,还不急?”母亲叹口气,“妈也不求你找多好的,
找个对你好的就行。一个人在外面,连个照应都没有,妈不放心。”陈海生握着酒杯,
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没说话。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去镇上。十几年没回来,
镇上变了很多。以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路两旁新开了很多店铺,
卖什么的都有。供销社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门口重新装修过,
挂着一块新招牌,写着“林记超市”四个字。陈海生在门口停下车,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亮着灯,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有个年轻女孩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手机。不是她。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陈海生?”他转过头,愣住了。
林晓棠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酱油和醋。
她比记忆中瘦了一些,高了一些,脸上没有了少女时期的婴儿肥,下巴尖了,轮廓更深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扎在深蓝色的牛仔裤里,裤腿卷起一小截,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衬衫的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头发剪短了,齐肩,随意地披散着,
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还是她,那双弯弯的眼睛还在,笑起来还是两道月牙。“真的是你?
”她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你怎么在这儿?”“回来看看。”陈海生说。
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林晓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这样,话这么少。
十几年没见,就这一句?”陈海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的脸,
想从那些细微的变化里找回记忆中的影子。她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皮肤不如以前白净了,大概是南方的太阳晒的。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还好吗?”林晓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挺好的。你呢?
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还行。”“还行是怎么样?”她歪着头看他,
眼睛里带着笑意,“买车了?买房了?当老板了?”“买了。”他说,“车,房,都买了。
”林晓棠笑了:“那你厉害。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两个人站在超市门口,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是香水,
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你吃饭了吗?”林晓棠突然问。陈海生摇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吃。”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妈今天不在家,我自己做,
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陈海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亮的、熟悉的光。他点点头。
林晓棠家就在超市后面,一个小院子,三间平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盆花,
月季、茉莉、吊兰,还有一棵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她推开院门,
回头朝他招手:“进来啊,愣着干嘛?”陈海生跟着她进屋。屋里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几本杂志。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有她和她母亲的合影,有她年轻时候的单人照,还有一张——他走近看了看,是初中毕业照。
他看见自己站在最后一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表情有些拘谨。她站在第三排,
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还留着?”他问。
林晓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那当然,那可是我唯一一张和学霸的合影,
留着以后卖钱呢。”陈海生忍不住笑了。林晓棠也笑了,缩回头去继续忙活,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陈海生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摆设,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些两个人并排坐着的日子。
“过来帮忙端菜!”林晓棠在厨房里喊。他走进去。厨房不大,她一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
灶台上摆着几盘刚炒好的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红烧茄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她正在盛汤,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脸。“端出去吧,”她把汤碗递给他,“小心烫。
”陈海生接过汤碗,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还是温热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林晓棠给他盛饭,夹菜,一边吃一边问他这些年的事。
他说了一些,省城的学校,北京的大学,研究所的工作,后来转行做销售,买了车买了房,
一个人。她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你呢?”他问,“这些年怎么样?”林晓棠夹菜的手顿了顿,
然后笑了笑,说:“我啊,没什么好说的。高中没考上大学,去南方打工。在厂里待过,
在饭店端过盘子,在商场卖过衣服。后来认识一个人,以为能过一辈子,结果……算了,
不提了。”她低下头吃饭,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陈海生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呢?”林晓棠抬起头,
看着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没找?”陈海生摇摇头。“为什么?”她问,
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条件这么好,应该很多人追吧?”陈海生沉默了一会儿,
说:“没遇到合适的。”林晓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这样,话少,
什么都憋在心里。”她站起来,收拾碗筷。陈海生想帮忙,她摆摆手:“不用,你坐着,
我来就行。”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传出来。陈海生坐在餐桌旁,
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看着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回到了小时候。“陈海生,”林晓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有照片吗?
让我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陈海生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近照。林晓棠擦干手走出来,
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老了。”她说。陈海生笑了:“你也老了。”林晓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
眼眶有点红。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花,声音轻轻的:“是啊,都老了。”那天下午,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以前的事,聊小学时的同桌,
聊初中时的那些日子。她记得很多事情,比他还清楚——那次他把她的橡皮弄丢了,
她气得一天没理他;那次她生病回学校,他给她画了一张画;那次在雪地里,
他第一次对她笑。“你知道吗,”她说,“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坐同桌,
一直坐下去。”陈海生没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林晓棠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可是后来,我们就走散了。”风吹过来,石榴花落在她脚边,火红的一朵。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伸手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陈海生,”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后悔过吗?”陈海生看着她,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
看着那里面隐藏了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问的是当年他选择去省城,问的是后来他没有去找她,问的是这些年他们的渐行渐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悔过。”林晓棠盯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陈海生看着她的肩膀轻轻颤抖,
看着她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看着她手心里那朵火红的石榴花。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想把她揽进怀里,想说些什么让她不难过。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像很多年前那样,什么都说不出口。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一声一声的,拖得很长。林晓棠终于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扯出一个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她站起来,说:“你该走了吧?
天快黑了。”陈海生也站起来,看着她。他想说,我不走。他想说,我等了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今天。他想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但他只是说:“嗯,该走了。
”林晓棠送他到门口。他上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站在夕阳里,
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陈海生,
”她说,“好好照顾自己。”陈海生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开出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她一直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一直到他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这一次,
他不想走。车子开出去很远,他在路边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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