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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扎渡(黄坤陈知乐)在线免费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纸扎渡(黄坤陈知乐)

爱吃黄田扣肉的樊镇川 著

悬疑惊悚连载

主角是黄坤陈知乐的悬疑惊悚《纸扎渡》,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悬疑惊悚,作者“爱吃黄田扣肉的樊镇川”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故事主线围绕陈知乐,黄坤展开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爽文,惊悚,救赎小说《纸扎渡》,由知名作家“爱吃黄田扣肉的樊镇川”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76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5 03:37:1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纸扎渡

主角:黄坤,陈知乐   更新:2026-02-25 09:4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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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泡面箱底下的心法老城区的青石板巷,入了秋就浸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潮意,

混着巷尾香烛铺的檀香、隔壁寿衣店的绸缎味,还有最里头知乐扎铺

飘出来的浆糊与竹篾气,凑成了独属于这条白事巷的烟火气。上午十点,

陈知乐才打着哈欠拉开了扎铺的木门。木门上的红漆早就褪得斑驳,门楣上知乐扎铺

四个楷体字是他爷爷亲手写的,笔锋遒劲,只是边角被风雨啃得有些模糊。铺子里的货架上,

没有老辈纸扎匠人守规矩扎的童男童女、纸马灵屋,

带20W快充的纸扎手机、配独立冷库的纸扎雪糕柜、能连wifi的全景落地窗纸扎别墅,

甚至还有给年轻人扎的纸扎盲盒,盒子上还印着惊喜地府限定的字样。

陈知乐趿拉着帆布鞋,走到收银台边,把怀里抱着的泡面往台上一放,随手拉开抽屉,

摸出半包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他今年28岁,

守着这家爷爷传下来的百年扎铺,混了整整十年。街坊邻里都说,老陈头一辈子硬气,

守了一辈子纸扎的规矩,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孙子。好好的传统手艺不学,

天天整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守着个晦气铺子,天天混吃等死,没一点正形。

陈知乐从来不在意这些闲话。他天生八字轻,阴阳眼没闭死,

打小就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是天生的招邪体质。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在巷子里玩捉迷藏,他总能看见墙角站着穿旧衣服的陌生人,

夜里总被鬼压床,三天两头发高烧,全靠爷爷用民俗法子护着,才平平安安长大。

十八岁那年,爷爷走了。临终前,老人把扎铺的钥匙塞到他手里,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

反复叮嘱:乐乐,守好铺子,守好本心,别碰阴活,别去不干净的地方。可老人走后,

偌大的扎铺就只剩他一个人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和爷爷有关的回忆,

香火气、浆糊味、竹篾破开的轻响,一闭眼全是。班里的同学起哄,

说他天天跟死人东西打交道,肯定不怕鬼,撺掇他去城郊有名的灭门凶宅闯一闯,

证明自己不是软蛋。年轻气盛的陈知乐,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也为了发泄爷爷去世后堵在胸口的憋闷,揣了把爷爷留下的桃木刀就去了。

结果刚进凶宅的门,浓重的怨气就像冰水一样裹住了他,

被困在里面几十年的灭门厉鬼瞬间缠了上来,他连桃木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狠狠掀翻在地上,

意识一点点模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了重组,耳边全是凄厉的哭嚎,

眼看着就要把命丢在那。就在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一声清越的佛号突然炸响,

像一道光劈开了浓重的黑雾。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念珠,

只几句经文,就驱散了缠上来的厉鬼,用佛法护住了他仅剩的一缕阳气,

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这个老和尚,就是慧明法师。醒来后,慧明法师坐在他床边,

看着他笑,说他天生招邪的体质从来不是祸,是缘。你能看见众生的苦,

能听见枉死者的不甘,这是红尘修行最好的根器。法师给了他一本亲手抄录的佛法心法,

还有一串开过光的护身菩提串,告诉他,佛法从来不是只在寺庙里念的,真正的修行,

是在市井里渡人渡己。这串菩提能护他一时,唯有心法里的慈悲,能护他一世。

可刚从濒死边缘爬回来的陈知乐,早就吓破了胆。他根本听不进去什么修行、什么渡人,

只觉得这心法和菩提串,是用来保命的护身符。等慧明法师云游走了之后,

他转头就把那本线装的心法塞进了泡面箱底下,用来垫箱子防受潮,

那串菩提串随手扔在了收银台的抽屉里,没过多久就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这十年,

他就守着这家扎铺,赚够房租和饭钱就躺平,

刷手机、点外卖、跟隔壁寿衣店的王元宝互怼蹭酒,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最大的人生信条就是躺平保平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凡沾点邪乎事的,

他躲得比谁都快。烟刚抽了一半,铺子里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冷风卷了进来,

带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寒气。陈知乐抬眼,就看见一个满脸憔悴的老太太,

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就对着他跪了下去。

陈老板!求您救救我孙子!求您了!老太太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她怀里的小男孩闭着眼睛,小脸青紫,嘴唇泛着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哪怕闭着眼,

眉头也死死地皱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听不懂的胡话,

浑身透着一股子和这秋天不符的寒气。陈知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掐了烟,

伸手去扶老太太:阿姨,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跪。老太太死活不肯起,

抓着他的裤腿,哭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老太太姓张,家住在城郊的村子里,

怀里的是她七岁的孙子小宝。前阵子小宝总生病,夜里总哭,

说看见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边盯着他,找村里的神婆看了,说小宝是前世欠了阴债,

要烧个替身纸人还了阴债,才能好起来。老太太急着救孙子,就按神婆说的,

给小宝扎了替身,选了个时辰烧了。可没想到,替身烧了之后,小宝不仅没好,

反而更严重了。先是日夜不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他跟着我,

他要抢我的身子,后来就开始疯魔,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吓人,找了十几个先生来看,

都摇着头说没办法,说附在小宝身上的东西太凶,他们镇不住。后来村里有老人说,

老城区这条白事巷里,知乐扎铺的陈老板有特殊本事,能治这些邪乎事,老太太就抱着孙子,

转了三趟公交车,找了过来。陈老板,我知道我孙子这事儿邪门,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

您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气,抓着他的手,

冰凉的,全是汗。陈知乐的第一反应,就是装怂躲事。他摆着手,往后退了两步,

一脸的为难:阿姨,您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扎纸活的,只会糊纸人纸马,

不懂什么驱邪避煞的,您还是去找别的先生看看吧。他是真的不想沾这事儿。

十年前那回濒死的经历,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这些年但凡沾点邪乎气的,

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再惹上麻烦,把小命丢了。可他话音刚落,

老太太怀里的小宝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眼白翻得只剩一条缝,

全是黑沉沉的瞳仁,死死地盯着陈知乐,嘴里发出一声不似孩童的尖利嘶吼,

猛地从老太太怀里挣了出来,朝着陈知乐扑了过来,小小的手攥成拳头,

指甲缝里带着黑黢黢的寒气。陈知乐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小宝扑了个空,狠狠撞在了货架上,

货架上的纸扎盲盒哗啦啦掉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扭过头,依旧死死地盯着陈知乐,眼里满是怨毒。

老太太吓得魂都没了,哭着喊着小宝的名字,却不敢靠近。陈知乐看着地上的孩子,

看着他青紫的小脸,看着他眼里不属于自己的怨毒和恐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说的话,爷爷说,做咱们白事这行的,见不得活人遭难。

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自己躺在冰冷的凶宅地上,濒死之际,慧明法师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句带着暖意的佛号。终究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陈知乐咬了咬牙,

对着还在哭的老太太说:阿姨,您别慌,我试试。老太太瞬间止住了哭,

眼里燃起了希望,对着他又要磕头,被他拦住了。陈知乐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蹲下身,

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满是油污的泡面箱。箱子里还剩半包没吃完的泡面,

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蓝皮册子,封皮上的字早就被油污蹭得模糊了,

正是慧明法师当年给他的那本佛法心法。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吹了吹,翻开了封面。

纸页早就泛黄了,里面是慧明法师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写着佛经,写着心法,

写着驱邪、超度、救度的法门。这些年,他从来没认真翻开过,这会儿临阵磨枪,

手指划过纸页,指尖都有点发紧。他翻到驱邪的那一页,对着上面的咒语,小声地念了两遍,

生怕念错了。旁边的小宝还在嘶吼,一次次地往他这边扑,被他随手拿起的桃木尺挡了回去,

那是爷爷当年扎纸活用来量竹篾的,常年沾着他的手气,能挡点阴邪。行了,阿姨,

您把孩子按住,别让他乱动。陈知乐深吸了一口气,把心法摊在桌子上,

拿起桌上的朱砂笔,蘸了点朱砂,照着心法上的护身符,在黄纸上画了起来。他手有点抖,

画错了三张,才勉强画成了一张。然后他走到小宝面前,老太太死死地按住了挣扎的小宝,

陈知乐把护身符往小宝额头上一贴,左手拿着爷爷留下的桃木尺,

右手结了个心法上看来的印,闭着眼睛,照着心法上的往生咒,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

他念得颠三倒四,中间还念错了好几句,把往生咒念成了清心咒,自己都没发觉。可没想到,

他刚念了两遍,原本疯狂挣扎的小宝,突然就不动了。贴在他额头上的护身符,

瞬间变得焦黑,像被火烧过一样,卷了起来。小宝喉咙里的嘶吼声慢慢停了,

眼里的黑瞳一点点退了下去,翻出来的眼白慢慢恢复正常,浑身的寒气也散了不少,

软软地倒在了老太太怀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陈知乐念完最后一句,

睁开眼,看着这一幕,自己都愣了。他本来就是半蒙半唬,想着能把东西赶走就行,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老太太抱着孙子,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发现孩子不抖了,

身上也暖了过来,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对着陈知乐千恩万谢,

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布包,硬塞到他手里,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现金,

全是零钱凑起来的。陈知乐本来想推辞,可看着老太太眼里的感激,终究还是收了,

只留了一半,剩下的又塞回了老太太手里,说:阿姨,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剩下的钱,

去庙里给孩子求个平安符,这阵子别让他去偏僻的地方。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走的时候,还对着他鞠了好几个躬。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地的纸扎盲盒,

还有桌子上摊开的那本佛法心法。陈知乐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他看着那本心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突然笑了,

对着空无一人的铺子吹了句牛:行啊陈知乐,半本心法走天下,驱邪治鬼全不怕。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走了狗屎运,歪打正着。更没注意到,心法扉页上,

慧明法师用红笔写的八个小字:救度为上,驱赶为下。他更不知道,

那个被他随手赶走的枉死鬼,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的孤魂,而是本地有名的风水大师黄坤,

布了整整五年的敛煞阴局里,专门用来养怨气的养料。他这随手一赶,

直接捅破了黄坤布了数年的局,也让远在城郊别墅里的黄坤,猛地睁开了眼睛,

阴鸷的眼神看向了老城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而闯了祸的陈知乐,

对此一无所知。他把心法随手扔回了泡面箱里,把地上的纸扎盲盒捡起来摆好,

然后拎着老太太留下的那半沓钱,推开了隔壁元宝寿衣店的门,扯着嗓子喊:王元宝!

出来!老子今天赚了笔大的,请你吃卤味喝啤酒!

第二章 闹鬼的扎铺寿衣店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精明的笑,

正是王元宝。王元宝和陈知乐同岁,比他大三个月,从小就跟他一起在这条巷子里长大。

他家的寿衣店和陈知乐的扎铺只隔了两扇门,是巷子里出了名的白事一条龙卧龙凤雏。

他爹干了一辈子寿衣生意,精打细算,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从小就教他有钱不赚王八蛋

,连零花钱都要他叠寿衣、擦骨灰盒才能赚到。王元宝完美继承了他爹的精明,

接手寿衣店十年,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这条巷子里有名的小老板,手里攥着不少钱,

天天跟陈知乐吹牛逼,说要把寿衣店做成本地连锁品牌。可只有陈知乐知道,

这家伙看着精明市侩,实则胆子比芝麻还小,天生怕鬼怕得要死,

小时候偷拿了店里给横死者做的寿衣套着玩,撞了邪之后,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一听闻鬼啊邪啊的,就浑身发毛,腿肚子转筋。哟,陈老板今天发财了?

王元宝搓着手走了出来,眼睛瞟着陈知乐手里的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说,

你天天扎那些网红纸扎,不如接点驱邪的活来钱快,早让你干这个,你非不听。滚蛋。

陈知乐踹了他一脚,把钱往柜台上一扔,去楼下卤味店买两斤酱牛肉,一斤猪蹄,

再拎一扎冰啤酒,剩下的钱归你。王元宝眼睛一亮,拿起钱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得嘞!

陈老板大气!没一会儿,王元宝就拎着满满一大袋卤味和冰啤酒回来了,

俩人关了寿衣店的门,坐在里屋的茶台边,啃着卤味喝着啤酒,

陈知乐把今天给小宝驱邪的事,添油加醋地跟王元宝吹了一遍,把自己说得神乎其神,

仿佛是得道高僧下凡。王元宝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啃着猪蹄,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假的?

你小子真有这本事?我怎么就不信呢?慧明法师给你的那本心法,你不是用来垫泡面箱的吗?

什么时候偷偷修炼了?你懂个屁。陈知乐喝了一口冰啤酒,打了个嗝,

老子这叫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懂吗?就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拉倒吧你。

王元宝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严肃了点,不过说真的,乐乐,

这邪乎事,能不沾就别沾。你忘了你十八岁那年,闯凶宅差点把命丢了?

咱们就是做白事生意的,赚点手艺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别去碰那些东西,惹祸上身。

陈知乐脸上的笑也淡了点,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这次就是个意外,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肯定躲得远远的。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刚才看着老太太抱着孙子,眼里的绝望变成希望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好像被填上了一点。那种感觉,是他混了十年日子,从来没有过的。可这点悸动,

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还是觉得,安稳混日子,比什么都强。俩人喝到半夜,

王元宝喝得醉醺醺的,抱着酒瓶子不肯撒手,嘴里还念叨着老子要开连锁寿衣店。

陈知乐把他扶到床上,自己摇摇晃晃地回了隔壁的扎铺。夜里起了风,

巷子里的树被吹得哗哗响,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陈知乐喝得有点多,倒在后屋的床上,

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前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着货架上的纸人。陈知乐瞬间清醒了过来,

浑身的酒意都散了,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住的这扎铺,前店后屋,中间隔着一道门,

他睡前明明把门锁好了,钥匙就放在枕头边,不可能有人进来。那悉悉索索的声响还在继续,

越来越清晰,甚至还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朝着里屋的门走了过来。陈知乐屏住呼吸,

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爷爷留下的那把桃木刀,手心里全是汗。他的阴阳眼没闭死,

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阴寒气,正隔着门板,往屋里渗。

脚步声停在了里屋的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了。笃,笃,笃。三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

却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陈知乐攥着桃木刀,没出声,死死地盯着门板。

敲门声停了,门外没了动静。可陈知乐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门外,正隔着门板,

盯着屋里的他。过了大概十几秒,那悉悉索索的声响又响了起来,脚步声慢慢远去,

回到了前屋,然后就没了动静。陈知乐攥着桃木刀,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

窗外透进来第一缕晨光,他才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里屋的门,桃木刀举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可前屋里,

安安静静的,和他睡前一模一样,门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货架上的纸扎也摆得整整齐齐,好像昨夜的声响,只是他喝多了做的噩梦。陈知乐皱着眉,

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自嘲地笑了笑:陈知乐,你真是喝多了,自己吓自己。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当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开门照常营业,该扎纸活扎纸活,该刷手机刷手机。可他没想到,

这只是个开始。从那天起,扎铺里的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先是他前一天夜里刚扎好的纸人,第二天一早开门,居然自己挪到了店门口,

两个纸人面对面站着,对着门鞠着躬,纸糊的脸上,画出来的眼睛,像是活了一样,

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陈知乐看着那两个纸人,后背瞬间麻了。他明明记得,昨晚扎好之后,

把纸人放在了最里面的货架上,离店门口足足有十几米远,不可能自己跑过来。他咬着牙,

把两个纸人抱回了货架上,心里隐隐有点发慌,想起了王元宝说的话,

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惹上麻烦了。紧接着,怪事越来越多。他刚糊好的纸马,放在院子里晾着,

大太阳底下,平白无故就自燃了,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堆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深夜里点的外卖,外卖员送到门口,他接过来打开,里面的热饭热菜,

变成了冷冰冰的、给死人上供的米饭和咸菜,还插着两根香。最吓人的是夜里,

敲门声几乎夜夜都有,有时候是三声,有时候是十几声,可每次开门,门外都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纸钱灰,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陈知乐彻底睡不好觉了,

夜夜都攥着桃木刀坐到天亮,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

他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惹上东西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他想起了那天被他从小宝身上赶走的枉死鬼,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捅了马蜂窝了。这事很快就在巷子里传开了。

街坊邻里本来就觉得他家扎铺晦气,现在天天夜里闹鬼,更是人人避之不及,

路过扎铺门口都要绕着走,连原本找他扎纸活的老主顾,都不敢来了,

原本就生意冷清的扎铺,彻底门可罗雀,成了街坊嘴里的凶宅。

连王元宝都不敢来找他喝酒了,每次隔着一条街,看见他就绕着走,生怕沾了晦气。

这天下午,陈知乐正坐在铺子里,对着那本被他重新翻出来的佛法心法发呆,

铺子里的门帘被掀开了,王元宝鬼鬼祟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左右看了看,

才缩着脖子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个桃木剑,兜里揣着糯米和黑狗血,

活像个准备去捉鬼的道士。我说,你这铺子,是真闹鬼啊?王元宝走到他身边,

声音压得很低,浑身都绷着,眼睛四处乱瞟,生怕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个鬼。

陈知乐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是都绕着我走吗?还过来干什么?

不怕沾了晦气,影响你开连锁寿衣店?王元宝脸上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

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他面前,打开来,里面是他爹留下的一面八卦镜,

还有一叠护身符。我爹当年留下的,开过光的,能挡点邪祟。王元宝嘴硬,

我可不是担心你,我就是怕你这铺子里的东西,闹得太凶,冲到我隔壁的店里,

影响我做生意。陈知乐看着他,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哟,王老板这么大方?

不怕我给你惹祸上身?废话,咱俩谁跟谁,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王元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语气认真了起来,乐乐,我打听了,

你那天赶走的那个东西,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是黄坤养的。

陈知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黄坤?谁啊?你连黄坤都不知道?王元宝瞪大了眼睛,

本地最有名的风水大师,那些有钱有势的老板,都抢着请他看风水、定阴宅,本事大得很,

但是路子野,据说背地里没少干阴活。我爹当年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离这个人远点,

心狠手辣,惹不起。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找圈里的人问了,黄坤这些年,

一直在布一个什么敛煞阴局,到处抓枉死的孤魂野鬼,养在局里,榨他们的怨气,

用来炼邪术。你那天赶走的那个,就是他养在局里的养料,你把人赶走了,

等于砸了他的场子,他能不找你麻烦吗?陈知乐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过来,

这些天的怪事,根本不是什么报复,是黄坤给他的警告。他看着桌子上的佛法心法,

又看了看王元宝递过来的八卦镜,心里又慌又气。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混日子,

根本没想过惹谁,可现在,麻烦主动找上门来了,躲都躲不开。那现在怎么办?

王元宝看着他,一脸的着急,要不,你去找黄坤,跟他赔个不是,把那东西给他送回去?

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陈知乐沉默了。他想起了小宝那天眼里的恐惧,

想起了那个枉死鬼身上浓重的怨气,想起了慧明法师心法里写的救度为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心甘情愿被他养着的养料,是被他抓来的、被困住的枉死者,

是和小宝一样的受害者。让他去给黄坤赔罪,把那个枉死鬼再送回去,让他继续被榨干怨气,

永世不得超生,他做不到。陈知乐抬起头,看着王元宝,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本佛法心法,翻开了第一页。躲不掉,就不躲了。他说,

他要找麻烦,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邪术厉害,还是慧明法师的佛法厉害。

王元宝看着他,愣了半天,急得直跺脚:你疯了?!那可是黄坤!你这点半吊子本事,

跟他斗,不是找死吗?!陈知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神助攻吗?王元宝看着他眼里的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

他太了解陈知乐了,看着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实则骨子里犟得很,一旦决定了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了咬牙,拍了拍胸脯:行!你小子要疯,老子陪你一起疯!

不就是个黄坤吗?老子手里有的是桃木剑、糯米、黑狗血,大不了跟他拼了!

嘴上说得硬气,可他的腿肚子,已经忍不住开始转筋了。陈知乐看着他这副样子,

忍不住笑了,心里的慌意,倒是散了不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混了十年的安稳日子,

彻底结束了。他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能硬着头皮,

翻开那本被他冷落了十年的佛法心法,走上那条慧明法师十年前,就想让他走的路。

第三章 佛系驱邪法陈知乐花了整整三天,一字一句,把那本佛法心法啃完了。他这才发现,

慧明法师当年传给他的,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驱邪咒语,而是一套完整的红尘修行法门。

整本心法,讲得最多的不是怎么灭杀邪祟,而是怎么救度。众生皆苦,皆有佛性。

哪怕是怨气滔天的邪祟,也不过是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驱邪只是治标,救度才是治本。

灭杀能毁掉魂魄,却解不开怨结,怨结不解,祸根永远都在。纸页上的字,

是慧明法师一笔一划写的,力透纸背,哪怕过了十年,依旧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慈悲。

陈知乐看着这些字,想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想起了那个被黄坤困住的枉死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就懂了。他之前的做法,和黄坤其实没什么区别。

黄坤是困住那些枉死者,榨取他们的怨气,而他,是简单粗暴地把他们赶走,

根本没管他们的执念,没管他们的苦。慧明法师说的对,驱邪只是治标,救度才是治本。

他合上心法,心里有了主意。正好这天下午,扎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城郊李家村的村长,姓李,叫李建国。

李村长是慕名而来的,一进门就对着陈知乐拱手,满脸的着急:陈老板,求您帮帮忙!

我们村外的那条河,出事了!陈知乐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慢慢说。李村长叹了口气,

把事情说了个清楚。他们村外有一条河,叫清河,以前是村里的饮用水源,水很清,

可这几年,年年都有人在河里淹死,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死状都一模一样,

都是脸朝下泡在水里,脸上带着笑,眼睛睁得大大的。村里的人都说,河里有水鬼,

在找替身。找了好几个先生来看,都没用,那些先生要么刚到河边就吓得跑了,

要么下了符咒,第二天符咒就被河水冲得稀烂,河里依旧年年死人。前几天,

村里又有个小伙子差点淹死在河里,被人救上来之后,疯疯癫癫地说,

河里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拉着他的腿,让他下去陪他。村里的人都慌了,

家家户户都不让孩子去河边,可总有人要去河边洗衣、灌溉,总不能一直躲着。

后来有人跟他们说了陈知乐的事,说他有本事,能治这些邪乎事,李村长就赶紧找了过来。

陈老板,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李村长红着眼,那些淹死的孩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好好的小伙子,说没就没了,家里的老人孩子,可怎么活啊!求您帮帮忙,不管多少钱,

我们村里都凑!陈知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心法里写的话,

抬头看着李村长:李叔,我跟你去河边看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打不杀,

我只帮你们解决问题,行不行?李村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行行行!只要能解决问题,

您怎么来都行!旁边的王元宝一听要去有水鬼的河边,脸都白了,拉着陈知乐的胳膊,

小声说:你疯了?那可是找替身的水鬼!凶得很!咱们别去送死啊!怕什么?

陈知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带了桃木剑、黑狗血吗?正好派上用场。走,跟我一起去。

王元宝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可看着陈知乐,终究还是没拒绝,哭丧着脸,

把他的捉鬼装备全都背上,跟着陈知乐和李村长,一起去了李家村。清河就在李家村外,

离村子不远,河水看着很清,可岸边却长着密密麻麻的杂草,风一吹,河水泛着波纹,

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气,明明是大太阳天,站在河边,却觉得浑身发冷。王元宝站在岸边,

浑身都绷着,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眼睛死死地盯着河面,生怕水里突然蹦出来个水鬼。

陈知乐却没什么反应,他蹲在河边,看着河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

河底确实有个魂魄,怨气很重,却没有伤人的戾气,反而藏着很深的委屈和不甘。他睁开眼,

对着河面喊:这位大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赶你的,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事。你要是愿意,就出来见见,要是不愿意,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话音刚落,河面突然翻起了一个水花,原本平静的河水,瞬间变得汹涌起来,

一股浓重的寒气从河底冒了上来,岸边的杂草瞬间结了一层白霜。王元宝吓得嗷一嗓子,

躲到了陈知乐身后,手里的桃木剑都差点扔了:来了来了!水鬼出来了!

李村长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可陈知乐依旧蹲在河边,没动,也没怕,

就静静地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河水慢慢平静了下来,一个模糊的黑影,

从河水里慢慢浮了上来,站在河中央,是个穿着黑色旧衣服的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

浑身湿透了,脸上满是水痕,眼神里带着怨毒,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人。你们滚!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我的地方!谁让你们来的!

再不走,我把你们全都拉下来陪我!王元宝吓得浑身发抖,躲在陈知乐身后,

小声说:乐乐,快动手啊!他要害人了!陈知乐摆了摆手,没理他,

依旧看着河中央的男人,语气平静:大哥,我叫陈知乐,是个扎纸活的。

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就想害人,你心里有委屈,有不甘,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你说的有理,我帮你。男人愣了一下,眼里的怨毒淡了一点,

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少在这里假慈悲!你们这些人,都一个样!只会说我是水鬼,

是害人的东西,从来没人问过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你就跟我说说。陈知乐看着他,

眼神很真诚,我听着。男人沉默了很久,看着陈知乐真诚的眼睛,终究还是开了口,

讲了自己的故事。他叫李保国,三十年前,就是这个李家村的人。那年夏天,

村里有两个孩子在河里玩水,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眼看就要淹死了。

当时他正好在河边干活,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河里,把两个孩子一个个推上了岸。可他自己,

却因为体力不支,被河水卷走了,淹死在了这条河里,死的时候,才24岁。他本来以为,

自己救了人,是见义勇为,村里的人会记得他的好,会照顾他年迈的父母。可他没想到,

他死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两个被救的孩子的父母,怕担责任,怕他家要赔偿,

居然跟村里的人说,是他把两个孩子拉进河里的,自己不小心淹死了,是活该。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村里的人都信了。没人记得他救了人,所有人都说他是害人的水鬼,

说他心术不正,死了也是活该。他的父母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天天以泪洗面,

不到一年,就双双病倒,撒手人寰了。他的魂魄被困在这条河里,看着父母含恨而终,

看着村里的人对着他的名字唾骂,看着那些被他救了的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结婚生子,

却从来没给他上过一炷香,没说过一句谢谢。他心里的委屈和不甘,越积越多,

慢慢变成了怨气,困在这条河里,三十年,走不了,也轮回不了。他不是想找替身害人,

他只是气不过。那些人忘了他的救命之恩,还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就是想让他们记得,

这条河里,有个叫李保国的人,救了人,却落得这个下场。我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却毁了我的家,害死了我的父母。李保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掉,

眼里的怨气翻涌,他们都说我是害人的水鬼,那我就当这个水鬼!我就是要让他们怕!

让他们记得!岸边的李村长,听完了整个故事,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在抖。

他当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事他记得,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李保国把孩子拉下水的,

他也信了。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他噗通一声,对着河中央的李保国跪了下去,

老泪纵横:保国!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瞎了眼!冤枉了你这么多年!

陈知乐看着河中央的李保国,心里堵得慌。他终于明白,慧明法师说的没错,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天生的恶鬼,不过都是被委屈、被不甘、被仇恨困住的可怜人。

他对着李保国说:李大哥,苦了你了。三十年了,你困在这里,守着这点委屈和不甘,

折磨了他们,也折磨了你自己,值得吗?李保国看着他,红着眼,没说话。他们欠你的,

我帮你讨回来。陈知乐说,我让村里给你立碑,把你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他们都知道,

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不是什么害人的水鬼。我给你扎一栋带鱼塘的纸扎别墅,

给你扎全套的鱼竿鱼漂,你生前最喜欢钓鱼,对吧?我都给你备齐。你的父母,

我会去给他们上香,给他们烧纸,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是英雄,没有给他们丢脸。

李大哥,冤屈洗清了,执念就该放下了。别困在这条河里了,拿着这些,安心走吧,

去你该去的地方,好不好?陈知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暖意,一字一句,

都说到了李保国的心里。他困在这条河里三十年,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复仇,不是什么替身,

而是有人能看见他的委屈,有人能还他一个清白,有人能跟他说一句,你没错,你是英雄。

李保国看着陈知乐,又看了看跪在岸边不停磕头的李村长,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

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散了。他捂着脸,蹲在河中央,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对着陈知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他说,谢谢你,

肯听我说这些,肯帮我。当天下午,李村长就回了村里,把事情的真相,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所有村民。村民们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两个当年被救的孩子,

如今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听完之后,当场就哭了,对着清河的方向,跪了下去,

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当天晚上,村里就凑了钱,

找石匠连夜刻了一块见义勇为英雄李保国的石碑,立在了清河边上。村里的人,

家家户户都拿着香烛纸钱,去河边给李保国上香,给他道歉。陈知乐回了扎铺,

熬了整整一夜,给李保国扎了一栋带独立鱼塘的纸扎别墅,扎了全套的鱼竿鱼漂,

还有一块和河边一模一样的石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写着他的事迹。第二天一早,

陈知乐和李村长一起,在河边把这些纸扎烧了。火光燃起,纸扎一点点化成了灰烬,

顺着河水漂走了。陈知乐站在河边,念了一遍往生咒。他能感觉到,李保国的魂魄,

从河水里走了出来,对着他和岸边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光,

消失在了晨光里。困了他三十年的执念,终于解开了。从那天起,清河里再也没出过怪事,

再也没人淹死过。李家村的村民,逢年过节,都会去河边的石碑前上香,给李保国烧点纸,

永远记得这个救了人的英雄。陈知乐的名声,一下子就在附近传开了。

以前大家都说他是吊儿郎当的纸扎店老板,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有真本事的活神仙,

谁家遇上了邪乎事,遇上了解不开的白事难题,都来找他帮忙。

陈知乐也摸索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佛系驱邪法。不打不杀,不强行镇压,先坐下来,

听对方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执念、心里的不甘说出来,然后用自己的纸扎手艺,

满足对方的遗愿,解开对方的心结,再用佛法开解,让对方自愿放下执念,安心轮回。

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闹出了不少笑话,也解决了一桩桩别人搞不定的怪事,爽感拉满。

有个姑娘,被家里强行配了阴婚,逼着她和一个死了的男人结亲,姑娘宁死不从,

跳河自尽了,怨气不散,闹得家里日夜不宁,鸡犬不宁。找了好几个先生,都要强行镇压,

把姑娘打得魂飞魄散,可越镇压,姑娘的怨气越重。陈知乐去了之后,没打没杀,

给姑娘扎了满屋子的胭脂水粉、画具画册,陪着姑娘在灵堂里坐了半宿,

听她讲自己没来得及实现的画家梦,讲她对自由的渴望,讲她对家里人的失望。

他帮姑娘把她画的画,投稿给了出版社,出版社看中了姑娘的天赋,给她出了画册。

陈知乐把画册烧给了姑娘,跟她说:你的梦想,实现了。没人能再困住你了,安心走吧。

姑娘看着画册,哭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对着陈知乐鞠了一躬,放下了所有的执念,

走了。姑娘的父母也终于悔悟,对着姑娘的牌位,磕了无数个头,却再也换不回女儿的命。

还有个农民工,在工地干活,辛辛苦苦干了一年,黑心老板欠了他三万块工资,不肯给。

他去讨薪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魂魄困在工地里,不肯走,

天天夜里在工地里转悠,嘴里念叨着我的工资,我要给我女儿交学费,

闹得工地里的工人都不敢上工。老板找了好几个先生,都镇不住,没办法了,才来找陈知乐。

陈知乐去了之后,没驱邪,先逼着那个黑心老板,把欠的三万块工资,

一分不少地送到了农民工老家,交到了他老婆和女儿手里,还额外给了十万的补偿,

让他女儿能好好读书。然后,陈知乐给农民工扎了满屋子的粮食和钱,扎了新书包和童话书,

给他烧了过去,跟他说:大哥,工资给你送到家了,你女儿的学费也够了,她能好好读书,

好好长大,你放心吧。农民工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老家的方向,眼里的红意散了,

对着陈知乐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了,再也没闹过。一桩桩,一件件。

陈知乐在这些五花八门的民间灵异怪事里,摸爬滚打,本事越来越扎实,

也越来越懂慧明法师心法里写的众生可渡这四个字的重量。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只想躺平混日子的纸扎店老板了。他开始明白,

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纸扎手艺,从来不是给死人扎点东西那么简单。纸扎里藏着的,

是活人的念想,是死者的执念,是生者与逝者之间,那一点割不断的羁绊。

而慧明法师传给他的佛法,也从来不是驱邪的工具,是渡人的船。

王元宝依旧天天跟在他身边,嘴上天天骂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跟鬼打交道,

嫌自己命长,可每次陈知乐要去处理怪事,他都会拎着他的捉鬼装备,

硬着头皮跟着去。哪怕每次都吓得浑身发抖,躲在陈知乐身后,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

他都会把糯米撒向冲过来的邪祟,给陈知乐打掩护,从来没真的丢下他跑过。俩人一个敢闯,

一个敢陪,在老城区里,成了人人皆知的奇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陈知乐以为,

日子就会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他就这么守着扎铺,帮那些陷在苦里的众生,解开执念,

渡他们一程。可他没想到,黄坤的报复,从来就没停过。他之前遇到的这些事,

不过是黄坤给他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死局,已经布好了,正等着他往里跳。这天夜里,

陈知乐关了扎铺的门,正准备回后屋睡觉,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打开门,

就看见店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纸扎的姑娘。那纸人扎得极其精致,眉眼如画,

和真人一模一样,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浑身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气,

还有浓重到化不开的怨气。陈知乐的手,刚碰到那个纸人,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哭声,

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求求你,救救我……

第四章 纸扎里的三十年那哭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陈知乐的耳朵里。

他抱着那个纸扎姑娘,转身回了铺子里,关上门,把纸人放在了桌子上,点燃了一盏长明灯。

灯光下,那纸人的眉眼更清晰了,杏眼,柳叶眉,小小的鼻子,嘴唇抿着,眼里像是含着泪,

看着就让人心疼。纸人的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像是锁链一样,

把她的魂魄死死地锁在了这个纸扎里,丝线的尽头,隐在纸人的身体里,

透着一股子阴狠的邪气。陈知乐能感觉到,这纸人里锁着的魂魄,怨气极重,

却没有一丝伤人的戾气,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困了太久太久,已经快要散了。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人的额头,闭上了眼睛。瞬间,铺天盖地的寒意涌了过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钻进了他的脑海里。南方的小山村,破旧的土坯房,生病的父母,

女孩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眼里闪着光;拥挤的出租屋,女孩没日没夜地在画架前画画,

手里的画笔不停,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女孩说着甜言蜜语,

眼里却藏着算计;酒店里,女人带着人冲进来,对着女孩拳打脚踢,

骂她是不要脸的小三;冰冷的河水,女孩纵身跳了下去,眼里满是绝望;黑暗的冷库,

纸人被挂在墙上,无数的怨气涌过来,撕扯着她的魂魄,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阴鸷的男人脸上,正是黄坤。陈知乐猛地睁开眼睛,

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指尖都在发抖。他终于知道,这个纸人里锁着的姑娘,叫林晚星。

三十年前,被黄坤用邪术害死,魂魄困在纸扎替身上,成了他敛煞阴局里的养料,一困,

就是整整三十年。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一个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在铺子里响了起来,很虚,像是风一吹就散了。纸人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水珠,像是在哭。

嗯,我能听见。陈知乐看着纸人,语气温和,我叫陈知乐,是个扎纸活的。你别害怕,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能帮你。林晚星的哭声,慢慢清晰了起来,断断续续地,

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陈知乐听。她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姑娘,

靠着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读完了四年大学,学的是美术,画得一手好画。她长得漂亮,

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哪怕自己过得再难,看到路边的乞丐,

也会把自己仅剩的饭钱分出去一半。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够钱,给父母治好病,

在城里买个小房子,把父母接过来住,带他们去看一次海。为了赚钱,她毕业之后,

就留在了城里打工,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没日没夜地加班,省吃俭用,

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了家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公司的老板,已婚的富商张诚。

张诚看上了她的年轻漂亮,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骗她说自己和老婆早就没了感情,

马上就要离婚,会娶她,会帮她给父母治病,会给她一个家。

从小缺爱、又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林晚星,信了他的鬼话,陷了进去。

她跟着张诚过了半年,省下来的钱,终于够给父母做第一次手术了。可就在这个时候,

张诚的老婆刘梅,知道了这件事。刘梅是本地出了名的泼辣性子,觉得林晚星丢了她的脸,

恨得牙痒痒。她不想跟张诚离婚,更不想让林晚星好过,于是她托人,

找到了刚出山不久、靠着邪术小有名气的黄坤,给了他一大笔钱,

让他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狐狸精,让她生不如死。黄坤那时候,

正需要枉死者的怨气来修炼邪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用林晚星的生辰八字和头发,

扎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纸扎替身,做了邪法,把她的魂魄一点点往替身里引,日夜折磨她。

从那以后,林晚星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她总觉得身边有人跟着她,

夜里总梦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去死。她精神越来越差,

日夜失眠,出现了幻觉,工作频频出错,被张诚开除了。她想回老家,可刚买好车票,

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她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走投无路的林晚星,

去找张诚借钱,结果被刘梅带着人堵在了酒店里,当众羞辱打骂,把她的衣服都撕烂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碎了。被邪术折磨得精神失常,又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林晚星,

在那天夜里,走到了城郊的河边,纵身跳了下去,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死的时候,

才二十二岁。她死了之后,魂魄刚离体,就被黄坤用邪术,死死地困在了那个纸扎替身上,

放进了他布下的敛煞阴局里,成了他滋养邪术的怨气养料,一困,就是三十年。三十年里,

她看着张诚和刘梅,靠着坑蒙拐骗,生意越做越大,儿孙满堂,

过得风生水起;看着老家的父母,因为她的死,哭瞎了眼睛,不到两年,就双双撒手人寰,

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看着阴局里,一个又一个枉死者,被怨气吞噬,

变成了没有意识、只会害人的邪祟。她心里的不甘和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怨气越来越重。

黄坤无数次操控她,让她去害无辜的人,可每次,她都凭着心底最后一丝善念,

硬生生扛了下来。她不想变成和刘梅、黄坤一样的怪物,不想害那些和她一样,

好好活着的无辜人。可三十年的折磨,实在是太苦了。她被困在小小的纸扎替身里,

日夜被怨气啃噬,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尽头,无数次想过,干脆就这么堕入邪道,

至少能报仇,能泄愤。直到她听说了陈知乐的事。听说这个纸扎店的老板,

和别的先生不一样,他不打不杀,会听那些枉死者的故事,会帮他们解开执念,渡他们走。

她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趁着黄坤修炼的间隙,她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操控着这个纸扎替身,从冷库里逃了出来,一路飘到了陈知乐的扎铺门口,求他救救自己,

也救救阴局里,其他几十个和她一样被困的枉死者。我知道,我不该来麻烦你,

黄坤他太厉害了,你惹上他,会有麻烦的。林晚星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困了三十年,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陈老板,求求你,救救我们,

求求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虚,纸人身上的黑色丝线,越来越亮,

像是在往回拉扯她的魂魄,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弱。陈知乐看着桌子上的纸人,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自己十八岁那年,躺在凶宅的地上,

濒死之际的绝望;想起了李保国困在河里三十年的委屈;想起了那些被黄坤困住,

被怨气啃噬的枉死者。黄坤为了修炼邪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困了他们几十年,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他之前还想着,只要黄坤不来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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