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寒铁,常年带着水汽与微凉,吹在人身上,像一层薄纱轻轻拂过。十岁的杨喜独自坐在河边那块被人踩得光滑的青石上,小小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截被他磨得发亮的生铁短刃。刃口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可在他眼中,这便是天底下最珍贵、最可靠的东西。。,别的孩子追蝴蝶、掏鸟窝、玩泥巴,他却只喜欢抱着木头、石块、碎铁,在空地上一招一式地比划。他不知道什么是剑法,什么是灵气,什么是修士,只觉得握住一柄笔直而坚硬的东西时,心里就会变得安稳,仿佛所有的孤单与害怕,都能被这一点冷硬挡在外面。,常常摸着他的头笑,说这孩子一身锋气,小小年纪就有不肯弯折的骨气。可命运无情,在他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带走了他世上所有的依靠。从那以后,青溪河畔的茅草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口锅,一张床,一截磨不破的生铁刃,还有一块爹娘留下的、样式普通的素白玉佩。,温润微凉,是他唯一的念想。“阿喜,风大,别总握着铁块,会凉的。”,像春风吹进心里。杨喜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王瑶。少女比他小半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布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野果和草药。她的眼睛很干净,像青溪最深处的水,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能把少年心底所有的阴暗都照亮。
杨喜连忙把生铁短刃藏到身后,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凉,我早就习惯了。”
“又在偷偷练剑对不对?”王瑶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小的身子挨着他,一点也不嫌弃他身上的尘土与孤单。她从竹篮里拿出一颗红彤彤、熟透了的野果,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刚摘的,很甜,我尝过了。”
杨喜接过野果,指尖微微发颤。他从小孤苦,很少有人这样对他好,更很少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靠近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野果,又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生铁刃,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王瑶,你说……真正的剑,是不是很亮?是不是一挥出去,就能斩断很粗的树枝?”
他曾在镇上远远见过修士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气势逼人,那是他梦里都想触碰的光景。
王瑶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一定是的!等以后,杨喜一定会有一把真正的剑,又亮又好看,谁都打不过你!”
她从不说“你不行你不可能你是杂灵根”。
她永远信他,像信青溪的水永远向东流,像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杨喜的心一下子就暖了。他握紧胸口的玉佩,又握紧身后的生铁刃,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王瑶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胸口的玉佩,就在那一瞬间,玉佩极淡地亮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
那是跨越九天十地的宿命,在凡尘里,轻轻响了一声。
“我陪你上山砍柴好不好?”王瑶眨着眼睛说,“我采草药,你砍柴,我们一起回家,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好。”杨喜用力点头。
少年走在外侧,小小的身子下意识把少女护在靠里的一边,像一柄还未开锋、却已经懂得守护的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上,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回到那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王瑶帮他把柴堆好,把野果放在桌上,又踮起脚尖叮嘱他天冷要加衣、晚上要盖好被子,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杨喜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很暗,他点亮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简陋的屋子,也照亮了少年孤单却挺拔的身影。他从身后拿出那截生铁短刃,放在掌心,一遍一遍轻轻抚摸。
“总有一天,我会有一把真正的剑。”
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像是在对天地立誓。
指尖触碰到胸口玉佩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温和、极其细微的暖流,悄悄顺着玉佩流入他的掌心,再顺着手臂,缓缓汇入他空空荡荡的丹田。原本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凝聚的身体,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
杨喜疑惑地低下头,看着那块素白无痕的玉佩,只当是自已太累了出现错觉。
他不知道,在玉佩内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一柄断裂残破、布满裂痕、剑脊上整齐排列着七个凹坑的古老小剑,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等到了它该等的人。
而青溪另一头的小屋里,王瑶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心头莫名地发软、发暖。她不知道自已是谁,不知道自已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九天之上、圣女轮回、诸天宿命这些遥远的字眼。她只知道,她叫王瑶,她住在青溪,她心里记挂着一个喜欢握剑、不爱说话、却格外温柔的少年。
夜风吹过茅草屋,带来河水的气息。
少年握着他的铁刃,怀揣着他的剑梦,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打坐。
青溪孤子的凡仙之路,与一柄七窍残剑的宿命,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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