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的，是临死之前，才发现自己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
“我最怕的，是用我一生的心血，养出了一头毫无人性的畜生。”
“周文斌，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在今天，把这一切都看清楚了。”
我的平静，让周文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预想过我痛哭流涕，预想过我崩溃求饶。
他唯独没有预想过，我会如此坦然。
一个连名声都不要的人，他还能拿什么来威胁？
“你……你这个疯子！”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别后悔！我这就去告诉大哥二哥！”
“让他们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妈！”
“好啊。”
我点点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去说。”
“不，还是我亲自来吧。”
说着，我再次拿起了我的老年机。
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
我翻到了大儿子周建军的号码。
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周文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上来抢。
张律师却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电话接通了。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军憨厚而关切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才感觉到暖意。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建军。”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我努力控制着。
“你现在，和你弟弟建业，一起来我这里一趟。”
周建军愣了一下。
“妈，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就是……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埋在心里几十年的事情。”
“我想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建军是个敏锐的人。
他一定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
“好，妈，你别急，我们马上就过去！”
他没有多问。
这是他对我无条件的信任。
“嗯。”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一片惨白的周文斌和刘倩。
他们像两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惊恐地看着我。
他们想不通。
我为什么敢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我当然怕。
我怕建军和建业知道真相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怕他们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不堪的母亲。
但是，我更明白。
今天，如果我向周文斌妥协了。
那我就不是身败名裂。
而是连做人的最后骨气，都彻底没了。
我会被他拿捏一辈子。
被他吸血一辈子。
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我真正孝顺的两个儿子，什么也得不到。
这不公平。
对他们不公平。
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既然这个脓包，注定要被戳破。
那就让我自己来。
用我自己的手，亲手把它戳破。
无论流出多少血，多少脓。
我都认了。
总好过，被最亲近的人，当成把柄，威胁一生。
“张律师。”
我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律师。
“麻烦你了。”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遗嘱，就按我刚才说的立。”
“收回房产和追讨欠款的程序，请你立刻开始。”
张律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敬佩。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许阿姨。”
“我明白了。”
“您放心，一切都会依法办理。”
说完，他低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继续工作。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丧钟。
一声一声，敲在周文斌和刘倩的心上。
周文斌彻底慌了。
他最后的底牌，被我亲手掀翻了。
他不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要面临失去一切的窘境。
“妈！妈！你不能这样！”
他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拿这件事威胁你！”
“我不提了，我再也不提了！”
“求求你，别告诉大哥二哥，求求你了！”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刘倩也回过神来，跟着一起求饶。
“是啊妈，我们知道错了！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就当文斌说了个屁话，放了我们吧！”
我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此刻卑微如蝼蚁的模样。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轻轻地，拨开周文斌的手。
“晚了。”
我说。
“从你拿这件事来要挟我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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