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为什么不救它。
黑雾分出一缕朝我涌来。
所过之处,石头开裂,苔藓瞬间枯死,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该跑的。
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那孩子的眼神,钉死了我。
03
黑雾离我三米远时,我咬破舌尖。
血腥味炸开,压过了所有的怕。
捡起地上的柴刀,我没砍黑雾——那玩意儿不是实体,砍不着。
卯足了劲,我砍向孩子身旁那块松动的山石。
轰隆一声。
山石滚下山涧,溅起两丈高的水花。
黑雾顿了一下,像被吓到,缩回去一截。
我冲过去,一把捞起孩子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嘶吼声,不像人,不像兽。
像风灌进山洞的呜咽,阴冷潮湿,听得头皮发麻。
怀里的孩子浑身冰凉,像抱了块冰。
银白色的血沾了我一胸口,凉得钻心。
跑回我的破屋,把孩子放在床上。
点上油灯,用破布擦他的伤口。
伤口深得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不是骨头,是灰白色的石头。
上面有道道纹路,像山里被风雨泡了百年的老石。
我愣神,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手指刚碰到那颗朱砂痣,左腕的红绳猛地烫了一下,烫得我差点叫出声。
低头看,黑痕爬到了胳膊弯,却突然停住了。
像在等什么。
床上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睛,黑眼珠直直盯着我。
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救我,会死的。」
我还没开口,门口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像老鼠啃木头,听得后槽牙发酸。
孩子扭头看向门口,额间的朱砂痣亮了一下,红得刺眼。
「影魍来了,它是冲我来的。
我是石灵,守山的石灵。
它要吃了我,毁了这山。」
他的话很轻,却砸在我心上。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莫名的偶遇,只有注定的相遇。
04
门板被刮得吱呀响,门闩在抖。
不是往里弯,是往外抖
像被什么东西吸着,要把整扇门拽出去。
我抄起柴刀挡在孩子身前,手心全是汗。
柴刀柄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要挡,刚才还想跑。
可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子,我挪不开脚。
刮门板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一下一下,变成一长道,从门板顶刮到底。
刺啦一声,木头像被刮开了花。
孩子突然开口:「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回头,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脸色更白了。
腿上的伤口还在渗银白色的血,滴在被子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想让村里有口井。」
我脱口而出,话一出来就愣了。
这是我藏了半辈子的念头。
村里的井干了几十年,每天要跑二里地挑水。
李寡妇腰不好,张老汉年纪大,挑一担水要歇三回。
我想了无数次,要是村里有口井就好了。
孩子的手指亮了一下,朱砂痣也亮了,红得像一团火。
「愿望,实现了。」
五个字落下。
门外的刮擦声瞬间停了,嘶吼声没了,连风都静了。
我冲到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月光洒在地上。
照出土路,照出碎石,照出茅草。
那团黑雾,没了。
远处传来村里的喊声,很多人。
吵吵嚷嚷,像在庆祝什么。
我心里一紧,往村里跑。
村口围了一堆人。
举着火把,脸上全是笑。
围着那口干了几十年的老井。
井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清亮亮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老天爷开眼了!」
「王木匠厉害啊!挖井的底子打得真硬!」
「多亏了王木匠!」
我愣在原地。
王木匠?
他三年前就死了。
我帮他抬的棺材,亲手埋的。
埋在乱葬岗最边上,立了块木牌,早就烂了。
05
我挤进人群,抓住李寡妇的胳膊。
她扭头看我,眼神从我脸上穿过去。
对着我身后的空气说:「这孩子,咋咋呼呼的,也来看井?」
我松开手,她的胳膊从我手里滑过去,像滑过空气。
我还是看不见。
掏出笔记本,手指抖得厉害。
「李寡妇给我一碗粥」没了。
「张老汉留我一顿剩饭」没了。
只有「王木匠帮我修过一次犁」工工整整。
可我记得,我从来没让王木匠修过犁。
他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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