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风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过苏晚的脸颊。
她像一片破败的落叶,从二十层的天台急速坠落,失重感攥紧了她的心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天台上那对男女得意又恶毒的笑。
是她爱了三年、掏心掏肺对待的丈夫林浩宇,还有她疼了三年、视若亲妹的继妹苏雨柔。
就在十分钟前,林浩宇亲手把她推下了天台。
“姐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苏雨柔娇柔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淬了毒的甜腻,“浩宇哥从来就没爱过你,他娶你,不过是看中了苏家的家底,看中了你妈留给你的那些嫁妆!”
苏晚的身体撞向地面的前一秒,眼前闪过的,是这三年来的桩桩件件。
她是苏家正牌的千金,生母是苏氏集团的联合创始人,手握顶级珠宝设计天赋,本该有光芒万丈的人生。可她偏偏为了林浩宇,一头扎进了婚姻的牢笼里。
他说他养她,她便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收起了画了十几年的设计稿,心甘情愿做了三年的全职太太,洗手作羹汤,照顾他瘫痪在床的母亲,把自己的嫁妆、母亲留下的遗产,一笔笔砸进他的公司,帮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凤凰男,熬成了小有名气的公司老板。
可她换来的是什么?
是结婚纪念日,他在酒店和苏雨柔翻云覆雨;是她怀孕两个月,苏雨柔换了她的安胎药,让她意外流产,再也难有身孕;是她父母车祸惨死,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而幕后黑手,就是她的继母刘梅,和她最信任的丈夫、继妹;是她被哄着签下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被他们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最后落得个坠楼惨死的下场。
“苏晚,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好骗了。”林浩宇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苏家倒了,你没了利用价值,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再做个恋爱脑的傻子了。”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鲜血漫过了她的视线。
滔天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在她胸腔里翻涌、炸裂。
她不甘心!
她恨林浩宇的虚伪自私,恨苏雨柔的蛇蝎心肠,恨刘梅的阴狠毒辣,更恨自己识人不清,错付了一生,落得个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下场!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
“晚晚?晚晚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熟悉又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预期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冰冷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真皮沙发,鼻尖萦绕的不是血腥味,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林家客厅里淡淡的香薰味——是林浩宇说能安神,特意买的,前世她用了三年,到死才知道,那香薰里被加了微量的助眠成分,让她整日昏昏沉沉,更容易被他PUA操控。
她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
是林浩宇。
他就坐在她对面的茶几旁,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她用第一笔设计奖金给他买的手表。他的脸上带着她看了三年的、无懈可击的温柔,手里捏着一支笔,正推过来一份文件。
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清晰。
干净整洁的客厅,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林浩宇身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茶几上摆着的水果盘,是她早上刚切好的,旁边还放着她喝了一半的温水,甚至连窗外的天色,都和记忆里的那一天,分毫不差。
苏晚猛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光滑的,细腻的,没有坠楼时被碎石划破的伤痕,没有临死前的狼狈与枯槁。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也没有摔落时撑在地上留下的骨裂伤痕。
脖子上有微凉的触感,她抬手一摸,是那条母亲留给她的星月项链。前世,这条项链在她签完离婚协议后,被苏雨柔抢走,最后戴在了苏雨柔的脖子上,陪着她站在天台,看着自己坠楼而死。
她还活着?
苏晚的视线猛地落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封面上五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眼睛里——离婚协议书。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协议,飞快地翻看着。
里面的条款,和前世她签下的那一份,一字不差。
自愿解除婚姻关系,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自愿净身出户,甚至连她母亲留给她的婚前财产、珠宝首饰,都被条款模糊成了夫妻共同财产,一旦签字,她将一无所有。
而协议的末尾,签署日期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2024年6月18日。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6月18日。
就是这一天!
前世的今天,林浩宇就是这样坐在她对面,用温柔的话术哄骗她,说什么好聚好散,说什么签了协议还能留个体面,说什么他们之间只是没有了感情,不想闹得太难堪。
那时候的她,还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里,还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以为只要她不签字,林浩宇就会回心转意。她哭着闹着,卑微地挽留,最后被他的PUA话术哄得晕头转向,哭着签下了这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掉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一步步走向了家破人亡、惨死天台的结局。
而现在,她回来了。
她重生在了悲剧发生的前一个小时,重生在了她签下这份夺命协议之前!
胸腔里的恨意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前世临死前的痛苦、绝望、不甘,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她的指尖死死攥着那份离婚协议,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老天爷是真的开眼了。
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浩宇,苏雨柔,刘梅……所有害过她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要亲手撕碎他们的伪装,让他们尝尝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滋味,要把他们欠她的、欠苏家的,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晚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浩宇看着她不对劲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换上了那副温柔的嘴脸,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晚晚,我们之间的感情,确实已经走到头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他的手刚伸过来,苏晚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林浩宇的动作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在他的预想里,苏晚现在应该哭着闹着,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婚,卑微地挽留他,就像之前每一次他们吵架时那样。毕竟在他眼里,苏晚就是个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恋爱脑,是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温顺的金丝雀。
可现在,她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还有藏在那冰冷之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好聚好散?”
苏晚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林浩宇心里发毛。她抬眼看向林浩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尽嘲讽的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浩宇,你也配跟我说好聚好散?”
林浩宇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晚晚,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三年来,我自问对你不薄,你在家做全职太太,不用上班不用操心,我哪样不是给你最好的?可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共同语言了,你不懂我的事业,不懂我的压力,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又是这套说辞。
和前世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脱离了社会,跟不上他的脚步,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还哭着跟他道歉,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根本就是最卑劣的PUA。
他用她的嫁妆起家,用她的资源铺路,享受着她带来的一切便利,却反过来嫌弃她困于家庭,和他没有共同语言。他所谓的“对她不薄”,不过是用她自己的钱,给她买了几件廉价的礼物,就哄得她掏心掏肺,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苏晚看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放下手里的离婚协议,身体微微向后靠,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浩宇,你说你对我薄薄?”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创业的启动资金,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整整三百万,对不对?你公司第一次资金链断裂,是我卖掉了我妈留给我的珠宝,填了八百万的窟窿,对不对?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对不对?”
她每问一句,林浩宇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一直刻意回避,从来不肯在人前提起,更不愿意承认,他今天拥有的一切,全都是靠苏晚得来的。他一直对外营造的,是自己白手起家、能力出众的精英人设,而苏晚,不过是依附他生活的全职太太。
可现在,苏晚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不留半分情面。
“你所谓的让我不用上班不用操心,是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餐,晚上等你到半夜,照顾你瘫痪在床的母亲,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三年。你妈骂我打我,你永远让我忍让,说她是长辈。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在家操持家务,你转头就跟别人说,我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对不对?”
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浩宇的心上。
他彻底慌了,下意识地打断她:“晚晚,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们夫妻一场,就算要离婚,也没必要这样颠倒黑白,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颠倒黑白?泼脏水?”
苏晚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那我再跟你说点不颠倒黑白的。上周三晚上,你说你去邻市出差,其实你在铂悦酒店1808号房,对不对?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的好妹妹,苏雨柔,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林浩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晚会知道这件事!
他和苏雨柔的约会,一直做得极为隐蔽,从来没有被人撞见过,苏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酒店的房间号,都分毫不差!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苏晚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
前世,她直到临死前,才知道这件事,才知道他们早在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就勾搭在了一起。而这一世,她要提前撕开他们所有的伪装,让他们无处遁形。
“你……你跟踪我?苏晚,你居然跟踪我?”
林浩宇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茶几,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柔伪装彻底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狰狞的底色,“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对劲,原来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多疑善妒!”
还是老一套。
出了事,永远先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前世的她,被他这样一吼,立刻就慌了,连忙解释自己没有跟踪他,甚至还会反过来道歉。
可现在,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跳脚,像看一只气急败坏的疯狗。
她缓缓地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了林浩宇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他之前哄她签离婚协议的温柔话术,甚至连他刚才恼羞成怒的怒吼,都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林浩宇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一干二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被他拿捏了三年、温顺得像只绵羊一样的女人,居然会提前录音!
“林浩宇,别着急甩锅。”
苏晚收起手机,指尖划过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离婚,可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但是想让我净身出户,你做梦。该净身出户的人,是你这个婚内出轨、靠着老婆吃软饭,还反过来咬人的白眼狼。”
林浩宇彻底懵了,他看着眼前的苏晚,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根本就不是那个被他哄得团团转的恋爱脑,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冷静、犀利、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卧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像破锣一样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怒气,直直地冲向苏晚。
“苏晚!你这个不下蛋的扫把星!你居然敢这么跟我儿子说话?我告诉你,这婚必须离!你必须净身出户滚出我们林家!我们林家不养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秀莲穿着一身花睡衣,从卧室里冲了出来,指着苏晚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满是刻薄和嚣张,和前世她签离婚协议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一模一样。
苏晚缓缓抬起头,看向张牙舞爪冲过来的王秀莲,眼底的寒意更浓,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就是这个恶婆婆,三年来对她百般刁难,重男轻女,在她流产后,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帮着林浩宇和苏雨柔,一次次地压榨她,哄骗她签下了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而现在,她送上门来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王秀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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