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个枕头
我发现床上有三个枕头的那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周。
晚上十点四十，我加完班推开主卧的门，程牧已经睡着了。他侧身躺着，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肩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张便条：“微波炉里有排骨汤，喝完早点睡。”
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的视线落在了床上——程牧睡在最左边，右边空出一大块位置，而在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一个枕头。
那是我的枕头。
但我的枕头应该在我的位置，而不是摆在中间。
我站在门口没动，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睡衣领子轻轻摆动。我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看到这个枕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周一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三个枕头让我愣了一下。程牧翻身醒来，迷迷糊糊地说：“哦，下午阿姨来打扫，可能随手放那了。”
周三晚上，我去洗澡前明明把枕头放回了我那边，洗完回来，它又回到了中间。我问程牧，他正在刷手机头也没抬：“可能是我翻身的时候带过去的吧。”
今天是周五。
我盯着那个枕头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
右边的床单上，有一根头发。
不是黑色的，是栗色的，很长，很软，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淡淡的棕。我的头发是黑色的，齐肩，从来不染。
我把那根头发缠在手指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程牧，醒醒。”
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又推了推他：“程牧，你醒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睁开眼睛，眉头皱着，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几点了？明天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把那根头发举到他眼前，“这是谁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他坐起来，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根头发，嘴唇动了动，说：
“可能……是同事的？下午我们部门聚餐，我实在太困了，就让小王送我回来，她扶我上楼躺了一会儿……就是躺了一下，什么都没干。”
我没说话。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真的，就是同事顺路送我回来，你信我，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结婚这么多年。
七年。
我忽然想起来，也是在这张床上，七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试新买的四件套，大红色的，我妈说结婚必须用红的。程牧躺在左边，我躺在右边，他侧过身来看着我说，“以后这张床，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你的，谁也不能睡错位置。”
“谁也不能睡错位置。”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程牧愣住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那根头发攥在手心里，“睡吧，明天再说。”
我关掉床头灯，躺到床的右边。程牧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又侧过身来想抱我，我往边上躲了躲，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心里的那根头发像一根刺，扎得我手心发疼。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程牧已经走了。床头柜上又压了一张便条：“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回来陪你吃饭，纪念日快乐。”
纪念日快乐。
我把便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上班。
衣柜最左边是程牧的西装区，中间是我们的共同挂衣区，右边是我的区域。我拉开右边的柜门，看见我的大衣旁边，多了一件没见过的针织开衫。
栗色的。
和那根头发一样的颜色。
我伸手把那件开衫取下来，标签还没拆。我翻出手机拍照，然后打开淘宝的扫图功能，三秒钟后，结果跳了出来：
“2024秋季新款韩版慵懒风气质显白中长款羊毛开衫女外套。”
价格：899元。
购买记录里，收货人是程牧的手机号，收货地址是我们家，下单时间是五天前。
五天前，他跟我说最近项目太忙，天天加班到半夜。五天前，他跟我说明天可能要出差，让我别等他吃饭。五天前，他亲了我一下，说“老婆辛苦了”。
我把那件开衫叠好，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然后我打开手机日历，把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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