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女儿的刺，他们跟着挑，那意思就是：你看，我们跟她是一边的，我们也不满意她，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
他们牺牲她，来换自己在亲戚面前的那一点存在感。
这就是她的父母。
这就是她累死累活孝顺了二十多年的“独生女”身份。
林昭站在原地，手背上的泡一跳一跳地疼。她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她妈、她二姨、她表妹——忽然觉得她们离自己很远。
不是现在远的。
是一直都这么远。
只是她以前没敢承认。
“行了行了，”二姨摆摆手，“昭昭你去冲一下吧，别站那儿了。婷婷，给你姐让个道。”
周婷往旁边挪了挪，从林昭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姐，牙膏管用，我妈在家也这么弄。”
那语气，说不清是关心还是看热闹。
林昭没理她，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冷，冲那个破了的泡。
水太凉了，刺得手背生疼。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眼底有青黑色的眼圈，皮肤确实不如周婷好，头发随便扎着，围裙在腰上勒出一道印子。
但这就是她。
这就是那个从小到大被教育“要懂事要争气要对得起父母”的她。
她考了年级第一，她妈说“别骄傲，人家比你强的有的是”。
她考上大学，她妈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没什么了不起”。
她找到工作，她妈说“私企不稳定，你看人家谁谁谁进了事业单位”。
她每个月交钱，她妈说“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以后我们老了生病了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被满意过。
不是因为做得不够好。
是因为她妈根本不想满意她。
满意了，还怎么控制？还怎么发泄？还怎么在这个窝囊的家里找到一点“我还能管个人”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昭掏出来看，是公司群发的红包，她点开，八块八毛八。
群里一片“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她没发，把手机揣回去。
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她站在卫生间里，没急着出去。
外面传来二姨的笑声：“……所以说啊，还是得生儿子，女儿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你看我们婷婷，好歹是端铁饭碗的，以后找对象也好找，昭昭那样，要啥没啥，以后真不知道怎么办。”
然后是林美芬的声音：“唉，谁说不是呢，我这辈子就是命苦，没生个儿子，现在指望她，她又不争气。”
“姐你也别太难过，”二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昭昭要是能找个好婆家也行。”
“找什么好婆家？”林美芬声音尖起来，“她那条件，谁看得上？”
林昭靠着洗手台，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是那种——终于看清楚了，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的平静。
她妈不是为她好。
从来都不是。
那些“为你好”，那些“我这是心疼你”，那些“你以后就明白了”，全是骗人的。
她妈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永远不够好的人，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挑刺的人，一个无论怎么贬低都不会离开的人。
她是独生女。
她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分担火力。
她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靶子。
外面周婷喊了一声：“姐，你好了没？要开饭了！”
林昭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年夜饭正式开席。
八菜两汤，全是林昭一个人做的。
松鼠鳜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扇贝、清炒时蔬、凉拌海蜇、四喜丸子、老母鸡汤。
每道菜都摆在合适的位置，颜色搭配得好看，量也正好。
二姨夹了一筷子鱼，点头：“嗯，昭昭手艺确实不错。”
林美芬接话：“也就这点能拿出手了，别的啥也不行。”
林昭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饭，没动筷子。
“吃啊，”二姨招呼她，“忙了一天，多吃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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