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继续开他的会,签他的字,谈他的项目。心灵之家的二期、三期陆续开盘,钱越赚越多,名气越来越大。
只是偶尔,深夜里站在窗前,他会想起那双眼睛。
那么冷,那么冷。
1.4
2010年之后,赵德利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先是政策收紧,房地产不像前几年那么好做。接着是反腐力度加大,几个和他称兄道弟的官员陆续被查。他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年,每次看见新闻里谁谁谁落马,都要愣一下,算算那个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2015年,后台倒了。
那位省领导被判刑那天,赵德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窗外是他用程默理论建成的楼盘,“心灵之家”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盯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刺眼。
公司被查账,几个项目被叫停,银行催着还贷。他四处求人,电话打了无数个,请客吃饭的钱花了几十万,什么都没办成。
有一天夜里,他从饭局上回来,司机问去哪儿。他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回哪儿。别墅?那是老婆住的。办公室?太远了。
他说:“去小丽那儿。”
小丽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三十出头,没什么文化,但听话。她在城西有一套公寓,十五楼,赵德利偶尔去过夜。
那天晚上,他躺在小丽的床上,睡不着。
小丽翻身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小丽说:“这房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最近也老睡不着,半夜总要醒一次。”
赵德利没接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被查的官员的脸。
后来他才知道,那套公寓是小丽前两年按网上的图纸装修的。小丽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设计师说得好听,什么“建筑心理学”,住着舒服。赵德利那会儿听过就算,没往心里去。
2016年,他干脆搬进了小丽那套公寓。
不是想搬,是没地方去了。老婆跟他分居,别墅他懒得回,公司那边天天有人来催债。只有小丽这儿,没人问他公司的事,没人跟他提那些麻烦。
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凌晨三点多,准时要醒。不早不晚,就是三点多。
醒来之后再也睡不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十五楼,不算太高,但往下看的时候,脚底会发虚。
墙上贴着浅灰色的壁纸,凑近了看,有细细的纹路。小丽说是设计师推荐的,叫什么“放松花纹”,他不懂,也没心思问。但每次站在窗前,余光扫到那些纹路,总觉得它们在往下走,一直往下。
2017年春天的一个早晨,他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邮戳是本市的。他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角度是从楼下往上拍。一栋老楼,六层,一扇窗户开着,窗前站着一个人。瘦削的背影,站得很直。
他认出来了。那是程默的家,1999年他走出那栋楼时,回头看见的那个背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手写的:
“你还记得他站得多直吗?”
赵德利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程默。他几乎快忘了这个名字。不对,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每次偶尔想起来,他都会马上找点别的事做,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可现在,这张照片就在他面前。
那天夜里,他又站在窗前。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又醒了。这一次他没有退后,而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火。
那个念头又浮起来了,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如果当年我没走那条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1999年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一整夜开始,他就再也没睡踏实过。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亮着。他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住着谁,但他知道,其中有一扇,曾经站过一个瘦削的背影,站得很直。
1.5
小丽那天晚上不在。
她下午出门时说回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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