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
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好。”
她亲了我一下,站起来,去换衣服了。
我继续吃早餐。煎蛋凉了,蛋黄凝固,吃起来有点腥。但全吃完了。
在凉山,鸡蛋是稀罕东西,要留给阿达和妹妹。我从小就知道,不能浪费食物。
2 块
那张名片是什么时候到我口袋里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那个展览开幕的晚上——一个光头男人递给我的,说他在做一个项目,关于“城市化进程中的边缘群体”,想聊聊我的故事,有偿的。
我接过来,塞进口袋,再没看过。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摸出来摸摸。烫金的字,某个艺术机构,某个不认识的名字。光头男人的脸已经记不清了,但话记得清楚:“你的故事很有价值。”
价值。
我拉龙的故事,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但每次想,都会想起另一件事——想起我是怎么从凉山出来的,想起那趟绿皮火车,想起阿妈站在村口的那个早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凉山的夏天,天亮得晚。
那天早上我醒的时候,火塘里的火还没灭。阿妈蹲在火塘边,往里面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
“醒了?”她没回头。
“嗯。”
我坐起来,披上衣服,凑过去,伸出手让火烤着。
阿妈没说话。她从来不主动说话。那天她手里的柴添了又添,就是不放进去。
“阿妈,”我说,“阿呷哥昨天来说的事,我想好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去。”
柴掉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阿妈没抬头,但眼眶红了。
“北京远。”她说。
“远也得去。妹妹要上学,阿达的病要花钱。”
阿妈不说话了。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翻出一个布包。蓝布,绣着花,洗得发白。从里面掏出一沓钱。
“这是三千二。”她把钱递给我,“你拿着。”
我没接。
“阿妈,我不能要。这是给妹妹的学费。”
“妹妹的学费我再想办法。”她把钱塞进我手里,“你出门在外,没钱不行。”
我攥着那沓钱,厚厚一沓,全是零钱。阿妈攒了多久?一年?两年?
“阿妈……”
“别说了。”她转过身,又蹲回火塘边,“饿了吧?煮洋芋吃。”
那天早上吃的洋芋,蘸着盐巴和辣椒面。阿妈没吃,说吃过了,但我知道她没吃。她蹲在火塘边,一直往里添柴。
阿达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屋里,望着远山。手里攥着酒瓶,从昨晚喝到现在,也没见少。
我端着洋芋走到他身边,蹲下。
“阿达,我明天走。”
他没动。
“阿呷哥买的票,下午三点到成都,晚上的火车。”
他还是没动。
我啃着洋芋,望着他望的方向。山那边还是山,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模糊。那些山我爬过无数次,追岩羊,砍柴,采药。每一座都知道名字,每一条路都知道通向哪儿。
但明天开始,就看不到了。
“别丢人。”阿达突然说。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没动,还是望着山。
“出去别丢人。”他又说了一遍,“彝人不能丢人。”
“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酒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烧喉咙。他又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走回屋里,躺在铺上,面朝墙。
那就是告别。
那天下午,阿呷哥来叫我。
他骑着一辆摩托车,二手的。他比我大六岁,出来混了八年,现在算是个“有门路”的人。
“拉龙,走了。”
我背上包。包里就几件换洗衣服,两双胶鞋,一袋烙饼,一瓶辣椒面。还有那三千二百块钱,缝在内裤里,走路都硌得慌。
阿妈站在门口,没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彝人不兴这个,但我在电视里看过,觉得这样好。
阿妈还是没说话。她的手放在我头上,摸了一下,又一下。她的手糙,满是裂口。
“阿妈,我走了。”
“嗯。”
“妹妹回来你跟她说,好好读书,考到北京来。”
“嗯。”
“阿达的酒,你管着点,别让他喝太多。”
“嗯。”
我站起来,上了阿呷的摩托车。
车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阿妈还站在那儿,站在那间土屋门口。没哭,没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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