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兽的尸体化作灰白色雾气,彻底消散在废墟中。
莫季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铁棍,盯着雾气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下,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真的死了?”石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死了。”
“不会再活过来?”
“不会。”
石敢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蹦起来:“我们赢了!我们打死桩兽了!”
他兴奋得在原地转圈,瘦小的身子转得像陀螺,差点摔倒。莫季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
“莫季,你太厉害了!”石敢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怎么做到的?那一棍子,砰!它就倒了!”
莫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那一瞬间,他只是想保护石敢。想得不得了,想得脑子一片空白,想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然后他就砸下去了。
然后桩兽就死了。
就这么简单。
又这么不简单。
“可能是……运气好。”他说。
石敢摇头:“不是运气!是你厉害!比我还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认真:“以后你是我大哥!”
莫季愣了一下:“什么?”
“大哥!”石敢重复,“你厉害,你保护我,你就是我大哥!”
莫季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想笑。
前世他是舔狗,是社畜,是被人使唤的透明人。这辈子,居然有人要认他当大哥。
“我打桩才2.7。”他说,“你3.2,你比我高。”
“那不一样!”石敢摆手,“打桩是打桩,打桩兽是打桩兽。你打死桩兽,我没打死,你就比我厉害!”
他的逻辑很清晰,清晰到莫季没法反驳。
“行吧。”莫季说。
石敢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大哥!”
莫季点头:“嗯。”
“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莫季看了看四周。废墟一望无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焦黑的土地。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分不清东南西北。
“往前走。”他说,“找地方躲起来。”
“好!”
两个小孩开始往前走。
石敢跟在莫季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有桩兽从后面偷袭。莫季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前世看过的那些生存类视频终于派上用场了。
“注意脚下。”他说,“别踩到碎玻璃。”
“嗯嗯。”
“看见有洞的地方绕着走。”
“好。”
“如果我再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
石敢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你呢?”
“我挡住它。”
“不行。”石敢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要跑一起跑。你是我大哥,我不能扔下你。”
莫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说:你是小孩,你不懂。
但石敢就是小孩。
四岁的小孩,认死理,认准了就不放。
“行。”他说,“要跑一起跑。”
石敢满意地点头,继续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概一刻钟,莫季看见前面有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那是半截楼房,只剩下两层,但墙体还算完整,有个门洞可以进去。
“那边。”他指了指,“进去看看。”
两个小孩小心地走近那栋楼。门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莫季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
石头落地,滚了几圈,没动静。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走。”
他先进去,石敢跟在后面。
楼里比外面更黑,只有门洞透进来一点光。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尘,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莫季的心提了起来。
他握紧铁棍,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
是桩兽的。
一头比刚才那只小一点的桩兽,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它的脖子被什么利器割开,血已经流干了,身体开始腐烂。
“死了的。”石敢小声说。
莫季点头,蹲下来仔细看。伤口很整齐,像是被一刀割喉。能在桩兽脖子上割出这种伤口的,绝对不简单。
“有别人。”他说,“比我们先进来的。”
石敢脸色变了:“会不会还在?”
莫季摇头:“不知道。”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楼梯往上延伸,通往二楼。一楼除了这具尸体,没有别的出口。
“上去看看?”石敢问。
莫季犹豫了一下。
上去可能有危险。
但也可能有出路。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先上去。”
“不行。”石敢拉住他,“一起。”
“你——”
“一起。”石敢打断他,眼睛很认真,“你说的,要跑一起跑。”
莫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一起。”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开始爬楼梯。
楼梯很陡,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往下掉。莫季走在前面,铁棍握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二楼比一楼亮一点,因为有窗户——几个破洞,勉强算窗户。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打出几道光柱。
光柱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小孩。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莫季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莫季那种小刀,是一把真正的刀,刃口还在滴血。
她身后,躺着三头桩兽的尸体。
三头。
全是死的。
莫季愣住了。
石敢也愣住了。
那女孩看着他们,眼睛眯了眯,然后开口:
“你们也是来送死的?”
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莫季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手里的刀。
那把刀上的血,是新鲜的。
“不说话?”女孩歪了歪头,“哑巴?”
“不是。”莫季开口,“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女孩笑了,笑得很冷,“这是桩考空间,你跟我说路过?”
莫季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这个女孩能一个人杀掉三头桩兽,绝对不是普通人。她要么是天才,要么有特殊手段。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和石敢能惹的。
“我们走。”他对石敢说。
“想走?”女孩往前一步,“我让你们走了吗?”
莫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女孩站在光柱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点不正常,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想怎么样?”莫季问。
女孩想了想:“你们陪我待着。一个人太无聊了。”
莫季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外面还有桩兽。”女孩说,“我一个人能杀,但懒得一直杀。你们在这儿,它们来了你们帮我看着点,我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也不管莫季同不同意,直接往墙边一坐,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莫季和石敢对视一眼。
“她……好厉害。”石敢小声说。
莫季点头。
能杀掉三头桩兽,还这么轻松,确实厉害。
“我们走不走?”石敢问。
莫季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又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东西在动。
“不走。”他说,“外面也有。”
两个小孩在离女孩最远的墙角坐下。
石敢挨着莫季,小声说:“她会不会杀了我们?”
“不会。”莫季说,“她想杀早就动手了。”
“那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
莫季看着那个女孩。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在睡觉。但她手里的刀,始终没放下。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女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说自己?”
“莫季。”
“石敢!”石敢赶紧接上。
女孩看了他们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林霜。”她说。
莫季记下了这个名字。
林霜。
能杀掉三头桩兽的四岁女孩。
不是什么普通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废墟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风声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石敢靠着莫季,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别睡。”莫季推了推他。
“没睡……”石敢揉眼睛,“就是有点累。”
“再坚持一会儿。”莫季说,“还有差不多两刻钟。”
“你怎么知道?”
“我数着呢。”
石敢点点头,使劲睁大眼睛。
就在这时,林霜忽然睁开眼睛。
“来了。”她说。
莫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低吼——不是一头,是好几头。
桩兽来了。
而且不止一只。
林霜站起来,握紧手里的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更亮了。
“你们躲好。”她说,“别碍事。”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冲上来第一头桩兽。
它比刚才那两头都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血红,嘴里流着黏液。它一上来就看见了林霜,直接扑了过去——
林霜动了。
她往旁边一闪,躲开桩兽的扑击,同时手里的刀划出一道弧线。
刀光闪过,桩兽的脖子喷出鲜血。
但它没死。
它狂吼一声,扭头又扑过来。
林霜皱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第二击。然后她忽然加速,冲到桩兽侧面,一刀刺进它的眼睛——
桩兽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莫季看得愣住了。
石敢也愣住了。
但没时间愣。
因为楼梯口又冲上来两头。
“妈的。”林霜骂了一句,迎了上去。
这次她没那么轻松了。两头桩兽配合着进攻,一左一右,让她没法同时顾及。她躲开左边的,右边的就扑上来;躲开右边的,左边的就咬过来。
她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手臂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
腿被咬了一下,她一脚踢开,但动作明显慢了。
“莫季……”石敢抓着莫季的袖子,脸都白了。
莫季握紧铁棍。
他知道自己不该管。
这个女孩跟他没关系,刚才还想杀他们。现在她自己找死,关他什么事?
他应该带着石敢躲好,等她死了或者杀了桩兽,再出来。
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他看见那女孩的伤口。
看见她咬紧牙关的表情。
看见她明明快撑不住了,但手里的刀还在挥,还在砍,还在拼命。
他想起刚才石敢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你在这儿等着。”他对石敢说。
“你干什么?”
“帮她。”
莫季站起来,握紧铁棍,朝那两头桩兽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见死不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前世他见过太多冷漠。
这辈子,他不想再那样了。
铁棍砸在一头桩兽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头桩兽吃痛,扭头看他,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来啊。”莫季说,“冲我来。”
桩兽真的冲他来了。
它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莫季往后一跳,躲开这一扑,但没完全躲开,被它的爪子划了一下。手臂上火辣辣地疼,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子。
他没时间管这些。
因为另一头桩兽也朝他扑过来了。
两头一起。
他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过来,狠狠撞在扑向他的那头桩兽身上。
是石敢。
他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动不动。
“石敢!”
莫季眼睛红了。
他举起铁棍,对准面前那头桩兽,用尽全身力气——
砸下去。
还是那种感觉。
那种全身的血都在燃烧的感觉。
铁棍砸在桩兽头上,爆发出刺目的光。
桩兽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死了。
另一头桩兽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但没跑成。
林霜追上去,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它挣扎了几下,也死了。
废墟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季扔下铁棍,冲过去抱起石敢。
“石敢!石敢!”
石敢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他嘴角有血,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呼吸很弱。
“他没事。”林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晕过去了。”
莫季抬头看她。
她浑身是伤,血把衣服都染红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谢了。”她说。
莫季愣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
“你帮了我。”林霜说,“我记着。”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莫季。
“给他敷上。能止血。”
莫季接过来,打开瓶子,里面是绿色的药膏。他赶紧给石敢的伤口敷上。
药膏很凉,敷上去之后,血真的止住了。
“你是……修行者?”他问。
林霜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爸死了。”
莫季愣住了。
“被桩兽咬死的。”林霜说,“就在我面前。我看着他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岁小孩。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只有杀了它们,我才能活着。”
她看着莫季,忽然问:“你爸还活着吗?”
莫季点头。
“那你好命。”林霜说,“别让他死。”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你去哪儿?”莫季问。
“找下一个地方。”她头也不回,“桩考还没结束。”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莫季抱着石敢,坐在废墟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怀里动了动。
“唔……”
石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莫季……桩兽呢?”
“死了。”
“我们赢了?”
“赢了。”
石敢咧嘴笑了,还是那两颗缺了的门牙:“我就知道……你厉害……”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莫季抱着他,靠着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傻子。
明明那么害怕,还是冲上来了。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开始变淡。
桩考快结束了。
剩余时间:一刻钟
请继续坚持
莫季看着窗外的天,又看看怀里的石敢。
还有一刻钟。
他们能活着出去。
一定。
因为他还有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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