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划破夜空,尖锐刺耳。
莫季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冲出门外。
月光下,整个工地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工人们从板房里冲出来,有人提着灯,有人握着铁锹,有人光着膀子,所有人都在喊:
“桩兽!”
“桩兽进来了!”
“在西边!”
莫季的心猛地一沉。
西边。
石敢家在西边。
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莫季!”身后传来他爸的喊声。
他没回头。
脚下是坑洼的泥地,碎石硌得脚底生疼。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往西边跑。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路上全是人。有往西边跑的,也有往东边跑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抱着孩子四处躲藏。
“让开!”莫季从人群里挤过去,小小的身子在混乱中反而更容易穿行。
他跑过那堆钢筋,跑过那台沉默的起重机,跑过白天和石敢一起捏泥人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下,三头桩兽正在疯狂地撕咬。
它们比打桩空间里的那些更大,更壮,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血红的眼睛,流着黏液的嘴,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它们包围着一间板房。
石敢家的板房。
那间破旧的铁皮房子,此刻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会被撕碎。铁皮门上已经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裂痕,里面传来女人的喊声和孩子的哭声。
“石敢!”莫季大喊。
他冲过去。
刚跑几步,一头桩兽就发现了他。它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莫季停下脚步。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铁棍,没有刀,什么都没有。
但他必须过去。
石敢在里面。
桩兽朝他扑过来。
莫季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扑。泥地硌得他浑身疼,但他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又一头桩兽冲过来,拦在他面前。
两头了。
还有一头在疯狂地撞击板房门。那扇本就破烂的门已经摇摇欲坠,随时会被撞开。
“石敢!”他又喊了一声。
板房里传来石敢的回应:“莫季!莫季!我妈——”
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
门倒了。
那头桩兽冲了进去。
莫季的眼睛红了。
他不再管面前的两头桩兽,直接朝板房冲去。
“吼!”
一头桩兽的爪子拍在他背上。他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爬起来了。
继续跑。
第二头桩兽咬住他的腿,把他拖倒。他拼命踢,拼命踹,终于挣脱了。
腿上的肉被撕掉一块,血汩汩地流。
但他还是爬起来。
继续跑。
他冲进板房里。
里面一片狼藉。床翻了,桌子碎了,泥人踩得到处都是。
石敢站在角落里,挡在他妈前面。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浑身都在抖,但没有跑。
那头桩兽正朝他逼近。
“石敢!”
莫季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桩兽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像在看两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莫季……”石敢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莫季说,“我在。”
他自己也在抖。
腿上的血还在流,疼得钻心。面前这头桩兽比打桩空间里那两头都大,鳞甲更厚,牙齿更利。它随便一爪就能拍死他们俩。
但他不能退。
石敢在后面。
石敢他妈在后面。
他退了,他们就死了。
桩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莫季的胸口炸开一团热浪。
那不是之前那种暖暖的感觉,是滚烫的、灼热的、像岩浆一样的温度。那热浪瞬间涌遍全身,涌向手臂,涌向拳头——
他一拳砸在桩兽脸上。
“轰!”
光爆发了。
比打桩空间那次更亮,更刺目,更像太阳。
桩兽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穿板房的墙壁,摔在外面地上。它的脸被砸出一个血洞,半边鳞甲都碎了,在地上抽搐着,爬不起来。
莫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上面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桩兽的。
但他还站着。
石敢在后面,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石敢……”
“莫季!”石敢扑过来抱住他,“你没死!你没死!”
莫季被他抱着,浑身疼得说不出话。
但他没推开他。
外面传来更嘈杂的声音——工人们赶到了,在喊,在叫,在和剩下的两头桩兽搏斗。
有人冲进来,看见他们,愣住了。
“小莫季!石敢!”
是老赵。
他冲过来,一把抱起莫季,又拉起石敢:“快走!快走!”
莫季被他抱着往外跑。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被他打飞的桩兽,还躺在外面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到了。
他保护了石敢。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工人们举着火把,拿着铁锹、镐头、木棍,围着那两头桩兽拼命。有人被咬伤,倒在一边;有人顶上去,继续打。
那两头桩兽虽然凶猛,但架不住人多。渐渐的,它们开始后退,开始想跑。
“别让它们跑了!”
“打死它们!”
“为老张报仇!”
工人们追上去,把那两头桩兽堵在角落。铁锹砸下去,镐头刨下去,木棍抡下去——
那两头桩兽终于倒下,抽搐着,死了。
莫季被老赵抱着,看着这一切。
月光下,工人们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像一群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在地上,念叨着什么。
“小莫季,你怎么样?”老赵低头看他。
莫季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太累了。
太疼了。
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别睡!”老赵拍他的脸,“醒醒!”
但莫季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莫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他家的床,是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白墙,白顶,白色的帘子,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别动。”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莫季扭头,看见他爸坐在床边。
莫大强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像是一夜没睡。
“爸……”
“别说话。”他爸说,“医生说你要静养。”
莫季乖乖闭嘴。
他想起昨晚的事——桩兽,石敢家的板房,那头朝他咬过来的桩兽,还有那一拳。
那一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几根手指。
“你的手没事。”他爸说,“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莫季松了口气。
“石敢呢?”他问。
“没事。”他爸说,“他和他妈都没事。”
莫季彻底放心了。
“那头桩兽……”
“死了。”他爸说,“你打死的。”
莫季沉默了。
他真的打死了一头桩兽。
在现实世界,在工地,在石敢家门口。
用的是拳头。
“你怎么做到的?”他爸问。
莫季看着他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爸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就是……想保护他。”
莫大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好养伤。”他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莫季:
“你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门关上了。
莫季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很久没动。
他妈。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那个留下短刀的女人。
她说,她家祖上出过厉害的人。
也许,他也遗传了那种东西。
下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整个身子挤进来。
是石敢。
他腿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莫季!”
他跑过来,想扑到床上,被莫季伸手拦住。
“别动,我有伤。”
石敢赶紧刹住,在床边站好,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石敢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
“你知道吗,昨晚你太厉害了!你一拳就把那头桩兽打飞了!轰的一下!好亮好亮!比我见过的任何光都亮!然后它就死了!我妈说你是英雄!老赵他们也说你厉害!都说没想到你这么小这么厉害!”
莫季听着他叽叽喳喳,忽然想笑。
“你呢?没事吧?”
“我没事!”石敢拍拍胸口,“我保护我妈了!我站在她前面,拿着棍子,没跑!”
莫季看着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石敢挡在他妈前面,浑身发抖,但没有跑。
“你也很厉害。”
石敢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真的吗?”
“真的。”
石敢笑得更开心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莫季。
那是一个泥人。
新的泥人,比之前的都大,都像。头上顶着两个疙瘩——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这是什么?”
“我们。”石敢指着泥人,“大的那个是你,小的那个是我。你保护我,我保护我妈。”
莫季看着那个泥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泥人接过来,小心地放在枕头边。
“谢谢。”
石敢摇头:“不用谢。你保护了我,我给你捏泥人。”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我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屋里,我不放心。”
“好。”
石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莫季!”
“嗯?”
“你是我大哥。”他说,“一辈子的大哥。”
门关上了。
莫季躺在床上,看着枕头边的泥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傻子。
泥人捏得那么丑,还当宝贝。
但他把那个泥人拿起来,仔细看着那两个疙瘩——大的那个,小的那个,挨在一起。
窗外,阳光很好。
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三天后,莫季出院了。
他爸来接他,带他回工地。
路上经过石敢家,他看见那间板房已经修好了——新换的铁皮门,新补的屋顶,门口还多了两把小凳子。
石敢坐在门口,看见他就跑过来。
“莫季!”
“嗯。”
“我妈说,今晚请你们吃饭!”石敢说,“她炖了鸡汤!”
莫季扭头看他爸。
莫大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
石敢高兴得蹦起来:“太好了!我妈炖的鸡汤可好喝了!”
那天晚上,莫季和他爸去了石敢家。
石敢的妈坐在床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好多了。她看见莫季,眼眶就红了。
“孩子,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救了石敢。”
莫季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
“要说的。”她拉住他的手,“要不是你,石敢就……我这个当妈的,没用,保护不了他……”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石敢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妈你别哭!妈你别哭!我没事!”
莫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站着不动。
最后还是莫大强开口:“嫂子,别哭了。孩子没事就好。”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挣扎着要下床。
“我去盛汤。”
“你别动。”莫大强按住她,“我去。”
他去盛了四碗汤,一人一碗。
汤很香,里面还有几块肉。莫季喝了一口,暖的。
石敢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碗很快就见底了。
“好喝!”他举着碗,“妈,我还要!”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莫季坐在小板凳上,喝着鸡汤,看着他爸和石敢的妈说话——说的都是工地上的事,老张的事,桩兽的事,还有以后怎么办。
石敢挨着他,也在喝汤,喝得满脸都是。
月光从新修的屋顶上漏下来,在地上打出几个光斑。
莫季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冲进来,一拳打飞桩兽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想保护石敢。
然后他就做到了。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运气,不是偶然,是他心里的力量。
那个榜单说的魂域乘区,不是让他变强的作弊器,而是他内心力量的刻度。
他想保护的人越多,越想保护,那股力量就越强。
魂域乘区:解锁进度2/10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莫季愣了一下。
2/10了?
他想起那一拳——比打桩空间那次更亮,更猛,更强。
原来,每当他真正拼命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解锁一点。
他低头看手里的碗,汤还冒着热气。
石敢在旁边,喝得正香。
他爸在和石敢的妈说话,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
这些人,都是他想保护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如果以后还有桩兽,还有危险,还有需要拼命的时候——
他不怕。
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
因为他心里有力量。
因为他——
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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