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字右边少一横，是我丈夫手写的习惯。
但我翻到 1999 年那页，那个"甜"字完整得像个谎言。
那天我们去植物园看睡莲，他写道："橘子很甜。"可园区禁止外带食物，他哪来的橘子？他写道："你穿了蓝裙子。"可那条裙子，我毕业后就再没穿过。
我盯着这页纸，左手开始发抖，这是那只替他写了二十多年日记的手。
他得了阿兹海默病，住在郊区疗养院里，我每周去看他三次，念日记给他听。
他叫我时老师，一个替他写字的妻子，女儿说我的病得比他更重。
01 记忆的骗局
我叫时音，47 岁，在师专教语文。
我这一生除了教学，还在修习一门课程，就是学会「记住」。
记住医生交代的那些「不重要」的细节，比如我是如何与我的丈夫陈屿走到现在的。
「训练记忆，有助于帮你延缓慢性失眠症的病情。」这句话是神经科的刘医生反复提醒我的。
他给了我一本空白的日记本，告诉我可以用这本记事，有助于训练：「您可以和先生一起写，你们相互补充内容，这是一种很好的认知干预方法。」刘医生说。
我接过本子，突然就笑了。
刘医生不知道的是，我们家已经有 27 本类似的日记本了，从 1996 年写到 2023 年，整整齐齐被码放在书房顶层的樟木箱里。
我的先生陈屿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他的字其实并不好看，甚至有点丑，但胜在整齐，就像他画的图纸，一丝不苟。
我则可以写一手秀气的好字，而且我有个职业病，就是习惯用右手板书，左手批改，换句话说，我两只手都能写字。
我们夫妻俩的日记很特殊，同一页纸上，左边我写，右边他写。
所以常常我们在记录着同一件事，视角却完全不同。
02 蓝裙子的秘密
第二天，我随机拿了一本日记本给刘医生看。
他说：「很好，这是珍贵的记忆样本，非常适合作为临床研究材料。」
我没告诉他的是，后来共同写的日记本上，右边的字是我左手写出的。
今天是 2023 年 3 月 14 日，是陈屿患阿兹海默病中期的第四年。
现在，我正坐在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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