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里，扣上盖。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把我也扣进了盏里。
02
坤宁宫的人走后，药房一下子空下来。
炉火还在烧，汤药的苦味却忽然变得刺鼻。窗外雨声密，打在檐角，滴得很重。
周谨把小瓷盏放到灯下。
他没问我“是不是你放的”。
他也没安慰我“别怕”。
他只是问：“你看清楚了？”
我点头，喉咙发紧。
周谨揭盖闻了闻，眼底沉下去。
他走到药柜最底层，抽出一只旧匣子。
匣子角磨得发白，打开时有股陈药味。
里面放着几小包药渣，纸上都写了日期。
周谨把其中一包推到我面前。
“上月十五。”
我拆开。
药渣里同样夹着那味暗红。
指尖一抖，药渣撒了一点在案上。
周谨抬手把药渣拢回去，动作很稳。
“每月都这样。”他说，“初一、十五，必见。”
我听见自己呼吸一滞。
每月。
也就是说——不是今夜出了错，是今夜被抓住了。
“为什么不报？”我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发哑。
周谨抬眼看我。
那眼神冷得像在提醒我：问出口，就得付命。
他没有回答。
他只把瓷盏塞进我手里。
瓷盏温热，像刚从火边拿下来。
“你把它送去御药房。”他说，“交给掌药的赵姑姑。只交给她一个人。”
我抱紧瓷盏。
走出太医院时，夜风裹着雨，吹得人脊背发紧。回廊尽头挂着宫灯，灯罩上画的莲花被雨气熏得发白，像快开不出的花。
一路上我不敢走快。
走快了像逃。
逃在宫里，是最容易被抓住的姿势。
御药房在内廷偏东。
门口一股药香，清得像刚洗过的布，却怎么都压不住里头那点潮霉。
赵姑姑正在称药。
她年纪不小，背不弯，眼神却像磨出来的刀。
我把周谨的吩咐说了。
赵姑姑没立刻接盏。
她先看我一眼，像在掂我是不是能活过今夜。
然后她伸手，把瓷盏放到灯下，揭盖闻了闻。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你们太医院终于有人肯看见了。”她说。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赵姑姑没解释。
她拉开抽屉，抽出一本领用簿。
簿子厚，纸角被翻得毛糙。
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
“每月初一、十五，坤宁宫领用‘安胎’药材。”
经手人：玉萍。
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
“玉萍是谁？”我问。
赵姑姑看着我，没回答。
她忽然把领用簿往灯下挪了挪，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压了一下。
纸面发软，墨痕微微凸起。
“看清楚了？”她低声问。
我点头。
赵姑姑从柜里抽出一张极薄的宣纸，覆在那一行字上，又用指腹蘸了点炭灰，顺着墨痕轻轻一蹭。
宣纸上很快显出淡淡的字影。
不是抄写。
是拓。
“簿子会走，”赵姑姑说，“拓出来的影子不会。你拿着，别让它湿。”
她把那张薄纸塞进我袖里，贴着皮肤，冰得我一颤。
她把簿子合上，轻轻往里一推。
“你只记住，经手人从来不是主子。”
她又低声道：“这味是禁物，按理在禁库。禁库的东西，出入要两把钥。”
我心口一沉：“两把钥在谁手里？”
赵姑姑不答。
她把盏盖扣紧，声音更低：“你回去。今夜别回药房，去值夜房躲着。”
我还想问。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很轻，却很齐。
赵姑姑脸色一变，抬手把瓷盏塞回我怀里，推我往后间。
“别出声。”
我刚躲进后间，门帘就被掀开。
玉萍走进来。
她撑着伞，伞沿滴水，水珠落在地上“啪”一声。
她脸上却干净得像没淋过雨。
“赵姑姑。”她笑，“娘娘说，这月的安胎药，用得好。特来赏你。”
赵姑姑也笑：“谢娘娘。”
玉萍把一个绣袋放下。
绣袋口一开，里面露出一点珠光。
我躲在帘后，闻到一缕冷梅香。
玉萍忽然又道：“对了，太医院那边，听说有个小学徒，手脚勤快。”
赵姑姑语气不变：“太医院的人，我不熟。”
玉萍笑意淡了点：“不熟没关系。娘娘说——勤快的人，别太好奇。”
她说完，伞一收，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时，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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