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雪觉得黄婷婷最近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以前两人一起吐槽修炼课，一起骂老师变态，一起为瓶颈期发愁，现在黄婷婷不怎么发愁了，问她修炼进度她就说“还行”，再问就不吭声了。
更奇怪的是，黄婷婷开始拒绝放学一起走了。
“你先回，我有点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一看就在撒谎。
周晓雪忍了三天，第四天放学后偷偷跟了上去。
黄婷婷没往家走，拐进了老城区那片待拆的棚户区。周晓雪跟在后头，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她俩小时候来过，早就没人住了，黄婷婷来这儿干嘛？
跟了十分钟，她看见黄婷婷在一栋废弃的楼前停下，四下张望一圈，进去了。
周晓雪等了两分钟，蹑手蹑脚跟进去。
楼里黑漆漆的，到处是建筑垃圾。她循着声音往深处走，走到原来大概是客厅的地方，愣住了。
黄婷婷站在空地上，闭着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周晓雪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认出来了——是那个被挖出来的男人，姜明。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那儿，正低声说着什么。
“……意念集中在丹田，引气上行，到膻中穴的时候停一下，转手三阴经，然后走任脉回落。”
黄婷婷照做了。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满脸惊喜：“通了！第四条通了！”
姜明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黄婷婷在原地蹦了两下，忽然扑过去想抱他，半路又收住，改成了拍肩膀：“你太神了！老师说要练半个月的，你一说我就通了！”
周晓雪站在黑暗里，脑子转不过来。
第四条经脉？黄婷婷前几天还说卡在第三条上不去，现在第四条通了？还有那个男人——他在教黄婷婷修炼？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砖。
哗啦一声。
黄婷婷猛地回头：“谁？”
周晓雪从暗处走出来，表情复杂。
“……晓雪？”
周晓雪看着她，又看看姜明，沉默了几秒，说：“你躲着我，就是为了跟他偷偷修炼？”
黄婷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晓雪转向姜明：“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明看着她，没回答。
周晓雪等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不是滋味：“行，你们玩吧。我走了。”
“晓雪！”
周晓雪没回头。
黄婷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姜明问：“不去追？”
黄婷婷摇头：“追也没用。她现在听不进去。”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砖，忽然问：“姜明，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姜明没说话。
“你教我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你的秘密。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说。”她抬起头，“但我也不是故意瞒着她。我就是……就是怕她说出去。万一被人知道你的本事，万一有人来抢你……”
她没说下去。
姜明看着她，忽然说：“你不自私。”
黄婷婷抬头。
“你把我挖出来的。”他说，“那天要是没你，我已经死了。你想怎么用我都行。”
黄婷婷愣住。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什么叫用你啊，说得我跟捡了只狗似的。”
姜明想了想，说：“那我换个说法。你救了我，我欠你的。你想学什么，我教什么。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
黄婷婷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什么样？”
“欠了就还，一根筋。”
姜明想了很久，说：“不知道。我只记得这几天的事。”
黄婷婷没再问了。
两人走出废弃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的路灯稀稀拉拉，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黄婷婷走在前面，忽然说：“周晓雪那个人，嘴上厉害，心软。明天我哄哄她，她就好了。”
姜明没接话。
黄婷婷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姜明说：“在想，我好像认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黄婷婷一愣：“谁？”
姜明摇头：“想不起来。就是刚才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女的，看不清楚脸，但感觉……很重要。”
黄婷婷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你以前的老婆？”
姜明说：“不知道。”
“女朋友？”
“不知道。”
“妈？”
姜明认真想了想，摇头：“不像。”
黄婷婷没再问了。
两人走回黄家楼下，黄妈妈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俩回来，松了口气：“去哪了这么晚？饭都凉了。”
黄婷婷说：“带他认认路，怕走丢。”
黄妈妈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姜明，没再问。
那天晚上，黄婷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姜明那句话：“好像认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什么意思？他以前有女人？是他老婆？是他喜欢的人？
那他要是有一天想起来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这些干嘛。她跟他认识才几天，人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在这儿瞎想什么。
可是睡不着。
客厅里，姜明也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身体里的源能自动运转。这几天他慢慢摸到了一些规律——只要他不想事情，那些东西就会自己跑；要是他刻意去想某件事，它们的流速就会变慢，好像在听他指挥。
他试过很多次，每次都灵。
今晚他不想让它跑。他让它停下来，然后试着往那个方向去想——那个“跟黄婷婷很像的人”。
画面慢慢浮现。
还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她在笑，笑得很开心，手伸过来，好像在摸他的脸。
然后画面一转。
那个女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在喊她的名字，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他想冲过去，动不了，腿像被钉在地上。
然后他醒了。
姜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出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本《源能修炼基础教程》还放在那儿，是黄婷婷睡前放下的。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是……
是谁？
第二天早上，黄婷婷起来的时候，姜明已经在帮黄妈妈搬货了。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吃早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昨晚睡得好吗？”
姜明点头。
黄婷婷说：“我睡得不好，老做梦。”
姜明没接话。
黄妈妈在旁边说：“快高考了，压力大正常。别想太多。”
黄婷婷低头喝粥，心想不是压力，是那个被你捡回来的男人害的。
但她没说。
吃完饭，黄婷婷去上学。临走前回头看了姜明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走了。
姜明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黄妈妈在旁边说：“这孩子，最近老看你。”
姜明没说话。
黄妈妈叹了口气，进屋去了。
姜明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那个喊不出来的名字。
他试着再去想，但画面已经模糊了。
只剩下一种感觉——很疼。
中午的时候，姜明在小卖部里坐着，忽然有人进来。
他抬头，愣住了。
是周晓雪。
她站在门口，看着姜明，表情有点复杂。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黄婷婷呢？”
姜明说：“上学。”
“我知道她上学，我问她中午回不回来。”
姜明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
周晓雪点点头，在门口站着，没进来，也没走。
姜明看着她，忽然问：“你是来找我的？”
周晓雪一愣，然后承认了：“是。”
“什么事？”
周晓雪深吸一口气，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明说：“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修炼？而且比老师还厉害？”
姜明想了想，说：“天生的。”
周晓雪被噎了一下。天生的？修炼还有天生的？
她盯着姜明，忽然问：“你能教我吗？”
姜明看着她，没说话。
周晓雪说：“我知道我不该这么问。黄婷婷瞒着我，肯定有她的理由。但我跟她做了三年朋友，以前什么都一起，现在她有事瞒着我，我不舒服。”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变强。我资质比黄婷婷好，但瓶颈期比她还长，老师说我方法不对，可又不说怎么才对。你教她一次她就通了，那你能不能也教我一次？”
姜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她真的是朋友？”
周晓雪说：“是。”
“那你昨天为什么那么生气？”
周晓雪愣了愣，然后说：“因为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但她没改口，就那么看着姜明。
姜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说：“好。”
周晓雪愣住。
“好？”
姜明点头：“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别告诉她。”
周晓雪又愣住了。
“为什么？”
姜明说：“她说你心软，哄哄就好。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周晓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但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十五分钟后，黄婷婷回来了。她推开门，看见周晓雪站在柜台前面，姜明坐在后面，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她愣了一下。
周晓雪回头看她，表情有点别扭，但还是开口了：“我……来买瓶水。”
黄婷婷看着她，又看看姜明，忽然笑了。
“买水？我家小卖部的水比别家贵五毛，你不知道？”
周晓雪脸红了。
黄婷婷走过去，一把搂住她肩膀：“行了行了，进来吧。中午在我家吃饭，我妈做的红烧肉。”
周晓雪被她搂着往屋里走，小声嘟囔：“谁要吃你家红烧肉……”
黄婷婷说：“你上次一个人吃了半盘子，我记着呢。”
周晓雪不说话了。
姜明看着她们俩进屋，低头继续看店。
黄妈妈从里屋出来，看见这一幕，凑过来小声问：“那俩丫头和好了？”
姜明点头。
黄妈妈笑了：“年轻真好。吵一架就和好，不像大人，吵一架记一辈子。”
姜明没接话。
他看着屋里那两个人，一个在假装生气，一个在使劲哄。看着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又闪过那个画面——
两个人，也是这样的姿势。一个搂着另一个，在说什么。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他闭上眼睛，想抓住那个画面。
画面却散了。
只剩下那句话还在耳边：“你等我回来。”
谁等谁？
等谁回来？
他不知道。
但那种感觉——很重。
下午，黄婷婷和周晓雪一起去上学了。
走之前，黄婷婷特意出来看了姜明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周晓雪在外面催，她只好挥挥手，跑了。
姜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黄妈妈在旁边说：“这孩子，越来越爱看你了。”
姜明说：“嗯。”
黄妈妈叹了口气：“你以后要是想起来了，要走，提前说一声。别让她难受。”
姜明转头看她。
黄妈妈说：“我是当妈的，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不一样。”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让她难受。”
黄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黄婷婷放学回来，书包一扔，跑到柜台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姜明，我跟你说个事。”
姜明看着她。
黄婷婷压低声音：“周晓雪下午跟我坦白了，说中午来找过你，还说要你教她。”
姜明没说话。
黄婷婷说：“你教她了吗？”
姜明想了想，说：“还没。”
黄婷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等我同意是吧？”
姜明没说话。
黄婷婷笑得更开心了：“行，你教吧。反正她是我朋友，教她就等于帮我。不过你得收点好处——让她请咱们吃一个月的早饭。”
姜明说：“好。”
黄婷婷说：“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姜明想了想，说：“你说的，都对。”
黄婷婷愣住。
然后脸红了。
她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写作业了”，跑进屋了。
姜明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句话：“你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
但他知道，现在有个人，他愿意等。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破军星又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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