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
钱卫东没跟进来。他在外面给他妈夹菜。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记账。
本子上画了一条线,左边是收入,右边是支出。
我一笔一笔划掉已经付清的。
然后我把本子合上了。
阳台外面有人在放烟花。远远的,一下一下。我数了十七下。
儿子一鸣的画画班一年一万二,我自己出的。钱卫东说“画画能当饭吃吗”。
一鸣画得好。老师说他有天赋。
我想让他学。
我没跟钱卫东商量第二次。第二天就把钱交了。一万二。
那个月我吃了整整二十天泡面。不是夸张。是我后来翻外卖记录数的。
二十天。
每天中午一桶。
我没跟任何人说。
3.
2021年是我们结婚第九年。
我跟钱卫东说今年是不是吃顿好的。他说行。
他带我去了小区门口的面馆。
“意思到了就行。”他笑着说,“你又不爱吃大餐。”
我吃了碗牛肉面。三十二块。他吃的是二十四块的素面。
结完账他还说了句“你看,你这碗比我贵八块”。
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皱纹了。十年前他笑起来很好看。
我也笑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同一个月,他给一个叫付小曼的人转了8000块。备注写的是“生日快乐宝贝”。
这些是后来看银行流水才知道的。
2022年初,一鸣学校换校服,要交480块。
我跟钱卫东说。
他把碗放下来。叹了口气。
“又要花钱。”
他叹那口气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我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480块。
他儿子穿校服。
480块。
我没再说话。自己转了。
那一年的清明节,我回了趟娘家。
我爸已经走了八个月。胃癌。从发现到走,四个月。
我没赶上最后一面。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超市,想给我妈买点东西带回去。在特价区转了半小时,买了一箱牛奶一袋核桃。
都是打折的。
我妈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
后来帮我拉拉衣领:“这个羽绒服穿了几年了?”
“三年。”
她没再说。
走的时候她追到楼下,塞了一个信封。
“你爸走之前让我给你的。两千块。”
我不要。她硬塞进我口袋。
“拿着。”
我在公交车上才打开。
两千块。
十张。都是旧的。有一张角上有个折痕。
我爸一辈子在厂里,月薪最高的时候四千多。
两千块。他攒了多久。
我把信封折好。放在包最里面的夹层。
到家以后钱卫东在看电视。
他没问我我妈怎么样。
到了五月,我跟张瑞红吃饭。她突然问我:“慧芳,你们家钱卫东到底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七千左右。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确定?”
我说他说的。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她那天说了句话,我当时没在意。
“要是有一天你想查,告诉我。”
我笑了笑。“查什么,又没多少。”
十个月后,我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现在她在翻文件。
“第二套。”
2017年,锦澜湾,89平两居室,购入价67万。
我看着上面的字。登记人不是钱卫东。
是丁秀兰。
他妈。
“67万?”我说。
张瑞红点头。
“登记在你婆婆名下。首付20万,贷款47万,月供由钱卫东的另一张银行卡还。”
另一张银行卡。
我不知道他有另一张银行卡。
“2017年……”
那一年婆婆说她血压高,要长期吃药。钱卫东跟我说“我妈看病花钱多,咱们每个月给她补贴点”。
我同意了。
一个月三千。我出一半。一千五。
一年一万八。
从2017年到2023年,七年。
十二万六。
我给她补贴看病的钱,她拿着她儿子给她买的房子收租。
张瑞红递了张纸巾给我。
我没接。我不需要。
“继续。”
“第三套。”
2019年,文澜府,104平学区房。
购入价112万。首付45万,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
45万。
“你确定是一次性?”
“打款记录在这里。”张瑞红翻到下一页。“2019年3月17日,一笔转出,45万整。来源是他那张我刚才说的卡。”
2019年3月。
我拿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