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拉着她的手:“哎呀,小刘真会打扮。”
我穿的是三年前在批发市场买的棉袄。
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发黄。
刘桂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认识。跟看过期食品一样。
吃年夜饭的时候,蒋卫民说他想给儿子报个英语外教班,“一期一万二”。刘桂兰马上说:“该报该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转头看蒋卫东:“老大,你看是不是帮一把?”
蒋卫东看了我一眼。
“行。家里挤一挤。”
挤一挤。
我女儿也想学钢琴。问过一次。蒋卫东说:“学那个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侄子的英语外教一万二。女儿的钢琴课——不能当饭吃。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女儿碗里。
她今年六岁。
生日那天——
那天是三月十七号。
蒋卫东加班。刘桂兰在小叔子家带孙子。
家里就我和女儿。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女儿问我:“妈妈今天什么日子呀?”
“没什么日子。”
我把鸡蛋夹给她。
洗完碗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上弹出一条蒋卫东的微信:今晚不回来了,陪客户吃饭。
没有第二条。
我看了一眼日历。三月十七号。结婚纪念日也在三月。
算了。
那天晚上我穿着外婆留给我的旧棉袄出去倒垃圾。三月份了还冷。
那件棉袄是外婆去世之前给我的。灰蓝色的,布面有点起球了。外婆说:“好棉花做的,暖和。”
同事见了我说:“周敏你这衣服该换了吧。”
“穿习惯了。”
4.
2023年秋天,我提过一次换房子。
我们租的房子在城南,离我上班的地方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冬天等公交,手冻得没知觉。
我说:“卫东,城北那边有个小区,两室一厅,租金也不贵。近一半的路。”
蒋卫东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再熬几年吧。现在到处都贵。”
再熬几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十年前说“咱家条件不好”的时候一模一样。很平,很稳,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我信了。
我一直信。
直到那天。直到那个牛皮纸信封从他公文包里滑出来。
银行打流水打了四十分钟。
柜员问我:“打多久的?”
我说:“十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打印纸一页一页从机器里出来。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上,从2014年开始翻。
头两年没什么异常。进账、转账、支出,和他给我看的账本对得上。
2016年开始不对了。
三月。一笔转账。6万。
收款人不是蒋卫东常用的那个账户。
备注:家用。
6万的家用。我们一个月生活费4000出头。6万够用一年半。
我继续翻。
2018年。一月到三月,集中转出三笔。8万。7万。8万。
23万。
备注统一写的:还债。
我不知道他欠了什么债。他从没跟我提过。
2018年,我发烧舍不得去医院。12块的退烧药。同一年,23万转了出去。
手指有点僵。
继续翻。
2020年。六月,转出15万。九月,转出16万。
31万。
没有备注。
2020年,女儿想学钢琴。蒋卫东说学那个干嘛。没钱。同一年,31万转了出去。没有备注。
连备注都懒得编了。
我的手开始抖。
最后一笔。
2022年。四月。转出18万。备注:卫民结婚。
18万。
给弟弟结婚。
2022年的四月。那个月我连续加班半个月。有一天回到家凌晨十二点。他已经睡了。桌上没留饭。冰箱里只有昨天的剩菜。我热了一碗。吃完洗了碗。
18万。
我在公交车上站一个半小时不舍得打车。
18万够我打一辈子车了。
不对。
我从头看。
6万。23万。31万。18万。
这只是大额的。还有零碎的。每个月几千几千地转。
加起来有多少?
我没接着算。
不是算不清。
是怕算清了。
我关掉手机。
银行大厅的空调声嗡嗡地响。
我坐在那张塑料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年没停过。洗碗、切菜、搬货、质检、抱孩子、换灯泡。
上面一道旧疤。2019年在厂里被机器夹的。没去医院,自己涂了碘伏包了纱布。
疤还在。
钱不在了。
从银行出来,我路过一个小区。小区门口写着“锦绣花园”。我以前坐公交经过这里,没注意过。
今天我多看了一眼。
新小区。绿化不错。门口停着不少车。
我突然想起来——蒋卫民去年发朋友圈,背景是一个客厅。沙发是新的,窗帘是新的。我当时以为是他自己买的。
锦绣花园。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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