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笑了,嗓子都喊哑了。
“姜甜,算盘打得真响。”
老张假惺惺地跑过来劝我。
“老哥,愿赌服输,别在厂长面前丢人。”
我冷眼扫过老张那张虚伪的脸。
强烈的屈辱感让我咬紧牙关。
赛后,我把自己关在工具室,反复检查那把跟了我十年的卡尺。
我猛然发现游标卡尺底座上有崭新的金刚锉划痕。
联想到昨晚老张硬拉我去大排档、中途却消失了半天的反常举动,我瞬间清醒。
我冲出去,将报废的卡尺重重砸在老张脚下。
“老张,你干的好事!”
老张脸色瞬间变了,看看四周没人,干脆不装了。
他气焰嚣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副厂长早就私下向我承诺过,只要让你输掉比武,车间组长的位置就是我的!”
“副厂长要政绩,你挡道了,我拿个组长有错吗?”
我双眸血红,暴烈的愤怒堵在胸口。
“十年的兄弟,明知道楠楠马上要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了,你拿我女儿的入学资格换你的官帽子!”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赵厂长和副厂长带着姜甜刚好过来视察,将老张的话听了个正着。
姜甜见状,不仅没有半分尊师重道的愧疚,反而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她一脸大义凛然地对赵厂长和副厂长表态。
“厂长,周言只有初中学历,现在的外贸件技术要求越来越高,他的老一套已经不行了。”
“车间工长的位置,应该让给真正懂科学、有能力的人来坐,不能让没文化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回想起她曾拉着我的手,发誓以后当个好工匠给师傅养老。
如今她却字字诛心,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踢出管理岗,自己上位。
赵厂长随口敷衍两句,副厂长立刻接话。
“老周,既然你比武输了,学历也确实跟不上,就别占着位置了。”
“小姜接手车间当工长,老张提拔为组长,马上生效。”
我被这群狼狈为奸的人彻底气疯了。
副厂长走到我面前,话中满含着警告的意味。
“老周,你高风亮节给徒弟让路,厂里不会亏待你。”
我一把将工长钥匙和袖标拍在桌上。
“这位置我不稀罕,你们自己玩。”
我冷眼看着那几台主轴老化的机床。
应对热变形的核心绝活,将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前脚刚交权,老张立刻帮姜甜清理我的工具。
他把我用顺手的工具全部扔进走廊垃圾桶。
其中有一把改锥,是我自掏腰包专门为姜甜手小去铁匠铺定制的。
姜甜走过去,嫌弃地一脚将改锥踢飞。
“破烂玩意儿,看着就碍眼。”
我紧咬牙关,默默告诉自己绝不回头。
下午,副厂长派保卫科的人来到我的单人宿舍。
保卫干事态度强硬地驱赶我们:“周言,你现在连工长都不是了,没资格继续享受干部的单人宿舍!”
“这间屋子要收回当图纸室,你们马上搬走。”
妻子红着眼眶问:“那普通职工宿舍呢?总得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啊。”
保卫干事冷笑一声:“其他宿舍早都住满了!副厂长念旧情,说厂区后面那个废弃的旱厕收拾收拾还能避风,你们先去那里待着,等以后有空位置了再给你们调整。”
几个保卫干事强行把我们一家三口连人带行李驱赶到了废弃旱厕。
姜甜端着搪瓷茶杯,站在走廊尽头冷眼旁观。
废弃旱厕阴冷漏风。
楠楠的哮喘发作了。
她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青紫,大口大口喘息。
“爸爸,我喘不上气,这里好臭。”
妻子掩面抽泣。
我弯下腰死死抱住女儿,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靠偷窃和算计,永远玩不转真正的工业机器。
没有我压箱底的绝活,那几台机床迟早是一堆催命的废铁。
既然你们为了利益赶尽杀绝,那就守着你们的骄傲,等着自食恶果吧。
姜甜如愿坐上了工长的位置。
为了向副厂长邀功,姜甜立刻递交了一份极其激进的扩产报告。
她不懂什么深奥的技术,全凭蛮干,直接站在车间里向工人们大包大揽:
“只要大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这批外贸件的产量翻倍,这个月加班工资厂里给大家发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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