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签了生死状
手机镜头晃了一下。
屏幕上飘过几条弹幕，稀稀拉拉的，还没我妈病房里的心电图热闹。
“又一个作死主播” “春熙路17号？这房子真死过人？” “蹲一个直播见鬼”
我对着镜头挤出个笑，那种标准的、能让直播间停留时长多三秒的职业假笑。
“家人们，欢迎来到‘林舟不作死’直播间。今天咱们挑战的是——春熙路17号，24小时凶宅生存。”
说完我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面前那扇门。
铁门锈穿了，中间那个洞刚好能让一个小孩钻进去。我从洞里往里看，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秋千。铁链子吊着木板，木板上长满了青苔。没风，秋千在晃。
一下，一下。
我眨了眨眼，秋千停了。
“刚才那是风吧？”我对着镜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老房子嘛，风一吹，啥都晃。”
弹幕飘过：“主播你解释的样子好狼狈”
我咳了一声，没搭理。
签合同的时候平台编辑跟我说过，这栋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二十年前出过事，具体什么事没人说，就知道从那以后没人敢住。上一个来拍的博主，进去三小时就出来了，出来后直接退网。
“那他拍到了啥？”我当时问。
编辑沉默了三秒，说：“他什么都没拍到。但他说，镜头没拍到的东西，他看见了。”
我那时候缺钱缺疯了，没把这话放心上。现在我站在这扇门前，忽然觉得那天应该多问一句：他看见啥了？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铰链锈死了，门是硬推开的，吱呀一声，那种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我跨过门槛，脚刚落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弹幕卡成雪花，三秒后恢复。
“主播你刚才卡了” “不对，刚才画面里有个女的”
我后背一凉，回头。
什么都没有。院子里空空荡荡，秋千安安静静地挂着。我松口气，转回头——
女人就贴在我脸前。
红嫁衣。
那种红不是正红，是放了二十年、从血褪成褐再被雨水泡发的脏红。布料挨着我的鼻尖，我闻见一股味，说不出来是什么，像消毒水混着烂掉的栀子花。
她的脸被盖头遮着，我看不见。只能看见盖头下面垂下来的手，指甲三寸长，打着卷，颜色和嫁衣一样。
我想叫，叫不出来。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弹幕疯了一样往外蹦，我一个都看不清，就看见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两位数跳到四位数，还在往上窜。
女人开口了。
声音像生锈的剪刀划开绸缎。
“二十年了。”
她顿了顿。
“终于有人记得来娶我了。”
盖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在笑。
我眼前一黑。
不是吓晕的，是她抬手碰了我一下，就一下，额头碰额头，然后我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像被人拔掉电源的游戏机。
倒下去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妈还等着我交住院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天花板上。
对，贴着天花板。
后背挨着石灰，低头能看见整个房间。一张雕花木床，挂着落满灰的帐子，梳妆台上的镜子裂了，镜面上有一个巴掌印，很小的巴掌印。
女人坐在床沿，背对着我，正在梳头。
一下，一下。
每梳一下，地上就多一滩血。
我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嗓子还是哑的。就在这时，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用户“地府公务员”打赏嘉年华×100
弹幕特效差点把我眼睛闪瞎。
嘉年华下面跟着一行留言，金色的：
“往下掉三秒，左转是门口。”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动了。我试着放松后背——真的往下掉，直直地往下掉，落地瞬间我往左边一滚，连滚带爬扑向门口。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看见一缕头发钉在我刚才站的地方，发梢嵌进地板，瓷砖裂成蜘蛛网。
女人转过头来。
盖头没了。
我看见她的脸。
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眼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鬼。但她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全是红色，红得发黑。
她盯着我，歪了歪头。
“你能看见我的提示框？”
我愣了一下。提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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