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宅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恐慌。材料是低质的铸铁,工艺粗糙,结构也不合理。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开始重新设计加固方案,思考着如何利用手边有限的资源制作更有效的工具。
活下去。这是两个穿越者脑海中同时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但在这即将崩塌的末世,仅仅活下去,够吗?
沈知微推开药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着门外萧条破败的街巷,零星几个面有菜色的行人匆匆而过,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哭嚎声随风传来。瘟疫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小城。
林砚秋走出茅屋,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荒芜的田地。水渠淤塞,农具破旧,几个瘦骨嶙峋的农人正在地里艰难地刨着。生存的压力,如同这沉重的暮色,压在每个生灵的头上。
星陨于野,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两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坠入了汉末的烽烟之中。她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历史的洪流,终将把她们推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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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谯县瘟影
谯县的春天,本该是杨柳抽芽的时节,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沈知微站在沈家那间摇摇欲坠的药铺门口,看着街对面那户人家门口新挂上的白幡,心里沉甸甸的。
她已经“适应”这个世界快半个月了。靠着原主残留的记忆和张嬷嬷的絮叨,她勉强弄清楚了现状:沈家曾是谯县小有名气的医户,但父母在三年前一场时疫中相继病故,家道就此中落。如今只剩下城西这间破旧药铺、几亩薄田和城外一座快要塌了的祖屋。原主似乎也懂些医术,但显然不够精湛,加上年轻又是女子,根本无人问津。家里积蓄所剩无几,米缸快要见底,张嬷嬷偷偷当掉最后一只银簪才换来些许糙米。
更糟糕的是,瘟疫来了。不是她研究过的任何一次明确记载的大疫,但症状相似:高热、呕吐、腹泻,身上起红疹,快的三五日,慢的七八日,人就没了。城里已经死了十几口,人心惶惶。士族大户紧闭门户,延请名医;普通百姓则只能求神拜佛,或者硬扛。
“小娘子,快进来,外面晦气!”张嬷嬷把她拉回屋里,忧心忡忡,“王家的二小子也没了,才八岁……听说里正已经往县寺报了几次,可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世道……”
沈知微没说话,走到那个落满灰尘的药柜前。柜子里药材寥寥,多是些常见的柴胡、黄芩、甘草,品质也一般。她记得《伤寒论》里的方子,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和财力,就算有药,又能救几人?
她想起自己论文里冷冰冰的数据:“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有记载的大规模瘟疫超过二十次,人口锐减,十室九空……”当时她只是感慨历史的残酷,如今却要亲身面对这“十室九空”的可能性。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历史知识告诉她,大疫往往伴随着社会动荡和流民潮,谯县地处中原,迟早会被卷进去。想活下去,必须做点什么。
“嬷嬷,”她转身,语气尽量平静,“把家里剩下的钱都给我,再去买些生石灰,越多越好。还有,找些干净的粗布,煮过晒干。”
张嬷嬷愣住了:“生石灰?那东西呛人,买来作甚?粗布家里还有几尺,可是……”
“照我说的做。”沈知微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她做研究时惯有的冷静,“另外,把药铺里外彻底打扫一遍,所有角落都要洒上石灰水。从今天起,我们喝的水必须烧开,饭前便后……呃,进食如厕前后,必须用煮过的布巾擦手。”
张嬷嬷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小娘子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沉静锐利的光,还是点了点头。这小娘子自从病愈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条理。
沈知微知道这远远不够。隔离病患、清洁水源、处理污物、普及基本卫生观念……这些现代防疫常识,在这个时代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妖言惑众。但她必须尝试,从自己身边开始。
她拿出原主用来记账的简陋木牍和半截炭笔,开始凭记忆勾画谯县的简略地图,标注可能的水源地和人口密集区域。又努力回忆附近可用的草药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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