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退热,黄芩清热燥湿,甘草调和……如果配伍得当,或许能缓解症状。但核心问题还是阻断传播。
几天后,当沈知微指挥着张嬷嬷,将熬煮过的粗布口罩分发给隔壁几户胆大的邻居,并反复演示如何用石灰水处理污物时,她收获了无数惊疑、畏惧甚至嫌恶的目光。
“沈家小娘子怕是疯了吧?”
“洒这些白粉作甚?怪吓人的。”
“捂着脸,怎么喘气?”
沈知微没有解释,也解释不清。她只是默默地做着,每天检查水缸是否加盖,督促张嬷嬷严格按她的要求处理一切。令人意外的是,最先支持她的,竟是街尾的铁匠赵大。赵大的老娘也染了病,请不起郎中,眼看不行了,死马当活马医,按沈知微说的,单独隔开一间房,严格处理秽物,喂了些沈知微给的、说不出名堂的草药汤。几天后,热度竟然退了,虽然人还虚弱,但命保住了。
消息悄悄传开。开始有更多穷苦人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沈家这间破败的药铺。沈知微来者不拒,但她坚持两条:第一,按她说的做,保持清洁,隔离病患;第二,她只提供建议和有限的草药,不保证一定能治好。
药铺里的存药很快见底,钱也花光了。沈知微不得不带着张嬷嬷,去城外野地采集草药。也就是在一次采药归来的途中,她遇到了改变她命运的一幕。
在城西那条因为干旱几乎见底的河边,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短褐、头发束得像男子一样的年轻女子,正蹲在一个奇怪的木架旁忙碌着。那木架连着几段修补过的竹管,延伸到河边一个塌了半边的旧水车旁。女子手里拿着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像是金属制成的工具,正在敲敲打打,调整着什么。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作甚?”一个穿着皂隶衣服的汉子推开人群,趾高气扬,“县寺有令,征发民夫修缮西城水门!你,”他指着那忙碌的女子,“还有你们几个,都跟老子走!”
那女子头也不抬,声音清冷:“没空。这水渠不修,下游几十亩地今年都得旱死。”
“嘿!反了你了!”皂隶大怒,伸手就去抓那女子的肩膀。
女子肩膀一沉,手腕不知怎么一翻,那皂隶“哎哟”一声,竟被带了个趔趄。她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沈知微看清了她的脸,眉眼英气,鼻梁挺直,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锐利。最让沈知微注意的是她的手,手指修长,但指节和虎口处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
“官府要修水门,是大事。”女子开口,语气平淡,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但水门修好前,这里的百姓也要活命。这旧水车我能修好,至少能引一半的水灌田。你们征夫,不妨等两天,等我弄好这个,多几个人手,修水门也快些。”
皂隶被她那一下镇住了,又看她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且这女子气度不像普通村姑,一时有些犹豫。
沈知微却在听到“修水车”、“引水灌田”时,心中一动。这女子的用词、逻辑,还有她身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不太像这个时代的人。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和哭喊:“让让!求求你们让让!我娘不行了,沈小娘子,沈小娘子在吗?”
沈知微回头,只见一个半大少年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妇人挤了进来,正是铁匠赵大的弟弟。老妇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正是瘟疫的典型症状。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大半,如同躲避瘟神。皂隶也脸色发白,连退几步。
沈知微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快,放平!别围着她!”她检查了一下老妇人的状况,情况很糟。她抬头对那少年快速说:“按我之前说的,准备石灰水,干净布巾!快去!”
少年慌忙点头跑开。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那个修水车的女子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开,反而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又移到沈知微脸上,眉头微蹙,似乎在观察,在判断。
四目相对。
沈知微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那是一种超脱了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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