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檀木香混着血腥气首冲鼻腔,左手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睁开眼时,绣着并蒂莲的帷帐正随着夜风轻晃,铜镜里映出少女苍白的面容——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小姐!
您可算醒了!
"穿青布衫的丫鬟扑到床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些天杀的,把咱们西市三间铺子全砸了,老掌柜的腿......"记忆如潮水涌入。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林晚棠,江南首富嫡女,三日前被未婚夫当街退婚,羞愤自尽。
林家因卷入私盐案被抄没大半家产,如今连最后几间胭脂铺也遭人暗算。
我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现代做美妆博主的经验在脑海翻腾。
撩开衣袖,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取针线来,再拿烧酒。
"小丫鬟吓得首哆嗦:"小姐要针线做什么?
""缝合。
"我咬着布条给自己消毒,银针穿线时手很稳,"去前院叫管事们候着,半炷香后我要看账本。
"五日后,我站在朱雀大街的"凝香阁"前。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十二扇雕花木门次第洞开,露出里头整面墙的琉璃妆镜。
这是我用嫁妆箱里最后几颗东珠换的。
"诸位请看。
"我当众揭开红绸,上百盒胭脂在晨曦中流转生辉,"这批新制的口脂,用蜀地朱砂混了蜂蜡,遇热不化,入水不褪。
"指尖蘸取殷红膏体,在宣纸上画出蜿蜒曲线,"此色名为——凤凰泣血。
"人群响起抽气声。
忽见一玄衣男子策马而来,马鞭卷起我鬓边碎发:"听闻林家小姐三日前还悬梁自尽,今日倒是好气色。
"我抬眸迎上他玩味的目光。
男人生得极俊,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得妖异,腰间玉佩刻着蟠龙纹——当朝唯有九王爷裴砚敢用此纹饰。
"托王爷的福。
"我笑着将口脂抹在他马鞭上,"血染江山,方见真颜色。
"青瓷盏里的茉莉香片早己凉透,我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勾画。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将三本账册的缺口处投在宣纸上,渐渐拼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光斑。
"果然少了七月廿三的流水。
"指尖摩挲着账本边缘细小的齿痕,这是现代账本常用的防伪标记,原主竟无师自通地在古代账册做了暗记。
更漏指向子时三刻,西厢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我抓起斗篷翻出窗外,却见裴砚的乌骓马正踏着月色立在墙头。
他玄色大氅下露出半截银丝软甲,腰间玉佩换成了墨玉螭纹佩。
"林姑娘对账簿倒是上心。
"他抛来一物,正是我晌午当在当铺的翡翠耳珰,"只是这冰种翡翠里藏着波斯水银,遇热会显字迹。
"我心头猛跳。
今日当铺掌柜多给的三两碎银,在烛火下确实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正待细问,裴砚忽然揽住我的腰跃上马背,夜风裹着他低哑的嗓音擦过耳际:"抱紧。
"乌骓马疾驰过沉睡的街市,我盯着他后颈若隐若现的伤痕。
那是半月前漕帮闹事时,替我挡下冷箭留下的。
此刻那道伤痕正随着马背颠簸,在月光下蜿蜒如蛇。
追至漕运码头,咸腥的江风里混着铁锈味。
裴砚的拇指按在我腕间命门,这原是防我乱跑的力道,却在瞥见芦苇丛中银光时骤然收紧。
十二支弩箭破空而来,他旋身将我护在怀里,软甲擦出数点火星。
"闭眼。
"他忽然咬开我腰间香囊,扬手洒出朱砂粉。
暗处顿时响起惨叫——这是我改良胭脂时提纯的硫化汞,遇水即燃。
血色火光中,我看清那艘挂着"盐"字旗的货船。
本该装载官盐的船舱里,整箱银锭在月光下泛着靛蓝幽光。
这颜色我太熟悉了,晨起梳妆时,那盒掺了碳酸铅的官制胭脂,正是这般诡艳的蓝。
裴砚的剑尖挑起一块碎银,月光在银面刻出蟠龙暗纹:"私铸官银要诛九族,林姑娘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我反手握住他执剑的手,指腹按上剑柄云雷纹:"王爷故意让我看见账本齿痕时,就没给我退路了吧?
"江涛拍岸声里,他的轻笑散在风里。
那只本该执笔的手,此刻正与我共同握着染血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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