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锅巴蹲在桥洞底下数钢镚时,桥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探出头,正看见那个穿明黄外卖服的小哥狂奔而过,车把上挂着的餐盒晃得像招魂幡。
"叮——"清脆的落水声刺破雨幕。
烟锅巴啐掉嘴里的草梗,桥柱上青苔里浮出一张惨白的脸。
红衣小女孩在浑浊的河水里载沉载浮,藕节似的手臂扑腾出细碎水花。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斜摔在护栏边,手机还在外放着"您有新的订单"。
"操!
"烟锅巴踹开脚边的啤酒罐。
水鬼找替身的传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桥头香烛铺王瞎子说过,七月半的落水魂都归河童管。
他扯下皮夹克正要翻栏杆,忽然看见外卖小哥己经扎进河里。
河水比想象中冷。
烟锅巴刚抓住小女孩的衣领,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墨绿的水草里浮出个蛙眼尖嘴的怪物,额间嵌着块血红的鳞片。
他想叫那外卖小哥快跑,却看见对方也被七八条滑腻的触手缠住腰腹。
河童咧开满是细齿的嘴,三人一妖瞬间沉入漆黑的旋涡。
火凤轮是被腐臭味呛醒的。
他躺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空中飘着幽绿的鬼火,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小女孩蜷缩在他怀里,睫毛上还凝着水珠。
烟锅巴在不远处骂骂咧咧地拧着湿透的裤腿,露出腰间狰狞的青龙纹身。
"这里是......"火凤轮摸到腰间的外卖箱,里面的手机居然还在计时:"超时17分钟,差评率将上升至98%......""省省吧黄袍将军。
"烟锅巴踢开脚边半截白骨,"没看见牌坊上写着黄泉路?
"他指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朱红牌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催命般的叮咚声。
小女孩突然拽住两人的衣角。
雾气深处亮起两盏猩红的灯笼,青面獠牙的食秽鬼推着泔水车缓缓走来,车轱辘是用人骨拼成的。
火凤轮感觉后颈发凉——那些腐烂的鬼物正朝他们转头,浑浊的眼球里泛着饥渴的光。
"跑!
"烟锅巴抄起路边半块板砖。
三人冲进巷口挂着"黄泉客栈"的破败木楼时,木楼梯轰然断裂,食秽鬼的利爪堪堪擦过火凤轮的后背。
客栈柜台后转出个佝偻的老妪,手中油灯映出墙上的血色价目表:活人肉三钱/两,生魂一盏/壶。
火凤轮把小女孩护在身后,却见她踮脚取下柜台上的铜铃铛。
清脆的铃声里,老妪突然发出尖啸,蜡黄的脸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鬼面。
烟锅巴抡起板凳砸碎窗棂:"后面有口枯井!
"井底传来的水声让他浑身发僵——十三岁那年溺水的记忆突然翻涌,但身后食秽鬼撞门的巨响逼得他闭眼跳了下去。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
火凤轮在失重中抓住小女孩的手,发现她掌心有团温暖的金光。
当双脚终于触到实地时,他们站在了沸腾的血池边缘。
岩浆般的池水里浮沉着无数骷髅,池心石台上插着柄青铜剑,剑柄刻着"渡厄"二字。
"夜叉要来收过路费了。
"烟锅巴盯着池面翻涌的泡泡。
果然,三头六臂的怪物破水而出,钢叉上还串着个挣扎的生魂。
火凤轮突然把外卖箱塞给烟锅巴:"我引开它,你带丫头游过去。
""你他妈疯了吧?
"烟锅巴扯住他浸血的外卖服,"这池子......""我每天要横穿马路十八次,比这危险多了。
"火凤轮扯出个惨笑,"记得给我坟头烧份免责声明。
"他纵身跃向反方向,夜叉的咆哮震得血雨纷飞。
烟锅巴咬牙抱起小女孩,发现她脖颈处有粒朱砂痣,像滴千年未干的眼泪。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血池凝结成冰。
烟锅巴听见剑鸣声中混着遥远的梵唱,仿佛前世有人握着他的手在桃木上刻符。
小女孩突然开口:"判官殿往西三百步,有棵开在忘川河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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