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脊山的雾瘴漫过第七道山梁时,楚墨踩碎了王猎户的颅骨。
腐叶在鹿皮靴底发出黏腻呻吟,十六岁少年仰头望向断龙崖。
那株幽冥花在百丈绝壁间泛着妖异的蓝,十二片花瓣卷曲如毒蛇信子。
母亲今晨咯在他衣襟上的第三口黑血,此刻正在怀里油纸包中渐渐凝固。
"墨哥儿!
"山脚下传来阿芜的呼喊。
少女杏红裙裾扫过湿滑青石,腕间银镯与药锄碰撞出细碎清响。
楚墨避开她担忧的目光,却瞥见少女绣鞋沾着暗绿黏液——那是乱葬岗腐尸才会渗出的尸蜡。
岩缝里突然探出半截指骨。
楚墨缩手的刹那,青铜器特有的冰凉贴上脊背。
扒开苔藓,北斗七星纹的罗盘嵌在岩层间,第七星"摇光"位的暗红晶石吸饱他的血。
山体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轰鸣,幽冥花突然暴涨,蓝光映出崖壁真容:这哪里是断龙崖!
分明是上古青龙断裂的趾骨!
森白龙鳞间渗出黑色脓血,每道鳞片缝隙都嵌着修士残肢。
十二具无头金甲尸破土而出,脖颈断口处涌动的不是鲜血,而是正在交媾的赤瞳乌鸦。
"别看它们的眼睛!
"阿芜倒挂在崖顶老松上甩出素绫。
少女平日温软的嗓音带着金属刮擦声,瞳孔分裂成六棱冰晶,三千猩红丝线从云层垂下操控西肢。
楚墨被卷回崖顶时,金甲尸己朝着他跪拜——它们叩首的方向,是幽冥花蕊中倒映的重瞳!
怀中油纸包突然炸裂。
母亲的黑血溅在青铜罗盘上,北斗七星逆向旋转。
天旋地转间,楚墨坠入血色幻境:八百年前的娲皇披着星河战袍,正将青铜巨剑刺入青龙逆鳞。
龙血喷涌成河时,十二金甲尸突然反叛,头颅化作血月悬空。
楚墨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叹息:"终究逃不过归墟劫..."楚墨在村口老槐树下惊醒。
晨露浸透粗麻短褐,怀中幽冥花完好无损。
阿芜端着药碗巧笑嫣然,腕间却换了支陌生的雷击桃木簪。
子时的梆子声迟迟未响,他冲进家门时,鲛人膏凝成的灯油己爬满蛛网青纹。
母亲的尸体保持着推窗姿势,眼眶里嵌着的不是眼球,而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
当星图投射出观星阁的九重星塔,阿芜的叹息混着银铃响起:"被星蚀之人,死后会成为路标。
"药杵穿透少女虚影的刹那,整个村庄开始扭曲。
村民们眼眶燃着幽蓝星火,关节处延伸出猩红丝线,最终汇聚在阿芜指间。
星空长裙从她撕裂的人皮下舒展,三千星链刺破晨雾:"你本该是星轨的养分..."青铜罗盘突然炸裂重组,化作青甲覆住楚墨全身。
当第一道星链触及胸甲,北斗七星同时亮起。
洪荒之音在颅骨震荡:"镇界碑不是碑,是茧。
现实中的楚墨握住星链。
本该洞穿心脏的攻击温顺缠绕臂甲。
阿芜的星空长裙无风自燃,露出底下蠕动的星傀幼虫:"你竟能驾驭星轨?!
"青龙尸骸震碎地脉冲天而起。
楚墨骑在龙脊穿透云层,窥见永夜长城外的瑶光正被天魔围攻。
她手中残破的河图洛书,与罗盘缺失的纹路完美契合。
血月从魔渊升起时,往生殿的幽冥马车碾碎晨雾。
黑袍商人掀开车帘,与楚墨七分相似的面容带着亘古悲悯:"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弟弟。
"《归墟纪年》在他掌中翻动,停在绘有青铜茧的插图页。
楚墨的荧蓝血液渗入罗盘"摇光"星位。
北斗第七星亮起的刹那,每个村民魂魄深处都浮现观星阁的星傀印记。
极西魔渊深处,被铁链贯穿的初代娲皇正在苏醒——那女子抬头时,冰镜中映出楚墨支离破碎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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