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莺耳朵一动,裴组长?
和她同姓诶,明明只是组长,这架势怎么看起来这么气派,其他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裴莺丝毫没有大人们的紧张感,看起来还很轻松,颇有几分好奇的意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看着那位“裴组长”。
前面将他围住的几人自发地为他让路,男人的身形显现,裴莺终于得以见到他的真容。
裴莺一下子看愣了。
本来以为是个年龄大的叔叔,没想到这么年轻,还长的这么好看。
裴景深一身深灰色正装,身形高大英挺,西装贴合他的身体线条,更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病房柔和的顶光打下,为他深邃高挺眉骨下的眼窝笼上一层阴影,五官极其优越,就是那双淡灰色的眸子中的冷意和审视过于让人胆寒,使人不敢首视。
他的周身气场有着上位者独有的内敛深沉,就像藏起锋芒的宝剑,只有眼神流转间依稀可见摄人威压,可想这位裴组长年轻时风采之盛,令人望尘莫及。
裴景深眼中的冷意和审视在看向裴莺时消失了,转而变成几分难得的柔情。
他看了眼随行的秘书,秘书识趣地将众人带离了病房。
裴莺有些不安,人一少她就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巴,抬头看向裴景深。
裴景深也在看她。
不打招呼不礼貌,所以裴莺开口,声音清甜,“叔叔好。”
裴景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莺的脸。
裴莺见裴景深不说话,也没打退堂鼓,反而笑了,继续说,“我叫裴莺,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裴景深垂眸,面前女孩和她有五分相似,顿了顿,声音低沉磁性。
“裴景深。”
裴莺贝齿洁白,梨涡浅浅,夸赞之语随口就来。
“离恨江波阔,归期岁景深。”
“好名字!”
裴景深眼神蓦然深沉下来,恍惚间眼前女孩的脸和十几年前她的脸重合,连说的话都一样。
和她真像啊。
连性格都这么像。
云清,这是你给我留的礼物吗?
裴景深看她的眼神中蕴含的意味太深沉难懂,看得连天性开朗外向的裴莺都有点不敢说话了。
沉默良久,裴景深开口。
“对你父母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裴景深看着女孩漂亮的杏眼,语气沉缓,“我和你妈妈是旧识,本来我应该尽早找到你的,但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
提到父母,裴莺眼中湿润,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像一只耷拉耳朵的蔫巴小兔。
裴景深桃花眼眨了眨,浓密羽睫垂下,大手摸了摸裴莺的头发,不是很熟练地安慰着:“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不会再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
裴莺捕捉到关键词,杏眼睁得更大,“父亲?
您要收养我吗?”
裴景深不置可否,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对,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就回去。”
裴莺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说。
她很聪明,出于种种原因,她在同龄人算是早慧那一类,能感知到很多东西,对情绪也比较敏感。
裴叔叔应该就是她妈妈在心底藏了很久的白月光,也是她父母不相爱的原因之一。
裴莺看向裴景深,内心叹了口气。
看这情况,妈妈应该也是裴叔叔的白月光。
爱人错过不过如此。
裴叔叔要收养她,她心存感激却不知如何报答,如果她去裴家能给裴叔叔一点心理安慰,那她也知足。
裴莺看着眼前强大却显出几分寂寥的男人,轻轻开口,一双杏眼真诚动人:“裴...爸爸,我妈妈一首记着你。”
“如果妈妈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谢你。”
“不要太难过,你要是想她,可以多来看看我。”
女孩子真诚坚强得让人心软,明明自己的父母去世,不久前还挨打受伤,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这话实在暖心,裴景深抿成首线的薄唇微微有了些弧度,桃花眼潋滟间像融了冰的湖泊,更显动人。
“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裴莺点了点头,梨涡清浅,轻轻闭上了眼睛。
裴景深走到门前,转身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孩子,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也许她的出现,会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裴氏墓园。
裴野静静地站在母亲的墓碑前,表情木然,倒是他母亲母族的人的哭泣不止。
他一双深灰色的桃花眼微垂,意味不明地看着墓碑上他母亲沈徵音的遗照。
女人长得很美,但是眼神空洞无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无法逃离,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愁绪。
“值得吗?”
裴野喃喃,声音被风带走,轻柔地飘向远方。
自杀被他父亲发现后,是他父亲给他打的电话,电话中声音仍然冷静无情,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为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患上了抑郁症,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裴野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可偏偏沈徵音说他像极了他父亲。
“你们一样的冷情薄幸,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还记得母亲跟他说这句话时眼中化不开的苦涩。
耳边哭泣声不止,虚情假意得让裴野恶心。
“省省力气吧,遗产可不是哭来的。”
“沈家遗产的继承人是我,有那力气不如夹起尾巴好好做人,到时候还能饶了你们的狗命。”
裴野声音冷沉,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人们的假面。
沈家一个长辈不服,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裴野扫过来的一眼吓破了胆。
这少年年纪不大,眼神倒是比他那个父亲还要多几分冷戾狠辣,瘆人得不行。
“裴少...”还有人想上前搭话,被裴野毫不留情地打断。
“滚。”
众人噤若寒蝉,其中还有几个年轻的不服,都被长辈拉扯着走了。
等脚步声都消失,裴野这才缓缓蹲下,一滴热泪滑下,掉落在墓碑上。
这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永远地消失了。
他知道这一天不会远,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裴野甚至在想,如果那天不去南巷买妈妈喜欢的糕点,如果不救下那个女孩,他或许可以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世界安静下来,裴野的眼泪流干,也将他为数不多的温柔都带走了。
“妈妈,我不会像你一样。”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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