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是被刺骨的寒意唤醒的。
沥青路面粗糙的颗粒硌着肚皮,雨滴像小石子般砸在脊背上。
她本能地蜷缩成团,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堆发馊的厨余垃圾旁。
酸腐的烂菜叶气味首冲鼻腔,这味道比高中食堂的泔水桶还要浓烈十倍。
"汪汪!
"她惊恐地发出叫声,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这奶声奶气的幼犬呜咽,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抬起前爪——不,应该说抬起右前肢,一团沾着泥水的黄白绒毛映入眼帘。
圆滚滚的肉垫在雨水中泛着粉色,指甲像半透明的小贝壳。
她试着晃动这条不属于自己的肢体,结果整条右腿都滑稽地抽搐起来。
记忆如潮水涌来。
刺耳的刹车声,飞散的玻璃碎片,还有身体腾空时看到的最后画面——便利店招牌上"雪"字的霓虹灯管正在熄灭。
"小可怜,你怎么在这里?
"清亮的女声穿透雨幕。
林雪猛地抬头,雨帘中隐约可见穿着蓝白校服的轮廓。
少女撑着鹅黄色雨伞,书包带子滑到手肘,露出别着樱花发卡的马尾辫。
当她蹲下身时,林雪看清了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下,那双杏仁眼里盛满的担忧。
"别怕。
"少女脱下校服外套,带着体温的布料轻轻裹住湿透的小狗。
林雪这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新长出的乳牙在打颤。
这个怀抱好温暖,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整夜搂着她的温度。
"你身上有牛奶糖的味道。
"少女把伞倾向怀中的小生命,浑然不觉自己的校服衬衫己被雨水浸透,"我叫苏雨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林雪想开口回答,发出的却是细弱的呜咽。
她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不仅变成了幼犬,连声带都退化成犬科动物的构造。
想要表达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粉红舌头在少女掌心小心翼翼的触碰。
回家的路在雨幕中格外漫长。
苏雨晴把书包背在胸前,像袋鼠妈妈护着幼崽般搂着小狗。
林雪能清晰听见少女急促的心跳,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还有制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医院走廊特有的气息。
当电梯在七楼停住,苏雨晴掏钥匙的手突然顿住。
防盗门把手上挂着外卖袋,油渍在塑料袋上晕开黄斑。
"妈妈又加班了..."少女低声呢喃,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但当她低头看向怀中小狗时,笑容重新点亮了脸庞:"不过现在有你陪我啦。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林雪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
等她适应光线后,发现整个客厅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
米色布艺沙发上整齐摆放着三个刺绣抱枕,玻璃茶几纤尘不染,连遥控器都端正地摆在纸巾盒旁——这不像有初中女生居住的家,倒像是售楼处的样板间。
"先给你洗个澡。
"苏雨晴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混着哗哗水声。
林雪被抱进浴缸时,温热的水流漫过西肢,她这才看清自己的新身体:黄白相间的绒毛,右耳尖有撮特别翘的奶黄色,尾巴像朵蓬松的蒲公英。
少女的手指轻柔地梳理打结的毛发:"要给你取什么名字呢?
"沐浴露的柑橘香气氤氲在蒸汽里,"欢欢好不好?
希望你每天都欢欢喜喜的。
"林雪——现在应该叫欢欢了——仰头望着少女被水汽熏红的脸颊。
水珠顺着苏雨晴的下颌滴落,在她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这个角度望去,少女眼下的淡青色格外明显,像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吹风机轰鸣声响起时,欢欢本能地往苏雨晴怀里钻。
少女笑着用毛巾裹住瑟瑟发抖的小狗:"别怕,很快就干啦。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尖,她舒服得发出咕噜声,爪子不自觉地踩起来来。
夜深时分,欢欢趴在苏雨晴用旧毛衣铺成的临时小窝里。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菱格花纹,她能听见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从床的方向传来。
试着站起身,肉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书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页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
欢欢凑近嗅了嗅,突然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在第三大题的应用题空白处,有用铅笔反复描画的痕迹。
那些深深浅浅的笔迹组成同一个词: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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