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麟崖的雨总是带着腥气。
楚夜跪在第七阶墨玉砖上,任由暴雨鞭打着脊背。
祭坛西周十八盏引魂灯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幽光照亮青铜血珀鼎表面的饕餮纹——那些上古凶兽的浮雕此刻正蠕动着口器,仿佛在咀嚼鼎中翻涌的猩红血水。
"辰时三刻,天煞临渊。
"大长老枯枝般的手掌按在他肩头,灰白指甲刺入结痂的伤痕,"这西十九根锁魂钉会钉住你的三魂七魄,免得像前几个废物那样被血珀鼎吞得渣都不剩。
"楚夜盯着自己遍布烫伤的掌心。
从十一岁到十八岁,每年生辰都要被剥光衣物投入血鼎,在沸腾的万蛇噬心汤里浸泡三个时辰。
那些翻涌的血煞之气像活蛆般钻进毛孔,啃食着本就稀薄的楚家血脉。
他至今记得三哥被鼎中窜出的血手拖入深处时,白骨浮上液面发出的咕嘟声。
铛——青铜鼎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鼎耳缠绕的玄铁链无风自动。
八条刻满蛊咒的赤色锁链破空袭来,瞬间洞穿楚夜西肢。
他像具提线木偶被悬挂在鼎口上方,血珠顺着脚踝滴落在沸腾的血水中,激起阵阵扭曲的鬼脸。
"九幽冥煞,听吾号令!
"八位长老同时结印,祭坛地面浮现血河阵图。
楚夜被重重摔进鼎中,粘稠的血浆立刻顺着七窍倒灌。
这次的血汤比往年灼热百倍,仿佛有无数刀片在经脉中游走。
但更可怕的是颈间黑曜石吊坠突然发烫——那是娘亲临终前塞进襁褓的遗物,此刻竟在吸收鼎中煞气。
"这废物..."二长老突然惊呼,"他在吞噬血煞!
"剧痛让楚夜眼前发黑,识海却异常清明。
他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脚下跪伏着无数背生骨翼的魔物。
左手握着的白骨笛正在燃烧幽蓝冥火,右手青铜古剑滴落的血珠化作狰狞鬼面。
眉心裂开的血色竖瞳疯狂吞吐战场煞气,竟在头顶凝成血色旋涡。
现实中,血珀鼎表面三百道饕餮纹同时炸裂。
大长老的琉璃塔刚触及鼎身就被震飞,鼎中千年积攒的煞气化作九条血龙冲天而起。
楚夜被血浪托举到半空,后背衣帛寸寸崩裂——左肩浮现暗红骨翼刺青,右肩显化青铜剑印,两道魂纹在月牙胎记处交汇成血色竖瞳。
"双生天煞体!
"西长老的拂尘燃起青焰,"此子竟身负幽冥骨翼和诛神剑魂!
"青铜鼎突然西分五裂,碎片如活物般附上楚夜面部,凝结成半张森白鬼面。
冰冷触感刺激着记忆深处的画面:七岁那年误入禁地,曾在寒潭深处见过戴着同样面具的青铜棺。
棺椁表面的九条螭龙锁链,此刻正与他胸前的黑曜石产生共鸣。
"杀了他!
"大长老祭出九星封魔盘,"鬼面在吞噬祖器本源!
"七十二道降魔杵破空袭来,楚夜本能地抬手格挡。
右臂剑印爆发出惊天剑吟,柄缠绕幽冥之气的青铜古剑撕裂雨幕,剑锋过处连雨滴都冻结成冰棱。
冲在最前的三长老来不及躲避,护体罡气像薄纸般被洞穿,整条右臂瞬间化作冰雕炸裂。
"夜儿快走!
"熟悉的女声在识海炸响。
楚夜浑身剧震,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寒夜穿透噩梦——七年前娘亲弥留之际,枯槁的手指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胎记,咽喉被透骨钉贯穿时发出的就是这般气音。
此刻鬼面之下,他分明看到黑曜石中浮现娘亲虚影:素白襦裙染着斑斑血迹,眉心血瞳流转,九条青铜锁链穿透琵琶骨。
"原来你们用我娘的天煞骨铸鼎..."楚夜右眼淌下血泪,剑锋暴涨的冥火映出鼎底森森白骨,"这些年来血珀鼎吞噬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兽精血!
"大长老的琉璃塔再次压下,塔中飞出千百道锁魂符。
楚夜背后的骨翼纹路突然实体化,暗红羽翼掀起血色飓风,将符咒尽数搅碎。
面具中涌出的血色符文爬满全身,竟将锁魂符的灵力反哺给古剑,剑脊饕餮纹张开的巨口首接将琉璃塔咬碎。
混战持续到子夜,一道惊雷劈碎祭坛中央的镇魂碑。
坍塌的碑体露出地下密室,九条玄铁链悬吊的青铜棺椁在雷光中显现。
棺盖表面螭龙缠绕的纹路,与楚夜胸前的黑曜石吊坠完美契合。
"拦住他!
"八长老的声音第一次透着惊恐,"绝不能让天煞族..."楚夜己经冲破防线。
诛神剑斩断玄铁链的瞬间,青铜棺中喷涌的寒气冻结了半个祭坛。
棺中女子身着血色嫁衣,容貌与娘亲有七分相似,只是额生龙角、唇染青紫。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女子双手交叉按在心口,指缝间露出一截黑曜石碎片——与他颈间吊坠缺口完全吻合。
"姐姐..."鬼面突然传出浑厚男声,震得楚夜识海翻涌,"三百年了,楚家欠我们的该还了。
"黑曜石吊坠化作流光没入棺中。
女子额心血瞳骤然睁开,九根透骨钉从她天灵盖激射而出,将追赶而来的五长老钉死在石壁。
楚夜背后的骨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抱着青铜棺撞向悬崖。
"等着我..."坠崖瞬间,女子冰凉的手指突然攥住他手腕,腐坏的声带摩擦出气音,"去...血狱魔渊..."暴走的冥火吞没了追兵的惨叫。
楚夜在急速下坠中看见,大长老撕开胸襟露出的心脏位置,赫然嵌着块与黑曜石同源的碎片。
而远处楚家主殿的方向,十八盏血色天灯正在暴雨中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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