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灭时,山雾正漫过古刹的飞檐。
我推开雕花木门,檀香裹挟着某种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妇人扬起眉梢,眼尾笑纹像突然舒展的折扇,"上回给你留的猕猴桃味可还称心?
"她青玉镯子磕在玻璃柜上,正指向最后两块苔藓绿的蛋糕。
我望着那抹浓稠的绿,猕猴桃发酵的气息在记忆里泛起酸涩。
余光里陪同的姑娘正用指尖卷着发尾,碎花裙摆扫过门槛外新落的银杏。
"还剩两个的话..."我摸出手机扫码,广告牌褪色的"19.9元/2个"字样被水渍晕染得模糊。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格外清脆。”
微信收款23元"手滑也不知怎么付了23。”
哎,小伙子..."老板从后厨转出来,围裙沾着奶油渍,"这季新品是25元两个。
"他粗短的手指戳着屏幕,23元的数字刺得我眼眶发胀。
穿堂风掠过佛龛前的经幡,檀香忽然变得呛人。”
那我补钱吧",”系统改不了账。
"男人不耐烦的噼噼啪啪的操作收银机,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我再补两块吧..."男人更加不耐烦的炒作键盘,我望着妇人骤然垂下的嘴角,忽然想起童年集市上那个因少给五分钱追了我三条街的摊贩,我心里也不爽了。
"退了吧。
"我说。
两口子不说话首接给我退了23。
微信退款的提示音响起时分明听见那声"晦气"混在檐角铜铃里。
山道在雨后泛着青黑的光泽,同行女子白色板鞋踏碎水洼里的云影。
她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发间山茶虽步伐轻颤,却始终看不清面容。
转过放生池,岩壁上赫然裂开巨口。
彩漆斑驳的"水帘洞"匾额下,穿冲锋衣的游客们正往脸上涂抹油彩。
牛魔王的面具扣在稚童头顶,红孩儿的混天绫缠住拄拐的老妪。
我被推搡着领到石雕前,托塔天王的青铜塔尖抵住后颈,冰凉触感真实得可怕。
"该你选角色了,那边有服装。
"有人往我手里塞了根木棍,手往那边石案上的一堆褪色的戏服指了指,这木棍包浆温润像是被千万人握过。
定睛看去,分明是根折断的笤帚柄。
这是让我演齐天大圣。
我摸到冰凉的石案上面摆着的褪色戏服——该选哪个服装?
指尖刚触到紫金冠,眼前白骨精的戏服套在工作人员身上,尼龙布料摩擦出静电火花。
当唐僧的袈裟掠过齐天大圣的金箍棒时,所有石雕的眼珠突然泛起血色。
正要后退,脚下青砖化作流沙。
混着香灰的雾气从地缝升腾,那些油彩面孔开始扭曲融化。
定睛看去,哪有什么齐天大圣,只有白衣女子站在洞口的剪影,她腕间有什么在发光,像极了蛋糕店玻璃柜里融化的绿...定睛看去,哪有什么齐天大圣,只有手机闹钟在床头震动。
锁屏壁纸还是去年在佛寺拍的青苔石阶间,阶梯上隐约有个白色人影。
佛寺石阶仍在渗出青苔。
23元的转账记录下压着条凌晨推送:"菩提寺哒哒住持今日开光"。
相册最近删除栏里,有张模糊的蛋糕店照片——玻璃倒影中,白衣女子的翡翠耳坠正化作两簇鬼火。
晨雾漫进窗棂时,我忽然想起那个未付的两元差额。
功德林APP的待支付列表里,不知何时多了项"业障清算服务",而白衣女子的微信头像,赫然出现在"推荐法师”拦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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