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村的冬夜总比别处来得早些。
戌时刚过,暮色便裹着细雪压上茅草屋檐,将村西头那间孤零零的土屋浸在靛青色的暗潮里。
十六岁的林渊蹲在灶台前,握着火折子的手突然一颤。
"又灭了..."他望着灶膛里明灭不定的火星苦笑。
墙角陶瓮中仅剩的三根柴薪己结满冰霜——这是今冬第七次,血藤木燃烧时特有的绛紫色火焰没能腾起。
里屋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林渊迅速将冻僵的手掌在粗麻衣襟上蹭了蹭,端起药碗时,碗沿凝结的冰碴正巧映出他眉骨处那道淡青疤痕。
那是去年在镇上药铺当杂役时,被掌柜用秤砣砸的。
"阿璃,该喝药了。
"他撩开打着补丁的棉布帘,刻意让声音里带着集市说书人惯用的轻快腔调。
草席上的少女裹着五层棉被,依然在发抖。
十三岁的林璃整个人像是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玉雕,连睫毛都挂着霜花。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腕却被兄长轻轻按住。
"我自己能..."话未说完便化作一串咳嗽。
暗红血沫溅在粗陶碗沿,与浓黑的药汁交融成诡异的墨紫色。
林渊感觉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就像上个月在雪地里挖赤阳草根时,突然踩到冰层下的狼牙棘。
他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老李头说这剂方子添了火蟾酥,最克寒毒。
"说谎时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其实镇上唯一的医师三天前就断言,除非能弄到九叶灵芝作药引,否则这丫头撑不过惊蛰。
屋外忽有狂风撞开窗棂。
挂在土墙上的《山河堪舆图》哗啦作响,泛黄的绢帛间,某个用朱砂勾勒的血骷髅标记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林渊盯着那片被标注为"迷雾山脉"的区域,喉结上下滚动。
"哥?
"林璃突然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冷得像墓穴里的陪葬玉璧,"你又要进山?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鹿皮囊上——那里露出半截磨损严重的攀岩索,还有她亲手缝制的驱兽香囊。
三年来十七次深入险地,香囊里的雄黄粉早己被血浸透成褐红色。
"后山崖柏上还藏着些雪燕窝。
"林渊扯谎的技艺愈发纯熟,甚至能笑着揉乱妹妹枯草般的头发,"这次定要掏了那扁毛畜生的老巢,给你换件兔毛袄子。
"戌时三刻,当最后一丝天光被迷雾吞噬时,林渊站在了生死线上。
说是山脉,眼前翻涌的灰白色瘴气更像是某种活物。
扭曲的树影在雾中舒展枝桠,恍若万千溺死鬼探出水面的手臂。
他握紧祖传的青铜残片,这是父亲咽气前用血手塞进他掌心的物件,边缘的饕餮纹早己模糊不清。
"叮——"怀中的司南突然发出蜂鸣。
林渊看着磁勺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右侧三十步外的断崖。
三株赤阳草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金红色,每片叶脉都似流动的熔岩。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草丛间那道新鲜的拖痕——碗口粗的蛇类爬行轨迹,鳞片刮擦处,岩石表面正滋滋冒着青烟。
腰间的短刀突然开始震动。
这是祖父留下的法器"斩秋",据说曾饮过金丹修士的血。
此刻刀鞘上镶嵌的避毒珠正在发烫,警示着致命威胁的临近。
林渊解下攀岩索的手微微发抖。
三年前他亲眼见过血蟒吞人的场景:镇上的采药人王瘸子被绞住下半身时还在惨叫,首到蟒蛇用尾尖戳进他天灵盖吮吸脑髓,那张扭曲的脸孔才彻底凝固。
"沙沙..."迷雾中传来鳞片刮擦岩壁的声响,节奏诡异地契合着他的心跳。
林渊将驱兽粉撒在周身,却绝望地发现本该惊退毒虫的药粉,竟让暗处的存在更加兴奋——这是捕食者遇到强效麻醉剂时的反应。
当赤鳞蟒的金色竖瞳穿透雾障时,少年终于明白老猎户的忠告:在迷雾山脉,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妖兽,而是那些连妖兽都能吞噬的东西。
蟒首探出的瞬间,林渊嗅到了腐烂星辉的味道。
这头巨物额间生着半截玉质独角,分明是即将化蛟的征兆!
它每一片鳞甲都镌刻着古老符文,游动时在虚空留下灼烧的痕迹。
青铜残片突然发烫。
在林渊反应过来前,那物件己挣脱麻绳束缚,悬浮在他眉心三寸处迸发青光。
无数星辰轨迹在眼前炸开,化作洪流冲入神识,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关。
"太虚演道,周天轮转。
"苍茫道音自时空尽头传来。
林渊七窍渗血,却清晰地"看"见自己闭塞的经脉正被星辉重塑,气海深处有混沌漩涡缓缓成型。
当赤鳞蟒的毒牙距咽喉仅剩半尺时,他遵循本能并指成剑,指尖绽开的星光竟凝成实质剑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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