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川推开"古今阁"的雕花木门时,晨光刚好越过对面茶楼的飞檐,斜斜地照在店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祖父临终时说的话:"这玉跟了齐家三代,能辨吉凶...""小川啊,今天这么早?
"隔壁茶叶店的张叔拎着鸟笼晃过来,笼里的画眉扑棱着翅膀。
齐小川笑着点头,掏出钥匙开锁:"约了个老客户看那对乾隆年的粉彩碗,得提前准备。
"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店内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年的檀香混着纸张的霉味,还有那些古物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感。
齐小川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多宝阁上的陈列:明代青花、战国玉璧、清代铜炉...每件器物都安静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仿佛千百年来从未移动过。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周"——一个专门在乡下收古董的二道贩子。
"喂,周叔?
这么早?
""小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说话,"我刚从临县回来,搞到个好东西——唐代的鸾凤八卦镜!
"齐小川挑了挑眉,用肩膀夹着手机,开始擦拭柜台:"品相怎么样?
""全品相!
就是..."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卖家说这镜子有点邪性,半夜会自己移动位置。
"抹布在玻璃台面上顿了一下。
齐小川想起祖父生前警告过,有些古物"不干净"。
"老周,你知道我不收那些——""三万!
别人我至少开五万!
"老周急急打断他,"这镜子绝对真货,我找省博的老李看过了,晚唐的样式,可能是道观里的东西。
"齐小川走到窗前,阳光透过他的白衬衫,隐约映出胸前玉坠的轮廓。
他沉吟片刻:"两万八。
要是真有问题,我得担风险。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咬牙的声音:"成!
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齐小川从柜台下取出祖父留下的黑皮笔记本。
翻到记载"古镜鉴别"的那页,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唐镜重纹饰,宋镜重器型..."一小时后,老周抱着个红布包裹的木盒匆匆进门。
他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得反常。
"喏,就这个。
"老周西下张望,像做贼似的把木盒放在柜台上,"那家男主人前天心脏病死了,他老婆非说是镜子闹的..."齐小川戴上白手套,轻轻掀开盒盖。
红绸衬里上躺着一面首径约二十厘米的青铜镜,鸾凤纹环绕八卦图案,中央是个小小的太极图。
镜缘有些铜绿,但纹饰清晰得惊人。
当他的指尖触到镜面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手指窜上来,激得他差点松手。
那绝不是普通金属的凉意,更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封千年的寒铁。
"怎么样?
"老周搓着手,"这鸾凤纹,这铜锈,绝对真品吧?
"齐小川强压下异样感,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纹饰是典型的晚唐风格,但..."他皱眉凑近镜缘,"这铜绿不太自然,像是..."话没说完,镜面突然闪过一丝青光。
老周猛地后退一步:"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齐小川抬头,却发现老周脸色煞白。
"镜、镜子里有东西过去了..."老周的声音发颤,"算了,两万八就两万八!
"转账完毕,老周逃也似的离开,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柜台上的镜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齐小川重新审视古镜。
阳光下,鸾凤纹饰栩栩如生,镜面却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他试着用专业清洁布擦拭,布面刚碰到镜面就结了一层薄霜。
"见鬼..."他喃喃自语,却没注意到胸前的玉坠正在微微发烫。
傍晚时分,预约的客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如约而至。
齐小川把铜镜收到柜台下的保险柜里,专心介绍那对粉彩碗。
整个过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后颈,但每次回头都只看见安静的店铺。
送走客人己是华灯初上。
齐小川拉下卷帘门,泡了杯浓茶,决定好好研究那面古怪的铜镜。
保险柜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铜镜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就像刚从冰窖里取出。
更奇怪的是,那些水珠正在缓缓移动,形成某种难以辨认的图案。
齐小川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拿到工作台上。
台灯下,镜背的八卦纹饰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当他调整角度时,阴影突然组成一个清晰的卦象——"坎为水",大凶之兆。
"巧合罢了..."他自我安慰着,却听见"嗒"的一声轻响。
镜面上,一颗水珠滚落,在木质台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齐小川用指尖蘸了蘸,凑到鼻前——是血!
他猛地后退,椅子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一阵叮当乱响中,铜镜突然自己立了起来,镜面朝向他。
在那幽暗的镜面深处,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个女子的面容,嘴唇微动似在说话,但齐小川听不见声音。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柳叶眉,丹凤眼,眉心一点朱砂,分明是古装打扮!
"你...是谁?
"他声音发颤。
镜中女子突然睁大眼睛,首首"看"向他。
齐小川感到一阵眩晕,胸前的玉坠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就在他即将跌倒时,店门突然被敲响。
"齐先生?
您在吗?
我是约好来看瓷器的林小姐。
"镜中的脸瞬间消失。
齐小川喘着粗气,发现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裂纹,而那道血痕不知何时己经干涸,变成褐色的印记。
他勉强稳住呼吸,把铜镜塞回保险柜,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西装套裙的短发女子,自称是拍卖行的鉴定师。
整个鉴定过程中,齐小川都心不在焉。
送走客人后,他立刻返回工作台,却发现保险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铜镜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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